作者:鬼谷孒
“懂了。”
兩人一路聊到了茶園,陳阿珠鋤草,冼耀文將人糞尿倒進臨時儲存用的糞缸,挑著空糞桶下山。
等他再次挑著糞桶回到茶園,陳阿珠已經鋤了一大片草,但日頭還有一點烈,還不到施肥的好時候,清空糞桶,他再一次下山。
當冼耀文第四次上山,太陽已西沉,陳阿珠坐在薅鋤柄上歇息。
冼耀文在她邊上放下糞桶,“我在半坡看見兩棵青棗樹,是野生的嗎?”
“別人家的。”
“哦,你歇著,我來施肥。”
冼耀文斷了摘幾顆青棗嚐鮮的念頭,從糞桶把上解下糞勺,舀著人糞尿潑灑在茶樹根部,他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工夫便走遠。
陳阿珠手握斗笠作蒲扇一下一下扇著風,目光粘在冼耀文身上,很黏很燙。
重複機械體力勞動蠻無聊的,哼哼歌,想想事,會好過一點,在茶葉叢裡鑽著,冼耀文想點茶葉的事兒。
在過去,茶商為了賣茶葉,會杜撰各種傳說,信陽毛尖是其中佼佼者,從古至今沒完沒了的編故事,可惜編功差了點,毛尖的價格並沒有順利炒起來。
想抬高茶葉的價格,可以從幾個方面著手,一是製造供需失衡,二是打造高階身份,三是茶葉金融化,四是提升視覺價格。
製造供需失衡簡單點說就是控量抬價,囤貨居奇、虛假減產、限量發售三個套路可以單用,也可以結合起來用,再輔以左手倒右手的階梯式抬價,誘導跟風。
若是心一橫,臉不要了,還可以丟擲高價回購承諾,比如一年後加價兩成回收。
當然,這種玩法只適合打野玩家,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容易被人打上門來。
不過,技術在進步,卷錢和跑路海外變得簡單多了,思想也在進步,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只相信人死如燈滅,挖祖墳、往父母墳上潑屎只會越來越唬不了人。
打造高階身份是三板斧,神話產地、工藝玄學、故事營銷。
著眼於臺灣,最適合的產地自然是阿里山,赴險峰找出三兩棵“千年古茶樹”,找不到合適的也可以移栽,順便給茶樹做點造型,阿里山“迎客茶”是不錯的噱頭。
找有力人士合作,在茶樹邊上駐紮一個班荷槍實彈、穿軍裝的大頭兵,對外名義是茶樹警衛班,實際就看怎麼編需求,比如針對大陸的米格觀測站。
當然,宋美齡或孔令偉能看上這個生意就再好不過,從大內侍衛隊調幾個即將退役的浙江佬過來,那故事就可以編得很玄乎。
工藝玄學嘛,採摘、炒茶人的身份可以花點心思,白露未晞時,清甜可口的處女上山以朱唇採茶芽,採摘的茶芽存於胸口,透過體溫進行初烘,此乃胸溫茶……
第895章 桃金娘 下
炒茶人是慈禧御用宮庭炒茶師的後代,祖上不一般的滿人在臺北有不少,日子過得不咋地,用不著舍臉,光花點錢就能找一批站臺。
這就是故事營銷。
至於茶葉金融化,最簡單的玩法就是龐氏騙局,茶葉股票化,新品高價限量上市;安排托兒搶購,製造熱銷假象;逐步抬價,吸引跟風;高位拋售,套現離場;價格崩盤,買家血本無歸。
這種玩法太低階,不入流的野狐禪才會這麼玩,騙的也只能是財不配德的幸邇海瑫r代的洪流席捲,早晚稻且種不明白,卻是發得不清不楚,很需要多上幾當提高道行。
大臺北需要一種禮茶,主要用於送禮,包裝精美、很上檔次,僅有一兩個茶莊有的賣,禮茶的價格有點貴,卻也不是天價,大多數人能承擔得起。
禮茶似後世的月餅,我送你,你送他,他送我,形成一個閉環,轉來轉去,就是沒人開啟泡著喝。
禮茶中有一個特別款,專門用來做手信求人辦事,包裝比較樸素,絲毫不見奢華,卻有兩層包裝,內包裝與外包裝;售價也很便宜,只比大路茶貴上一線。
有一間店鋪專門代理銷售這種禮茶的外包裝盒,店鋪會將外包裝盒高價出售給“有興趣”的顧客,交易過程十分隱秘低調,有些交易會在香港或其他海外地區進行。
這麼一來,茶葉用來泡著喝的本質沒有改變,卻與外包裝盒相輔相成,互相成就對方的高身價。
至於“變現”環節,可以就現實需要設計得極為複雜、隱秘,出售非明碼標價,而是競價形式,顧客參加競價時,需要繳納一筆保證金,然後寫下一個心理價格裝在信封裡,等待幾天,若無更高出價,該顧客競價成功。
如果想要做事做全套,還可以開發出一個外包裝盒市場,猶如郵票市場賦予歷史收藏與升值意義,而從特定渠道出來的外包裝盒容易出現高價版。
如包裝工上完廁所沒洗手摺疊的第一個外包裝盒,可稱之為微臭版,如女包裝工來月事時摺疊的天葵版,剛生完頭胎大胖小子的麒麟版。
有些東西根本沒有意義,但與錢一掛鉤,可以講物以稀為貴的故事,便有了意義。
若是嫌棄外包裝盒不上檔次,也可以改成畫片,反正萬變不離其宗,只是需要一個物品作為價值載體,具體是什麼並不重要,都是相似的操作模式。
當理清茶葉炒作的思路時,冼耀文不知不覺給所有茶樹施完了肥,挑著糞桶來到不遠處的小溪,涮洗乾淨糞桶,又洗了一把臉,清清爽爽地來到陳阿珠身前。
陳阿珠解下脖子上的毛巾,為他擦拭溼漉漉的臉龐,“今天不做生意,我陪你喝點。”
“下次喝,我和人約好晚上談事情,你陪我一起去。”
“我去不好吧?”
“一個角頭,談的就是客呱狻!�
“大橋頭的蔡金塗嗎?”
冼耀文詫異,“你怎麼猜到是他?”
擦完臉龐,陳阿珠給冼耀文擦手,“杜月笙出殯的訊息傳到了臺灣,有人說起的時候,都會說到你。”
冼耀文淡笑道:“是好話嗎?”
陳阿珠點點頭,“都是好話,不過……我猜是有人故意傳的。”
“你真聰明。”冼耀文捏了捏陳阿珠的臉頰,“靠打聽就能猜透這麼多事。”
陳阿珠朦朧的眼睛變得水汪汪,“我也是見過世面的。”
“杜月笙是會做人,但混黑道怎麼可能沒幾個仇人,虎落平陽被犬欺,他一走,若是沒人撐杜家一把,杜家人只能夾住尾巴做人。”
“你和青幫有關係?”
“以前我可沒資格攀這株高枝。”
“那你的夫人為什麼又給黃金榮的媳婦站臺?”
“你是說金富貴控股?”
“對呀,1000萬美金,好大的聲勢,居然帶著李志清。”
冼耀文將薅鋤等農具都扛上自己的肩,擁著陳阿珠下山,“李志清實際拿了600萬美元出來,這筆錢我可以用來錢滾錢,賺的錢只需給李志清一半。”
“原來是這樣,李志清挺有錢呀。”
“黃金榮在上海灘混了幾十年,有點家底很正常。”
“也是,我聽說報紙上刊登的訊息提到你夫人的名字是‘周若雲’,不是‘冼周若雲’,也沒有提到你的名字。”
冼耀文呵呵一笑,“你找的人知道還挺多。”
“做貿易的,經常去香港。”
“哦。”冼耀文頷了頷首,“故意的。”
“你不想太出名?”
“嗯。”
下了山,兩人登上竹簰,劃到一個僻靜處,穿著衣服在溪水裡嬉戲一會,接著回到店裡,進入地下室隔間,給一口大鍋加上水,灶膛裡點上火,做一道文火慢燉狗男女。
鍋不小,但不能同浴缸相提並論,兩人只能以彆扭的姿勢浸在鍋裡,大半身體裸露於空氣。
陳阿珠拿一塊毛巾給冼耀文擦拭身體,冼耀文閉著眼睛細聲道:“你這裡隔間這麼多,像是孫二孃的黑店。”
“不要胡說,這裡曾經是臺灣義勇隊的一個據點。”
“臺灣義勇隊不是在浙江金華成立,戰時主要在浙江、福建活動嗎?”
“在臺灣也有人負責情報,盟軍幾次轟炸,地圖都是臺灣義勇隊提供的。”
“你阿爸?”
“我阿爸是其中一員,在浙江打過幾年遊擊,後來犯病回來負責情報工作,44年被叛徒出賣,我阿爸那個小組的成員都被抓了,只有我阿爸不等被抓就老了,沒有遭罪,但村裡受了牽連,大多數年輕人都被抓了壯丁。”
冼耀文睜開眼,轉頭朝陳阿珠臉上一瞥,“被抓壯丁是什麼時候的事?”
“45年年初。”
“哦。”冼耀文重新閉上眼。
無論何時何地,戰時徵兵多少帶點“抓壯丁”色彩,二戰那些年,蘇聯踴躍報名參軍打德國鬼子的場景可不多見。
父母都心疼孩子,是個人都會怕死,除了蘇聯廣電(國家廣播電視委員會)特種大隊等幾支隊伍殺德國鬼子跟玩一樣,其他隊伍都不太行,每場戰鬥都得拿人命填,一旦穿上軍裝,家裡立馬可以準備發喪,基本不帶白費工夫。
陣亡率居高不下,就甭拿亡國奴來忽悠,好死不如賴活著,德國小鬼子再壞,也沒收稅到2011年不是,誰坐克里姆林宮都要收稅,給誰交不是交。
正因為徵兵物件覺悟不高,為了徵兵,很壞的德國小鬼子,被宣傳得更壞,徵兵也要上點強制手段,第一次上戰場,也需要具備督戰作用的隊伍扛著機槍如臨大敵。
當然,蘇聯沒有名字是督戰隊的隊伍,就是名字相似的也沒有。
就像消滅失業最好的辦法是政府檔案裡不使用“失業”這個詞,用其他雲遮霧繞的詞彙代替,失業沒了,失業自然就沒了。
冼耀文對小鬼子當年在臺灣的徵兵制度有所瞭解,45年以前,都是主動報名、擇優錄取,要經過身家調查、筆試、口試三重篩選,錄取率只有0.24%。
當然,主動報名有點水分,1937年至1940年那一段水分少一點,小鬼子各處戰場勢如破竹,陣亡通知也未漫天飛,家裡有個人當兵能獲得不少實惠,犧牲一個,幸福一家,何樂而不為。
而且,小鬼子顧忌臺灣人,臺灣兵源主要派遣到東南亞,派往大陸的以非戰鬥人員為主,扛槍的也有,但那些都是“天皇的好子民”,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同法國外籍軍團相似,蠻照顧炮灰的情緒。
但隨著戰局失利,徵走十個掛八個,主動報名的水分越來越大,到了1944年,戰局惡化,兵源枯竭,小鬼子索性不裝了,1944年9月宣佈全面強制徵兵,1945年1月正式執行——17-40歲男性,無重大疾病者必須服役。
陳阿珠說到抓壯丁,觸發了他的警覺,陳阿珠跟過姜般若的經歷,本就預示著她很可能有隱藏身份,但他並不想深究,不管什麼身份,能為他所用就好。
不過,不經意間的一些詞彙可能暴露一個人的政治傾向,他可以不在乎陳阿珠的隱藏身份,但在乎她聰明的表象之下是否掩蓋著蠢相,也就是平時看著聰明,關鍵時刻會犯蠢。
還好,陳阿珠將話圓了回去,“1945年抓壯丁”的說法從她嘴裡出來,能說得過去。
“就因為抓壯丁這事,我在村裡的人緣不大好。”
“不會是被送去太平洋島嶼了吧?”
“被送去沖繩島當軍屬(軍事輔助人員),有幾個沒回來。”
“邭馔Σ睢!�
“是啊,一半餓死,一半病死。”
冼耀文將陳阿珠摟進懷裡,“過去的事就不要多想了,我幫你擦身子。”
兩人在鐵鍋裡並未磨蹭多久,火一直燒著,水溫很快逼近能燙豬毛的程度,加了幾次涼水,鍋裡實在裝不下了便作罷。
隨便弄了點吃的,等吃好,兩人進了陳阿珠的閨房。
冼耀文幫陳阿珠抬出壓在最底下的木箱,陳阿珠從木箱裡取出一件黑色的定製旗袍——領子很高,幾乎能遮住整條脖子,上身緊緻,能凸顯身材,從腰處往下卻如長裙,裙襬長至垂地。
陳阿珠換上,冼耀文覺得有點眼熟,“你這一身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不是在《良友》上見過?”
“有可能,記不清了。”冼耀文上前幫陳阿珠整理後背的褶皺。
陳阿珠邊系盤扣邊說:“這件旗袍我是請人照著潘慧素的照片做的。”
“潘慧素是誰?”
“張伯駒的夫人。”
“哦,她呀,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印象裡她一直是潘素。”
“潘素只是她的筆名。”
“你很欣賞她?”
“你知道她出身上海灘的書院?”
“有所耳聞。”
“老薑曾經光顧過她,說她憑藉長袖善舞而豔名四揚,她在自己的手臂上紋了一朵香豔的花,遊走於花場之中,冷眼瞧著俗世的熱鬧,置身其中卻不染半分的俗氣。老薑本想幫她贖身帶回天津,可她不應允。”
“那是哪一年的事?雜誌上不是說她跟張伯駒之前,跟著一個姓臧的中將。”
“臧卓,那是後面的事。潘慧素剛進書院的時候,可能得罪了誰,別的‘小大姐’陪達官貴人,她只能陪流氓,日子肯定不好過,她能一步步熬過來,還能挑三揀四最終選中張伯駒,手腕肯定很了得。”
“身陷風塵,能好好活著都不可能沒點手腕,你是自己欣賞潘素,還是那位老薑把你當成替身?”
陳阿珠莞爾笑道:“我和她長得又不像,老薑怎麼會把我當成替身,何況老薑也不是痴情之人,哪裡會對一個女人念念不忘。”
“喔。”冼耀文拍了拍陳阿珠的臂膀,“我們該出發了。”
“好。”
回到臺北市區,先回冼宅接陳華。
在院門口按了下喇叭,陳華拎著一個袋子出來,鑽進後座,將袋子放在冼耀文腳邊,“十萬塊,都是十塊的。”
冼耀文指了指陳阿珠,“不用介紹了。”
陳華對陳阿珠行注目禮,“陳華。”
“陳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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