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作者:鬼谷孒

  陳彖唤獾溃骸袄蠣斂瓷纤颤N?長得漂亮?”

  “剛才在店裡你有沒有聽見客人挑逗她?”

  陳彖c點頭,“聽見了。”

  “你能聽出來那個客人是哪裡口音嗎?”

  陳彖瘬u搖頭,“只能聽出來是北方口音。”

  “他的口音聽著有點像魯西南口音,但應該不是山東人,最大可能是皖北亳州人,因為他衣服上有一股焦糖甜香,混著蜜香味和藥草清香,我沒聞錯的話,那是蜜紫菀的味道。

  在外面走動的亳州人十有八九是藥材商,透過口音和藥香味反推一下,猜他是亳州人大概錯不了。”

  “老爺你好利害,我只能聞到甜味。”陳彖ЬS一句,又說道:“不過他隔我們這麼遠味道都能傳過來,平日裡肯定經常接觸蜜紫菀,味道日積月累,賣藥材的可能性很大。”

  “嗯。”冼耀文頷了頷首,“不管有沒有猜準,他多半是外省人,和他同桌的兩個人個頭不小,南方人裡不多見,應該也是外省人。

  他們三人身上的西服料子是愛爾蘭亞麻布,亞麻布什麼特性你知道吧?”

  “容易皺,要經常熨燙打理,他以前有幾件。”

  “那你知道價格吧?”

  “好貴的,做一身西服要500多衛生紙。”

  “衛生紙是什麼錢?”

  “1944年發的軍票,官價和日元一比一。”

  “哦。”冼耀文心裡換算一下500軍票相當今日臺幣的價值,“你那個大概是法國亞麻布做的,500軍票應該做不了一身愛爾蘭亞麻布的西服,特別是威廉·克拉克父子公司出產的亞麻布,整個臺灣只有榮町的林記洋行才有貨,前些日子我去看過,做一身純亞麻奶油色西服要1200元臺幣。”

  陳彖泽@道:“這麼貴?”

  “全世界最好的兩個亞麻布牌子中的一個,價格肯定貴。”

  “那三個客人都是大老闆?”

  “生意應該有點規模,所以三人不像是來景美販藥,倒像是專程過來吃飯,她能吸引外省有錢人專程過來吃她做的菜,你覺得會是單純因為她做的菜好吃,吸引人慕名而來嗎?”

  陳彖瘬u搖頭,“吸引本省人有可能,外省人不太可能,本省人和外省人只是表面和氣,底下對立很嚴重,這種鄉下館子的訊息,本省人不會告訴外省人。”

  “那他們怎麼知道的,總要有一個契機,這個契機很可能就在這位老闆娘的北方國語口音裡。”

  陳彖N在冼耀文耳邊說:“老爺,你說她會不會以前去過大陸?”

  “可能吧。”冼耀文在陳彖《亲由吓牧伺模跋炔徽f這個,等下我會會她,月色不錯,賞月吧。”

  陳彖瘬Q了一個能更舒服觀天的躺姿,美美地望向月亮。

  此時,不掛牌的袁記造幣廠,陳燕站在一張工作臺前,欣賞檯面擺著的各種德國銀製銀幣。

  世界是一個大草臺班子,這一點在袁大頭上表現得淋漓盡致,還在外面流通的袁大頭存在著不少假貨,有一些是軍閥級別的地方社團印製,也有一些是街道級別的地方社團印製,九龍城寨、廟街、深水埗福華街都有小型造幣廠,精品按真的用,次品按假的賣。

  版本多了,真假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只要買賣雙方認,假的也是真的,就彷彿某些銀行賣的金條,你甭管它是用什麼材料做的,只要你不開啟外包裝,銀行將來還會按真金條回收,“金條”起到的就是白條的作用。

  陳燕捻起一枚簇新的袁大頭,用嘴吹了一口氣,拿到耳邊一聽,再換一枚髒兮兮的袁大頭如法炮製,她得出結論,自家造的袁大頭聲音更為清脆。

  袁大頭扔回檯面,她又捻起一枚次品鷹洋,做工比真的還好,邊緣銼紋採用機床銼,沒有真幣手工銼紋的深湶灰缓碗S機斷紋。

  機床銼改成手工銼不難,只是沒有改進的必要,鷹洋沒有太多亂七八糟的版本,就彷彿“職員”,遲到五分鐘都足以上綱上線,以戰爭為對比,五分鐘會輸掉決定國叩膽鹨郏瑢ζ鋺B度要的就是吹毛求疵。

  總之一句話,鷹洋可以做到以假亂真,但加上“低成本”三個字就做不到。

  袁大頭正好相反,就彷彿“老闆”,即使三年不給員工發工資,員工也必須理解老闆,不能貽誤老闆摟妹子、抽華子、喝臺子的時機。

  畢竟有些事現在不做,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去做了,要的就是一個寬容。

  陳燕將鷹洋扔回檯面,穿過印造車間,來到包漿車間,從鐵框裡捻出一枚髒兮兮的袁大頭成品,用手絹一擦,成品看著與外面流通的別無二致。

  隨機抽檢了幾枚,她又來到包裝車間。

  車間裡,三名女工哼著歌,手在臺面的袁大頭長龍里隨便一抽就是標準的50枚,用油紙一卷,外面再裹一層紅紙,一封袁大頭包裝好了,拿起邊上的印戳往封上一蓋,多出幾個字——天津造幣廠,民國三年制。

  陳燕駐足看了一會,拿起10封用報紙裹好,放進自己包裡,隨即來到牆邊,拿起掛在牆上的出貨登記冊,在上面添了一條出貨記錄。

  離開造幣廠,她來到九龍城寨。

  一個吃蛇的檔口,她親自在蛇谎e挑了四條蛇,一條金甲帶,一條過樹榕,一條飯鏟頭,還有一條貫中蛇,用來烹飪蛇菜中最名貴的一道“一氣貫三焦”。

  按照過去的老規矩,給了攤檔老闆一枚鷹洋當賞錢,她坐於一張空桌前,從包包裡拿出一個修長的銀質煙盒,開啟盒蓋,取出一支細長的香菸——通體潔白,直徑不到市面香菸的一半,長度兩倍有餘。

  這是香港捲菸廠試製的女士過濾嘴香菸,沒有包裝、沒有品牌,也沒有上市銷售,只透過陳燕散給一批“特定”的女菸民品鑑,經過一段日子,約定俗成有了一個名字——特供。

  她拿出一個修長的打火機點著香菸,優雅地吸了一口,噘起嘴吐出一個菸圈,隨著菸圈變大,她又吐出一個菸圈從前一個菸圈中間穿過。

  菸圈一個接一個,她玩得不亦樂乎。

  吐菸圈很邪乎,少數人一學就會,多數人永遠學不會,她是一學就會的少數人,見冼耀文玩過一次,問了問其中訣竅,然後就會了。

  當她吐出第七個菸圈,肖天來坐到了她的對面。

  她從包裡取出用報紙裹好的袁大頭,放在桌面推給肖天來,“明天你去澳門的賭場試試。”

  肖天來右手按在報紙上,說:“什麼時候能大批出貨?”

  “現在二十四小時機器不停,一天能印七萬枚,湊夠一百萬枚給你送來。”

  “好。”

  肖天來抱起報紙就走,一點要和陳燕共進晚餐的意思都沒有。

  陳燕目送肖天來離開,心裡暗贊冼耀文一句仁義。

  冼耀文自從上次在山今樓見了一次肖天來,這位老隊長一直沒有找過他,也沒有打著他的名號在外面招搖,肖天來這麼會做,他也投桃報李,袁大頭這樁生意帶上肖天來,讓其分一杯羹。

  正事搞定,今天沒有其他正事的陳燕心神鬆弛下來,手放在頸後扭了扭脖子,感覺身上有點痠軟,想著吃完飯去張記鬆鬆骨,不要張記服務,就找張記的兒子,小雛雞一隻,白白嫩嫩,手按在身上酥酥麻麻,心癢癢。

  “唉,先生看來是不會採我這朵花了,荒了快一年,不守了,找只雛雞補補身子。”

  “先生、夫人,溪香魚馬上就好,可以吃了。”

  “來了。”

  冼耀文帶著陳彖穑瑏淼街窈捴醒氲陌肋呑拢粗擞瞄L竹筷從鍋裡撈起最後一條魚,“還不知道老闆娘怎麼稱呼?”

  “客人都叫我阿珠嫂。”

  “陳阿珠?”

  “是。”

  “那我還是叫你阿珠姐。”

  陳阿珠將菜盤放於矮桌,輕笑道:“先生叫什麼都行。”

  冼耀文從筷筒抽了三雙筷子,一雙遞給陳彖浑p擱在自己碗上,一雙當公筷夾起一條魚放進陳彖胙e,旋即放下筷子,看向剛從水裡撈出一個網兜的陳阿珠,只見她從網兜裡倒出拳頭大小的大溪蝦,麻利地剝殼。

  看了片刻,朝站在簰尾的謝停雲看了一眼,謝停雲微微頷首。

  “阿珠姐,你沒吃晚飯吧?”

  陳阿珠抬頭瞥了冼耀文一眼,“我們開飯館的,吃飯都晚,三點鐘吃的午飯,晚飯要等到八九點。”

  冼耀文抬起左手,看了眼手錶,“等我們吃完上岸,阿珠姐要錯過飯點,如果不嫌棄,跟我們一起吃吧。”

  陳阿珠囅然一笑,“先生不用記掛我,生意好的時候,吃飯的點就沒有準數,習慣了。”

  “還是一起吃,不然我過意不去,阿珠姐請放心,你吃的我也會付錢。”

  “好吧。”陳阿珠未再推辭,“先謝過先生。”

  冼耀文起身來到陳阿珠身前,蹲下幫著一起剝蝦,“我姓冼,冼耀文,從香港過來的,在這邊做點生意。”

  陳阿珠在冼耀文臉上凝視片刻,低頭接著剝蝦,“冼先生做什麼生意?”

  “什麼都做一點,茶葉、香蕉、蔗糖,最近打算做客呱狻!�

  “巴士嗎?”

  “對,今天會來景美,就是為了勘察線路,這邊是不是有不少人會去臺北市區賣菜?”

  “我們這裡的溪香魚、溪蝦、雞是出了名的,每天都有人一大早拿去臺北賣。”

  “你說我要是每天三點半到四點半開通兩趟車,能坐滿嗎?”

  “車費不貴的話,四趟車也能坐滿。”

  “那車子停在哪裡最好?”

  “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橋頭有一片荒地?”

  “看見了。”

  “車停在那裡最好,鎮上從哪裡過去都方便。”

  “阿珠姐知道那片地的主人是誰嗎?”

  “我。”

  “阿珠姐的地?”

  “我阿爸的地,他老了。”

  “節哀。”

  “有些時日了。”

  “哦,阿珠姐能把那塊地賣給我嗎?”

  “我肯賣,你也買不走,那塊地是我們陳氏的膏火地。”

  膏火田,較正式的稱呼是學田,氏族專門用於資助子弟求學、科舉的土地。

  在明代,村裡但凡出一個秀才,村中所有田產都可以記在他的名下,是為詭寄與投獻,可免賦、役。

  這是不合法的,明代有規定優免額度,但身為現管的縣令通常睜隻眼閉隻眼,今天是秀才,鬼知道明天會不會成為上官,瞎雞兒管是自尋死路。

  正因為秀才有此作用,明代的氏族通常樂於集全族之力供養子弟求學,另外還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實惠,族裡出個大官,村口的野狗都有機會拿個副犬級編制。

  即使供養出來的大官不是個東西,玩什麼三過家門而不入,不主動給族裡一點實惠,那也沒關係,只要存在族裡出了大官的客觀事實,就沒人敢欺負這個氏族,畢竟又有誰敢賭大官真不會管。

  供養子弟明代好使,到了清代民國照樣好使,不少氏族還在維持學田,景美陳氏大概就是其中一個。

  “學田怎麼會在阿珠姐名下?”

  陳阿珠嘆了口氣,“發生了很多變故。”

  “哦,不能賣,那能租嗎?”

  “租可以,但我做不了主,要問過族裡的意見。”

  “我先看看,如果那塊地最合適,還得麻煩阿珠姐引薦一下族老,我和族老談談租地一事。”

  冼耀文只是在說場面話,在鄉下租地建車站簡直是找死,鄉下人可不和你講什麼契約精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車站吃車站,只要車站在他們的地頭,就如同附骨之疽盤在身上吸血。

  租地,主動權在對方手裡,他不容易抓住道德制高點,地必須是買的。

  陳阿珠說不賣,未必為真,一個聰明人不好對付,一群利益動物聚在一塊就是烏合之眾,收拾起來,成本可低至兩顆桃子。

  “我每天都在店裡,冼先生可以隨時找我。”

  “阿珠姐天天守著店,不會無聊嗎?”

  陳阿珠輕笑一聲,“無聊又能怎麼辦,要吃飯的。”

  “無聊可以換個活法,老天爺又沒規定阿珠姐必須開飯館過活。”

  “不開飯館,我又能做什麼?”

  “這要看阿珠姐想做什麼。”冼耀文抽出蝦線,將蝦仁放進筲箕,拍了拍手,說:“不瞞阿珠姐,我看上你了,想邀請你幫我做事。”

  陳阿珠的目光在冼耀文臉上逗留片刻,隨即低頭撥弄蝦仁,“冼先生,我們好像才第一次見面。”

  “這有什麼關係,我和阿珠姐投緣,也覺得阿珠姐是個做大事的人,我對你的邀請絕對找馐恪!�

  陳阿珠莞爾笑道:“你不怕看走眼?”

  冼耀文灼熱的目光鑽進陳阿珠雙眸,“阿珠姐,你沒看走眼,我的確是一個好色的男人,我已經對你見色起意,但你也看走眼了,我還是事業為重的男人,能把美色和才能區分開。

  或許,你可以把我當成兩個人,一個是冼先生,想要用你,另一個是耀文弟,想要睡你,冼先生不會為耀文弟買單,耀文弟也影響不了冼先生的決定。”

  陳阿珠朝陳彖沉艘谎郏八皇琴蛉耍俊�

第876章 黃金,美元,豐田

  銀座八丁目後巷,木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