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作者:鬼谷孒

  “燙就過來。”說著,他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扯進懷裡。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碎成無數細小的珠子落在兩人肩頭、髮梢。她的胸口撞上他滾燙的胸膛,隔著那層溼透的薄綢,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心跳沉重而急,如戰鼓。

  硫黃味更濃了,混著男人身上淡淡荷爾蒙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利口酒酒氣。

  楊麗華的鼻尖蹭過他頸側,溼熱的呼吸噴在他耳後。

  “你身上好燙……”她輕笑,舌尖悄悄舔過他的耳垂,嚐到一絲令她哮喘蠢蠢欲動的雄性氣息。

  冼耀文的手掌順著她溼透的脊背往下,滑過腰窩,最後停在臀線之上,掌心用力一捏。

  水下傳來咕嚕一聲悶響,是他指節在岩石上磕的。

  他的嘴唇幾乎貼於楊麗華溼漉漉的鬢角,“池裡的水今晚不會涼。”

  她未答,只將臉埋進他頸窩,牙齒輕輕咬住他的鎖骨,舌尖來回描摹那道凸起的痕跡。熱水不斷湧來,漫過兩人交疊的肩頭,漫過他的後腰……

  霧氣愈發濃稠,幾乎看不清彼此的臉,只能聽見急促的呼吸、水聲、偶爾一聲極低的悶哼,以及山櫻花瓣被水流推到池邊,又被新的水浪捲回來的細碎碰撞。

  遠處更鼓敲了十二下,聲音沉悶地穿過夜霧,卻沒人聽得見。整個湯室,只剩水聲、喘息和越來越重、帶著硫黃味的甜腥熱氣,一層又一層往上蒸騰,彷彿要將屋頂掀開。

  一汪溫泉湯,葬送了冼耀文做楊靜怡爸爸的念想,楊麗華搶先一步叫他爸爸,他只能被動當楊靜怡外公。

  夜很美,楊麗華髮現了窒息的快感,欲罷不能,冼耀文卻是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說心驚膽戰地時刻關注楊麗華的狀態,無法做到全心體會夜之美。

  翌日離開松山溫泉旅館時,楊麗華脖子上多了一條絲巾,用於掩蓋冼耀文留下的掐痕。

  吃了早點,送楊麗華回衡陽旅社,冼耀文再次來到臺北車站。

  車站廣場北側的空地,停著一輛輛大巴,有一些塗成藍色,那是屬於公路局的官營大巴車,專門跑熱門線路,其餘的五彩斑斕說不好屬於哪家客吖尽�

  在臺灣整體公營化的氛圍下,客呤巧贁倒俜焦膭蠲耖g資本進入的行業,因為公路局的能力有限,只能把著幾條熱門線路,該行業正處於蠻荒時代的前期,主要矛盾是“有與無”,但凡夠資格,線路一申請一個準。

  他穿梭在大巴車間,欣賞車頭擺著的塗成白色或原色的木牌,上書“臺北-臺中”、“臺北-淡水”等,聆聽發車的提醒,“掰掰,要去淡水的上車啦!”

  他踮起腳,透過車窗往車內瞧,觀察每位旅客帶了多少行李,並特別留心貌似小販的旅客,觀察他們裝貨的器具,分析佔地面積、滿載重量等問題。

  在車站泡了一個多小時,他轉戰西門町、榮町、東門、萬華、大稻埕等有大巴停靠的地方,最後一站是大橋頭,去之前,轉道接了陳彖戳舜蟀停会醽淼接写髽蝾^市場之稱的三角空地。

  大橋頭市場是臺北近郊板橋、景美、新店、松山、三重、蘆洲、士林、七星區等地的農民進城賣菜首選之地,他來晚了,大多數農民已經賣完菜回去,只有一些帶貨多或沒賣好的農民還在堅守。

  他的西服口袋鼓囊囊的,左口袋裝著香菸,右口袋裝著糖果,給男的一支接一支遞煙,即使不抽也會接,可以帶回去做人情,給女的一把糖果,自己甜一顆,其他帶回去給孩子。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有上貢,香菸與糖果助他從農民嘴裡套出不少有用的資訊。

  當夕陽西下,市場迎來了一天中第二次好行情,早上來不及買菜的雙職工家庭,只能這個時候來揀早高峰挑剩的菜。

  冼耀文嘴裡嚼著本省人叫“A菜”的萵苣,倚在一輛牛車上,手捧筆記本,畫著加頂的大巴設計圖。

  “嘟嘟——嘟嘟嘟~嘟嘟嚕~噠噠噠,嘟嘟——嘟嘟嘟~嘟嘟嚕~噠噠噠,多冷啊,我在臺灣玩泥巴,雖然臺灣不大,我在臺北沒有家,啊……”

  哼著神曲,他設計出“最能裝”的大巴設計圖草案,但草案只能稱之為草案,他只考慮了儘可能多裝一點,既沒有考慮大巴底盤的承受力,也沒有考慮發動機動力、路況以及行駛穩定性。

  他的專業知識不足,只能做到這一步,收掉筆記本,跟著包了車的謝湛然,帶著陳彖⒘嘀换@雞蛋登上了一輛大巴,往景美駛去。

  路上,他坐車頭和司機聊天,陳彖吷蠋兔Ψg。

  聊到半路,他坐到車中,體會了一段路,又坐到了車尾,體會最強烈的顛簸。

  窗外的風景不錯,他卻沒有用心去看,注意力全在代入普通乘客的角色,趕路人不會有心情欣賞沿途的風景,他們只在乎何時抵達目的地以及攜帶的行李。

  當大巴停靠在景美梘尾街,他開始檢查籃子裡的雞蛋,一顆顆拿起來,湊到燈光下檢視卵黃膜是否被震裂。

  還好,雞蛋比較新鮮,被震壞的寥寥,即使被震壞的,搖一搖聽聽聲音,也能聽出大半本身是壞蛋。

  用籃子兜雞蛋坐大巴的農民可以在雞蛋之間填充稻草,再蓋上一層爛布頭,既遮擋陽光,也有一定避震效果。

  謝湛然留下帶司機吃飯,順便盯著,冼耀文拎著籃子下車。

  甫一下車,陳彖熳×怂氖直邸�

  她跟著跑了半天,只是聽吩咐做事,卻一直沒有打聽冼耀文要做什麼,一點一滴地接收資訊,到了眼下,她基本能猜到冼耀文要做大巴客呱狻�

  “老爺,雞蛋怎麼不放車上?”

  “買的時候你也聽見了,這是陽明山竹子湖的繡球蛋,比一般的雞蛋好吃,聽說這裡有山蔥,一會吃山蔥炒雞蛋。”

  “老爺知道自己上當了?”

  “什麼?”

  “這不是繡球蛋,是新店碧潭上游的草子蛋。”

  “我知道。”冼耀文頷了頷首,“繡球蛋從上個月開始,市場上已經絕跡了,我的西餐廳包圓了竹子湖蛋農的產出,只放出部分給機關食堂、達官貴人,其他都進了餐廳。”

  “繡球蛋很少嗎?”

  “不多,但一天也有兩三百斤。”

  “餐廳用得完?”

  “用不完。”冼耀文搖頭,“名義上用不完的送去香港,其實只有很少的一點,其他的偷偷敲碎埋掉。”

  “啊?”陳彖@呼,“這麼糟蹋?”

  “量太少,呷ハ愀圪u不划算,餐廳又要保證獨有,不能讓繡球蛋流到市面上,用不完只好毀掉。”

  “你不怕蛋農多養雞多生蛋,偷偷拿出去賣?”

  冼耀文輕笑道:“繡球蛋平時賣3元5角一斤,行情好能賣到5元,我給的價格是12元一斤,但要挑一挑,太小太大都不上秤,雞蛋卻是要帶走的。

  這樣大概挑出十分之一的斤兩,也就是說實際價格是10元8角一斤,正常價格的3.08倍,換了你是蛋農,你會把雞蛋賣給別人嗎?”

  陳彖宰魉伎颊f:“正常是不會的,但有人出高價呢?”

  “你的意思是專門衝著我來?”

  “有這樣的可能吧?”

  “可能性肯定是有的,不過呢,雞蛋對餐廳來說等於女人的指甲,一個女人好不好看,主要是看長相,長相能入眼,才會細看氣質、瞭解人品,深入瞭解、建立一定親密度後,才會細細端詳手長得好不好看,這樣才會注意到指甲。”

  冼耀文抽出自己被挽住的手臂,捏起陳彖氖滞螅蛄克闹讣祝澳愕闹讣缀芎每矗o你的手加分,但只要沒得灰指甲看著太難看,就不會讓你的手減分,這就是繡球蛋對餐廳的意義,它只是讓餐廳趨向完美的一環,卻不是那麼重要。

  不能獨家,可以換另外一種稍特殊的雞蛋以節約成本,不向客人刻意展示指甲。”

  陳彖c了點頭,“懂了。”

  少頃,兩人來到街上熱鬧處,冼耀文衝陳彖f:“你找人打聽一下這兒哪家館子最有特色,難得過來,吃點好的。”

  “嗯。”

  陳彖瘧校抗庠诼啡酥兴褜て蹋S即衝一個穿西服的男人走了過去。搭訕幾句,回來說:“這裡有一家阿珠香魚,很有名氣,經常有臺北城里人過來光顧。”

  “在哪裡?”

  “在橋頭右岸第一排靠水竹寮。”

  冼耀文四下看了看,找準了位置,“我們過去。”

  阿珠香魚離得不遠,也不難找,來到路口便瞧見一棟半邊延伸至水面的竹寮,未見招牌,炸魚的香味已經往鼻子裡鑽。

  嗅著香味進入竹寮,只見不大的地方擺了五張竹桌,三張有人圍坐,一共八個客人,卻有七個穿著西服,特立獨行的那個身上穿著高檔料子大褂。

  見此,冼耀文肯定了兩件事,這裡味道不會差,老闆娘阿珠長得也不會差。

  嗯,他已經瞧見一個女人捧著托盤從一堵竹牆後面走出來,女人的臉有點朦朧美,像極了文壇噴子李敖嘴裡那個因便秘憋得滿臉通紅的女人,身材豐腴,個子高挑。

  她大概就是阿珠,按年齡和當地稱呼人的習慣來說,估計被稱為阿珠嫂。

  女人在挑逗聲中給一桌端了菜,遊刃有餘地應付後,向冼耀文兩人迎了過來。

  “兩位裡邊請。”

  女人一張嘴就是偏北方腔調的國語,卻也夾雜抹不去的閩味,透露著女人本省人的身份。

  冼耀文和陳彖藖淼揭粡堉褡狼白拢私o桌子中間擺著的兩個竹筒杯翻了身,拎起茶壺倒水,一邊倒,一邊說:“兩位看著面生,第一次來景美?”

  冼耀文一指陳彖拔蚁敫茫腥瞬煌猓抑缓脦е奖肌!�

  女人聞言,囅然笑道:“先生真會開玩笑。”

  打女人提壺,冼耀文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她的手,提壺、按蓋、倒水,女人的動作韻味十足,提壺的高度、傾斜的角度、茶水的流速,都是恰到好處,能讓人感受到千錘百煉的汗水凝結。

  得,這不是鄉間的野百合,而是從外面的世界洗盡鉛華的隱入塵煙。

  “穿西服不打誑語,阿珠姐,有沒有男人?”

  女人未對阿珠姐的稱呼置喙,只是用朦朧的眼珠子打量冼耀文,嘴角勾起笑容,“先生來晚了。”

  “無礙的,秋瑾先生早年間已經倡議男女平等,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也可以三夫四面首,阿珠姐,我不介意做小。”

  女人笑得花枝亂顫,手裡的茶壺隨笑擺盪。

  其他桌的客人無不側目打量冼耀文這個不要臉的。

  俄而,女人止住笑聲,道:“先生,不好開這種玩笑,時間已經不早,貴夫人一定餓了,請問先生想吃點什麼?”

  冼耀文衝桌上的籃子努了努嘴,“有山蔥嗎?”

  “有。”

  “做一個山蔥炒雞蛋,剩下的雞蛋和籃子能抵一點菜資嗎?”

  女人打量一眼籃中的雞蛋,“草子蛋,先生答應1塊5一斤的價格,我可以同意抵賬。”

  冼耀文頷了頷首,“阿珠姐真會做生意,我答應了,其他菜就不點了,請阿珠姐幫我們做幾道拿手菜。”

  “先生要移步竹簰嗎,臺北來的文人雅士都愛在竹簰上進餐。”

  “阿珠姐也會上竹簰嗎?”

  “我上竹簰給先生夫人現做。”

  “好。”

  女人一通安排,揹負一個籮筐,帶著冼耀文兩人離開竹寮,來到溪邊登上竹簰,她撐著竹簰在溪裡走了一段,於一風光秀麗處停下,點燃簰頭、簰中、簰尾各兩盞燈唬柟狻⒃鹿狻T光在溪中交織。

  光很美,冼耀文卻想到三光政策,那籃雞蛋估計只能抵零頭,眼前這一出顯然不會便宜。

  既來之則安之,他躺在竹躺椅上,擁著陳彖蕾p天上日月同輝的美景。

  陳彖谒叺驼Z,“這個老闆娘很像鷹司小姐。”

  “嗯。”

  “老爺感覺到了?”

  “嗯。”冼耀文擁緊陳彖皼鰡幔俊�

  “有一點。”

  “現在不想動彈,受不了了張嘴,我把西服給你披。”

  “用不著。”陳彖鋭由碜樱箘磐膽蜒e鑽,手腳一弓,緊緊貼著他,“這樣就不涼了。”

  “你一個人待在家裡會無聊嗎?”

  “有一點。”

  “想不想出來做事?”

  “做什麼?”

  “大巴客卟皇怯熊嚲湍茏觯枰诟鞯亟ㄜ囌荆婕百I地以及和當地人協調關係,這就需要一個能幹的本省人,我想讓你給這個人當副手。”

  陳彖廾秳觾上拢拔铱梢栽囋囌謫幔俊�

  “不行,你看起來柔柔弱弱,會被人當作好欺負,三分難度的事情,你出面會變成五分難度。你只能當副手,當談判陷入僵局時出面唱紅臉。”

  “我也可以兇。”

  “不是兇不兇的問題,而是漂亮女人在商場最好的武器就是美色,你自己不想,別人也會推著你往那個方向走,你是我的女人,懂嗎?”

  “我知道了。”陳彖瘻仨樀攸c點頭。

  冼耀文衝前邊的燈慌伺欤瓣悾@位老闆娘大概叫陳阿珠。”

  陳彖挠兴校袄蠣斂瓷纤耍俊�

  “你可能會給她當副手。”

  “她?”

第875章 見色起意

  “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