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帶著梅綺轉了一個圈,旋即鬆開她,兩人相對而立,相隔半米,正是交談的安全距離。

  “梅小姐,夜了,家裡還有人在等我。”說著話,冼耀文做了一個請說的手勢。

  梅綺看懂了冼耀文的手勢,心中感慨他的變臉之快,不過感慨歸感慨,不耽誤她嘴裡說正事,“冼生,友誼影業有沒有拍粵語片的想法?”

  “友誼影業從未把自己定型為只拍國語片的公司。”

  “冼生知道粵語電影清潔邉樱俊�

  冼耀文輕輕頷首。

  梅綺在菸斗上插上一支新煙,一邊點菸,一邊說:“清潔邉酉柔衢_展了兩次,但收效甚微,電影公司急功近利,趁著大量難民湧入,抓緊時機,為市民提供廉價的娛樂,推出了不少‘七日鮮’影片。

  短短七天拍出一部戲,質素可想而知,去年一年還有今年,粵語片出產的數量佔到香港影片出產的八成以上,但票房卻不如只佔不到兩成的國語片,長此以往,粵語片只會走向末路。”

  梅綺的話令冼耀文刮目相看,他輕笑道:“梅小姐準備做點什麼?”

  “不是我一個人,是一群人,吳楚帆、白燕、張活遊、紫羅蓮、李清、容小意、黃曼梨、小燕飛、張瑛,李晨風、吳回、秦劍、李鐵、王鏗、珠璣,我們準備發起伶星分家邉樱沤^伶人因市場追捧而傲慢、遲到且薪酬過高的現象,杜絕粗製濫造。”

  “然後呢?”

  “我們決定組建一家電影公司,每個人主動降低片酬,把更多資金投入製作,以寧缺毋濫為原則,提升粵語片藝術水準。”

  話說到這兒,梅綺的目的已是一目瞭然。

  冼耀文頷了頷首,“明天下午兩點,山今樓,請能做主的人出面和我談。”

  “好。”梅綺舒了一口氣,沒想到這麼容易。

  冼耀文上前一步,擁住梅綺,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隨即貼在她耳邊低語,“我很快就要去外地出差,沒時間撩撥你,等我回來,請你鑑賞一下我的演技,我給你表演一出《一日哄梅綺上床》。”

  梅綺嬌嗔道:“冼生,不要開這種玩笑,我是有夫之婦。”

  冼耀文鬆開梅綺,看著她的臉龐淡笑,“黎夫人,等我回來。”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梅綺在原地跺腳。

  一個鐘頭後。

  冼耀文和岑佩佩靠在床頭,聊著工作上的事。

  “再過幾天老友記的食譜就能定下來,香港這邊的店一開業,我打算立馬去紐約開第一家旗艦店。”

  “哦,甘比諾的那筆215萬美元已經準備好,就是給老友記的,你全部帶去。”

  “老友記一開始用不了這麼多資金。”

  “發展節奏可以快一點,儘快追趕先行者,堵死後來者的路。”

  “你希望老友記儘快融資?”

  “在美國吃獨食不容易,我打算把老友記包裝成一個專案,裝進黑珍珠的池子裡,這麼一來,老友記既可以大量募集資金,股權依然控制在我們手裡,將來也可以視情況決定是否回購股份。”

  “嗯,你知道我收購了中華汽水?”

  “你想說什麼直說。”

  “我想提高中華汽水的市場佔有率,需要你出謩澆摺!�

  冼耀文搖搖頭,“我對碳酸飲料不感興趣。”

  “為什麼?”

  “做好一個超越可口可樂和百事的碳酸飲料品牌,比成為兩者的大股東更難,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我建議你不要在汽水上花太多工夫,把精力轉移到其他飲料上。”

  “比如呢?”

  “1884年,兩廣總督張之洞到廣東赴任,因水土不服患病,喝了岑百萬的涼茶轉好,張之洞贈岑百萬刻有‘岑百萬’字樣的牌匾,並建議:你姓岑,名百萬,為人行醫老老實實,藥廉效佳,你的涼茶今後就叫岑百萬好了。”

  岑佩佩狐疑道:“聽著有點耳熟。”

  冼耀文輕笑,“張之洞改成林則徐。”

  岑佩佩恍然大悟,“哦,王老吉,你讓我做涼茶?”

  “不是涼茶,是涼茶飲料,涼茶只是名稱,菊花、金銀花、甘草煮水,新增廉價糖漿,擱點防腐劑,灌進瓶子裡就可以往外鋪貨。

  除了瓶子,成本最好控制在2仙以下,如果銷得快,防腐劑就別加了,不便宜。”

  “營銷的時候要不要吹噓功效?”

  “當然要吹,不吹怎麼會有人買。”

  “那這和騙人有什麼分別?”

  “還是有分別的,藥效有時候和拜神一樣,信則有,不信則無,信了,涼茶飲料也會變成神藥。”

第868章 大局觀

  岑佩佩搖了搖頭,“我還是覺得不好,飲料就是飲料,賣點應該是口感,而不是似是而非的功效。”

  “也不能說是似是而非,其他的不說,涼茶降火的功效還是不錯的。”

  岑佩佩想了想說:“王老吉的經營狀況好像不大好,要不要把它收購了?”

  冼耀文嗤笑道:“有錢人說話就是不一樣,開口閉口就是收購。”

  岑佩佩白了冼耀文一眼,“花一點錢買下別人上百年積累下來的無形資產不好嗎?”

  “不好,非常不好,香港這邊的王老吉只是支脈,主脈還留在羊城,這就形成了替人作嫁衣的隱患,再說王老吉的品牌效應也沒有多強,有多少能延伸到飲料領域是個未知數,收購它不如自創一個涼茶品牌。”

  岑佩佩點了點頭,“也是,內地在搞公私合營,我看羊城的王老吉遲早變成公營,到時候內地都是公營的天下,私營寸步難行,涼茶不能賣進內地,王老吉這個牌子就不值錢。”

  “賣進內地就別想了,等走私這波行情過去,內地會把外匯用在刀刃上,工業裝置與技術、精密儀器、特種鋼材、化工原料這些,還有藥品、蔗糖、棉花、糧食與農業物資,其他不太可能動用外匯。”

  “內地的可供開墾的荒地不少,糧食還用得著持續進口?”

  “人是可再生資源,只要控制好折損率和生育率,累死一個能補上兩三個,用人完全可以照死裡用。

  但土地不是,再是精心侍弄,一塊地的肥力也有極限,今年耗盡,明年就沒了,地不能種太狠,要給它休養生息的時間。”

  “你是說內地這兩年糧食畝產增長太快,對土地索取太狠,肥力要耗盡了?”

  “能做主的那些人說是農民出身,但真正懂種地的又有幾人,何況種地是種地,農學是農學,在農業上,內地會走一些彎路。”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做到這一點並不難呀。”

  “老子鬧革命前,就在鄉壩頭種泥巴,地頭的彎彎拐拐,我還不曉得嗦?”冼耀文變聲說了一句,接著換回真聲說:“真懂和一點不懂都不容易壞事,似懂非懂最是容易壞事。”

  “哦。”岑佩佩點了點頭,“不含氣的飲料裡,綠寶橙汁賣得最好,食也也推出橙汁好不好?”

  “橘子味用化學調配還是用柑橘濃縮汁勾兌?”

  “當然用濃縮汁,四會種了幾萬畝柑橘,好的賣到羊城、香港轉銷南洋,那些不好的只能拿來餵豬,可以和當地的村子合作,把不好的柑橘用來榨濃縮汁。”

  “思路挺好,但想法不夠成熟,窮山惡水出刁民,合作這種事不能直接找到村裡,就是鄉里也不行,不然你就會認識到刁民有多難纏。

  真想做,你應該找供銷社,提供資金和機器技術,由供銷社出面建立榨汁廠,生產濃縮汁,你不參與榨汁廠的利益分配,前期的投入當做預付款,僅把榨汁廠當作原料供貨商,橙汁的勾兌灌裝在香港完成。”

  “既然要建榨汁廠,是不是順便生產橙汁粉?”

  “什麼橙汁粉?零食嗎?”

  “你沒喝過雀巣的速溶咖啡?”

  “見過,沒喝過,你的意思做速溶橙汁?”

  “嗯。”

  “別做夢了,從濃縮汁變成濃縮粉的乾燥技術是有了,但口味會嚴重流失,溶解性也很差,想喝只能熱水沖泡,口感像糖水。

  這個思路不通,真想做橙汁粉,只能換化學調配的思路。假如你擔心濃縮汁用不完,可以考慮做冷凍濃縮橙汁,銷給美軍PX、西餐廳。”

  岑佩佩略作思考,“這個方案挺好,那你說產品做出來後怎麼和綠寶橙汁競爭?”

  冼耀文摟住岑佩佩淡笑道:“什麼都要我說,那你做什麼?”

  岑佩佩嬉笑道:“我負責讓你說呀。”

  “你真厲害。”冼耀文捏了捏岑佩佩的鼻子,一本正經道:“下次不要想一出是一出,想法說出口之前,自己先做點功課。”

  “什麼功課?”

  “綠寶,Green Spot,起源於美國,1937年首先引入香港市場,由牛奶公司代理,每樽售價5仙,1938年,‘Green Spot’橙汁遠銷上海,由茂孚商行代理,當時譯名為‘橘漣是補’。

  1949年,‘Green Spot’從上海撤退,全面進軍香港市場。美國‘Green Spot’母公司希望把產品改為汽水形式,但未能與牛奶公司達成協議。

  彼時,豆品公司的羅桂祥抓住機會接手代理,並正式將品牌命名為綠寶。”

  窩在冼耀文懷裡的岑佩佩撇了撇嘴,“你說的功課就是這個?好像誰不知道一樣。”

  “你急什麼,我還沒說完呢。”冼耀文捏了捏岑佩佩的臉頰,“‘Green Spot’是牆內開花牆外香,在美國的銷量並不怎麼樣,公司的規模不是很大,估值不會太高。”

  “你是說收購‘Green Spot’?”

  “你是有錢人,喜歡開口閉口收購,這不滿足你的喜好,釜底抽薪直接收購‘Green Spot’,連競爭都免了,羅桂祥做得越好,你賺的也越多。”

  “你的想法是好,但只是做一個香港橙汁品牌,千里迢迢去收購一家美國公司,會不會太誇張了?”

  “你呀,大局觀不夠強,說橙汁時不能只考慮橙汁,你為什麼不把老友記一起考慮在內?”

  “老友記?”頃刻間,岑佩佩恍然,“老友記不能只提供可樂一種飲料,還要提供咖啡、橙汁和其他,‘Green Spot’可以成為老友記的橙汁供貨商。”

  冼耀文頷了頷首,“內地榨汁廠佈局亞洲,‘Green Spot’供應北美,和全旭聯絡一下,讓他留意巴西的咖啡種植園,老友記佈局咖啡種植園,建立自己的低端速溶咖啡品牌,供應自己的門店之外,市場上能銷多少算多少,短期之內不用惦記去撼動雀巣這個巨無霸的地位。”

  岑佩佩摟緊冼耀文,“還是你考慮周全,我要花時間全盤考慮一下山今集團的未來發展計劃,拿出一個更加成熟的方案。”

  冼耀文撫摸岑佩佩如脂般的後背,“我準備組建南方辦公室,請一批能人當智囊,你也可以組建類似的隊伍,你想叫什麼都行。

  一人計短,三人計長,有時候一個人再聰明都無法同一群聰明人相比較,我想辦法給你籌集100萬美元當作這件事的啟動資金。”

  “哪裡都要花錢,老爺你壓力這麼大,還是讓我自己想辦法吧。”

  “你能想什麼辦法?”冼耀文的大手從岑佩佩的後背鑽入她的睡衣內。

  岑佩佩的喘息聲加重,鼻子裡吐出“哼”聲,“老爺不要小看人。”

  “誰敢小看你。”

  冼耀文一個翻身,將岑佩佩壓在身下。

  翌日。

  吃早點時,該在的都在。

  冼耀武耳朵的正下方有三道劃痕,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撓的。

  鍾潔玲的臉色不算好,卻也不算壞,馬馬虎虎。

  闞梅琳的臉色很正常,彷彿不知道有事情發生。

  她雖然留過學,但骨子裡比較傳統,頗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架勢,有點逆來順受的意思,只不過大著肚子依然早出晚歸風雨無阻去醫院上班,大概也有眼不見為淨的心理。

  周芷蘭最為平靜,她和冼耀武不因感情而結合,來到冼家也沒收穫先上車後補票的愛情,迅速進入二房妾室的角色,平日裡與冼耀文的互動多過冼耀武。

  而且經營著皮鞋高定門店,接觸的客人非富即貴,她早已不是那個曾經的補鞋匠丫頭,受到冼耀文器重,身為冼耀文部將的權重遠遠高過二房妾室的身份,她大概也不是太在乎冼耀武在外面拈花惹草。

  “阿敏,膳樓什麼時候能啟用?”

  “再有幾天就能用。”

  “家裡馬上就要添丁,這兒太小了,飯廳移到膳樓去吧。”

  “和膳樓合在一起嗎?”

  “不,只是借用地方,和膳樓的大廳分開,賬更要分開算。”

  “好。”

  “李志清的樓還要多久能蓋好?”

  “李志清的樓面積大,她還有特殊要求,起碼還要兩個半月。”

  “多留心,按她的要求蓋,不要打折扣。”

  “好的。”

  同王霞敏說完話,冼耀文和卡米拉說起了悄悄話,享受童趣之餘,也檢驗小丫頭的語言水平。

  食訖。

  他將王霞敏叫到書房,說了組建家庭教師團隊一事——用兩年時間組建一支精英家教隊伍,覆蓋語言、音樂、體育、禮儀、哲學等多種知識體系,不惜代價,只請最好與最合適的。

  他給自己套上沉重的枷鎖,從明年開始,冼家需要增加最少500萬港元計劃外收入,然後逐年遞增,收入全部用於冼氏子弟教育開支,覆蓋卡米拉、阿依莎、冼人美。

  明年暑假,冼騫芝依然要去西方遊玩,並開始接觸經濟活動,需要給她預備一大筆試錯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