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作者:鬼谷孒

  老葉舉缸猛碰,菸灰掉進酒裡都不管,“幹!賺美帝亡國錢,養我哋革命槍!賺到帝國主義跪低叫阿公!”

  漢城。

  孔令仙叼著煙,站在二樓視窗,俯視院子。

  院子裡站著一排精心打扮過的女人,一個個花容月貌。

  這些女人都是從梨泰院的酒吧、妓院買來的,沒有正式上工的壓軸貨,處女率99.99%,花了大價錢。

  孔令仙猛抽幾口煙,嘴裡嘀咕道:“我也算是幫了你們。”

  慰安所及營鎮體系之下,美軍緊捏遮羞布,拒絕韓國政府直營,一律“私有”模式,這就給了很多人戰爭時期的發財良機。

  妓門一入深如海,女人一旦進入梨泰院,就會背上永遠還不完的債務,房費、吃食、化妝品、避孕套、利息等各種費用都會扣在女人的頭上,欠的債只會越來越多,還不完,根本還不完。

  東亞商會將她們買下來,只需要她們服務美軍軍官一個星期,然後發遣散費原地解散,能不能被軍官看中,自此有人護著,就看個人的造化,不然,漂亮的臉蛋依然是催命符。

  身處亂世,漂亮女人只值一碗大醬湯。

  “她們中午吃什麼?”

  “大鍋骨頭湯。”

  “多加一道烤肉,能吃多少上多少。”

  “是。”

  “上路之前,給每人發一塊豆腐。”

  “是,會長。”

  扔掉菸頭,孔令仙上了三樓,讓人向東京發報——禮物起程。

  東京。

  南雲惠子看了電文,抓起話筒,打了一通電話。

  然後,下到一樓的廄戸信販營業大廳,走進櫃員區,坐在一張擺著“當番社長”銘牌的桌前,進入值班狀態。

  廄戸信販推出“只跑一次”的服務理念,客戶過來借錢儘可能一次就解決問題,即使解決不了,也會讓客戶明白為什麼不借,不會弔著客戶,讓人家三番五次地跑過來。

  這就需要一個能做主的人在這裡值班,行與不行當場拍板。

  朝鮮停戰談判進入邊談邊打階段,以打促談的模式讓戰爭變得愈發殘酷,美軍在前線的消耗量暴增,橫濱採購團直接下達“無論成本、無論質量、只要最快速度”的緊急指令。

  訂單如暴雨般潑灑在東洋彈丸之地:

  棉質軍用襯衫280萬件,單價1.65美元;

  軍用毛毯95萬條,單價4.80美元;

  帆布軍用帳篷(12人型)4.2萬頂,單價38.00美元;

  金槍魚罐頭(48罐/箱)320萬箱,單價6.80美元;

  吉普車/卡車大修+輪胎翻新1.18萬輛份,單價145.00-280.00美元;

  鐵絲網(帶刺)8200噸,118.00美元/噸;

  軍用雨衣(橡膠塗層)68萬件,單價3.90美元;

  沙袋(麻布)1200萬條,單價0.09美元;

  軍靴後跟鐵釘+鞋底修補套件150萬雙份,單價0.75美元;

  罐裝牛肉蔬菜(C-Ration)85萬箱,單價5.50美元。

  這些訂單的源頭是美軍前線指揮官詹姆斯·範弗利特,他向駐日美軍採購團下達指令,駐日美軍採購團一個電話打給盟總經濟科,經濟科把清單丟給通產省+大藏省,後者通知十大商社來領訂單。

  十大商社為:三井物產、三菱商事、住友商事、伊藤忠商事、丸紅、松永商社、日商巖井、兼松江商、鍾淵紡、東洋棉花。

  松永商社有沒有資格列入十大呢?

  答案是否定的,卻無人質疑,從韓國前線到盟總,暗示一路到通產省+大藏省,必須保證松永商社接到足夠的訂單。

  十大商社並不是自行消化訂單,而是將訂單進行分解,轉包給全國的生產商。

  在這個環節中,十大商社扮演著貿易公司的角色,一筆訂單視利潤而定,收取18%至35%的佣金,這個佣金體現在合同當中,收在明面。

  然而,美軍的訂單壓根不給訂金,1951年的當下,生產企業又很難從銀行貸款,若不然松永信販的生意不可能做起來,於是,十大商社需要給生產企業墊付原材料、工人工資,以及各憑本事的保險費、港口費等等。

  墊付自然不可能是無償,視單子利潤收取月息15%至30%,乍一看這個利息很高,年息達到360%,但只要算一筆賬就明白利息並不高。

  一件棉質軍襯衫的離岸採購價1.65美元,商社抽走35%的佣金,剩1.07美元,正常情況下,生產企業的單件成本為0.70美元±,但美軍不要求質量,裡面的操作空間就大了。

  原棉,用美軍援助棉花(PL480計劃剩餘+特需配額),每磅只要0.24美元(市價0.38美元),單件成本0.065美元。

  紡紗+織布,倉敷紡、東洋紡將民用線全部停掉,24小時三班倒,機器折舊都不算;廢紗、回絲全用,單件成本0.042美元。

  裁剪,完全取消對格對條,一塊布最多剪16件(正常只剪12件),邊角料直接扔,單件成本0.008美元。

  縫紉,大阪/東京家庭作坊12歲至15歲童工+農村招來的女工列車,一件只給1.8円,針腳從12針/寸降到8針/寸,單件成本0.005美元。

  紐扣+線+包裝,紐扣用戰前庫存塑膠扣(幾乎免費),縫線用最粗最便宜的6股線,包裝直接散裝進麻袋不疊,單件成本0.012美元。

  廠房+電費+管理費,工廠把民用房租停掉,電費讓商社先墊,管理費直接砍成0,單件成本0。

  商社/工廠暗補,綜上表面成本0.48美元,但商社用原料差價返還+尾款延後6個月方式,把賬面成本硬壓到0.28美元。

  商社精通精算的職員早就給生產企業算了一筆賬,生產企業扣除一切費用後,能拿到的單件利潤在0.34美元±,120%的利潤,有什麼好不滿意嗎?

  松永商社對中華製衣的抽傭比外人更狠,因為沒法從墊資中賺錢,1.65美元直接抽走0.68美元,中華製衣僅能到手0.97美元。

  還別嫌少,這個價格已經足夠中華製衣生產“正常”的襯衣,中華成衣有兩個車間專門生產供美國的“1 dollar shirt”,說是1美元,正常售價1.09美元,促銷時0.89美元,就這個價格,人家還有利潤,可想而知,中華成衣的成本一定低於這個數。

  0.97美元的報價,且對質量沒要求,簡直就是神仙訂單,可惜時間不等人,美軍要得忒急,根本來不及自行生產,只能將訂單往外甩。

  林醒良收到傳真,第一時間到了北河街找蘇麗珍,兩人一合計,中華製衣收取20%的佣金,轉包50萬件給今朝集團。

  如此,中華製衣滯留利潤9.7萬美元,今朝集團單件報價為0.776美元,總額38.80萬美元。

  蘇麗珍轉手將訂單發去了蛇口,報價0.50美元/件,訂單總額25.00萬美元,今朝集團截留13.80萬美元利潤,而需要付出的代價僅是“可能”需要先行墊付貨款。

  這邊敲定,林醒良拿著50萬件訂單趕赴山今樓,借用山今樓的電話發起“製衣同業者召集令”——有單,速來。

  有單不來是傻子,不到一個鐘頭,人全到。

  0.50美元/件,9月14日23點59分59秒前交貨,能做多少自己報數,沒有訂金,交貨後一個月內付款。

  五分鐘,僅僅五分鐘,訂單瓜分一空。

  自此,中華製衣賬面利潤33.20萬美元。待有閒,林醒良給林葆栈貍髡妗A算1200円,讓林葆蘸煤谜写捎郎躺缦嚓P人員。

  襯衣的單子搞定,林醒良開始琢磨205萬條軍褲的單子。

  報價2.60美元/條,松永商社佣金40%,餘1.56美元/條,他以最血腥的方式算了一遍,得出香港的生產成本可以壓到0.168美元/條,低於襯衣的0.22美元/件。

  再找蘇麗珍,以0.776美元/條轉包給今朝集團105萬條,截留利潤0.784×105萬=82.32萬美元。

  蘇麗珍依然以0.50美元的單價直接聯絡羊城的廣東貿易公司,截留利潤0.276×105萬=28.98萬美元。

  林醒良二發召集令,召集主做褲子的製衣同業者,100萬條褲子用時一刻鐘瓜分完畢,又用時半小時討論生產工藝及原材料採購等問題。

  誰還沒幾個熟人,誰又會不懂為自己贮c私利,林醒良在某紐扣廠有股份,中華製衣的襯衣紐扣半數由該廠供應。

  此事,冼耀文不僅知曉,且點子就是他出的,股份壓根沒花錢,僅僅讓腎辛勞了一場——林醒良答應了紐扣廠的吃請,也摟了紐扣廠準備的舞女。

  (1.56-0.50)×100萬+82.32萬美元=188.32萬美元,這是中華製衣最終從軍褲單子上獲得的賬面利潤,加上襯衣利潤,共計221.52萬美元,等於1262.66萬港元。

  別看中華製衣的生意紅紅火火,不擴大生產規模的前提下,兩年也未必能掙到這個利潤。

  說白了,中華製衣主要掙的就是人頭差價,用馬克思的話來說就是剝削工人的剩餘價值,利潤直接與女工人數掛鉤。

  捎帶提一嘴,全旭介紹了一個同族到廠裡當記賬會計,此人姓全,名民有,廠里人都戲稱他“全民所有”。

  廠裡原來的出納被編入九九歌,新出納是林醒良找的同族,姓林,名仁均,廠裡要用錢都得找他領,於是傳出戲言——仁均捂著數百萬,領錢支錢找仁均。

  金季貿易的蕭經嶽大馬金刀地坐在得雲茶樓的包廂裡,在他身邊圍著南豐紡織廠、大華雨衣廠、永南橡膠廠、協興隆雨衣廠、勝記雨衣的老闆們,一個個眼巴巴地等著他開口。

  其中,又以勝記雨衣老闆李勝的目光最為殷切。

  根本不用懷疑商人的目光敏銳,美軍訂單的訊息一傳出來,李勝第一時間派人趕赴橫濱,報價0.85美元/件,但壓根接不到訂單。

  蕭經嶽抽完半支菸,呷了一口茶潤潤嗓子,也不再吊老闆們的胃口,說道:“本商行現有65萬件軍用雨衣的單子,95美分一件,9月20日零點前交付。沒有訂金,交付後一個半月內結款,能做多少請各位老闆自己報。”

  美軍給出的軍用雨衣報價為3.90美元,松永商社佣金2.00美元,金季貿易拿到的價格為1.90美元。

  95美分/件,這個價格沒什麼好說的,比李勝上杆子的價格還多10美分,但含金量不只是10美分,因為李勝送到橫濱的樣品是“正常”品質。

  香港不大,行業內也沒有多少秘密,一件雨衣的成本多少,業內人都算得出來,95美分的報價,又不要求品質,成本完全可以壓到0.60美元±,平均利潤可以做到35美分,毛2港元的利潤,不少了。

  無須拿喬,也無須爭搶,按照自己的產能友好協商,大家分了訂單,各回各家安排生產計劃,晚上麗池花園大家AA招待蕭經嶽。

  如此,這一筆訂單,金季貿易賬面利潤(1.90-0.95)×65萬=61.75萬美元。

  這邊一散場,蕭經嶽立馬聯絡勞斯萊斯,按最頂配訂購一輛勞斯萊斯-銀魅,花費1.42萬美元。

  8月份訂單及9月份的訂單,松永商社就拿了這麼多,其他的被九大商社瓜分,為了補償松永商社,九大商社讓出一部分墊資業務。

  東京。

  港區虎之門松永商社的辦公室。

  松田芳子揮舞著棒球棍擊打用線吊著的棒球,她的邊上,勝間長平與和田一夫正在清點美元,一沓又一沓匯聚成一摞又一摞。

  儘管松永商社發展的速度很快,但不可能夠資格排入十大,吃到特需訂單的紅利,自然需要付出代價,實際上松永商社只能留下一半的佣金,其餘的要分給“出力”之人。

  松永商社真正的利潤大頭其實在墊資業務。

  武井保雄登上樓梯,在大門口鞠躬,“會長。”

  松田芳子聞言,揮出棒球棍,棒球被擊飛,又被線拉了回來。她將棒球棍扔進球棍桶裡,徑直走到武井保雄身前。

  “武井君。”

  “哈依~”

  “美軍的訂單不可能持久,商社對外放款的期限不能超過12月1日,12月5日前,必須全部收回,然後把業務轉賣給闇金融。”

  “哈依~”

  “業務完成,我會考慮把你列入松永信販副社長的候選人名單。”

  “哈依~”

  武井保雄一鞠到底,臉上露出喜色。

  “下去。”

  “哈依~”

  武井保雄離開不久,井尻一雄站到松田芳子身後。

  “井尻君,美軍的訂單一停,製衣廠失去訂單就沒有能力還錢,闇金融的手段大家都清楚,製衣廠的縫紉機會被拉走或質押給當鋪。

  拿著名單,一家家去實地檢視,統計一下到時有多少縫紉機,拿到數字發給金季代理,問他們能不能吃下。”

  “哈依。”

  “有機會看一眼製衣廠會長的女兒,記下漂亮的。”

  闇金融即黑市金融,純正的高利貸,主力是這會那組,錢還不上,拉老婆女兒去賣是常規操作,松田芳子想物色兩個給冼耀文備著。

  “哈依。”

  井尻一雄離開,松田芳子坐到大班椅上,拿起《讀賣新聞》,閱讀文章,領悟盟總與內閣之精神。

  釜山。

  孔令仙鑽出飛機,走到一隅點上一支菸,看著女人們被扶上卡車,待卡車駛遠,她摘掉蒙在頭上的絲巾,摘掉太陽眼鏡,坐上在一邊等候的吉普。

  不到半個小時,她在釜山港得克薩斯街下車,進入美軍第8軍直營的洋基俱樂部。

  第8軍是一個比較特殊的軍,每個軍都有的軍人天職略掉不談,該軍和其他軍一樣,參植糠譃镚-1至G-4,G-1負責人事,G-2負責情報,G-3負責作戰,G-4負責後勤。

  第8軍的G-4除了決定哪支部隊先拿到子彈、汽油、罐頭的正經事之外,還負責所有PX、Class VI(酒類)、冰廠、洗衣廠,所有直營/半直營俱樂部、R&R中心、慰安設施,以及美元現金流,包括特需訂單回扣、黑市利潤。

  第8軍的G-4處長沃爾特·希克爾少將坐在一張桌前,孔令仙向他打了個招呼,徑直來到小舞臺上的樂隊身前,“《什宀恕罚x謝。”

  隨即,她來到話筒前,點上一支菸,隨著樂曲輕輕搖曳腰肢。

  一名上尉倒了一杯酒送到她手裡,她道了聲謝,跟著節拍哼唱,“小冤家,你幹嘛,像個傻瓜。我問話,為什麼,你不回答。你說過,愛著我,是真是假。說清楚,講明白,不許裝傻。”

  歌起,口哨聲響起,歸G-3管的大兵陷入癲狂。

  在癲狂中,孔令仙翩翩走下舞臺,坐在希克爾的對面,拿出一包蘇聯白採爾香菸,派了一支給希克爾。

  希克爾接過,細細端詳,“這就是朝鮮士兵說的‘一口下去像吸坦克尾氣’的希克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