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作者:鬼谷孒

第854章 遠大前程

  “冼太,小心點。”

  米歇爾的辦公室,米歇爾扶著周若雲坐在椅子上。

  周若雲坐定,衝米歇爾露出微笑,“謝謝。”

  米歇爾將窗戶開得更大點,好驅散室內的煙味,隨即坐回大班椅,看著周若雲輕笑道:“周大班找我要辦什麼業務?”

  周若雲莞爾笑道:“摩根董事,我想請你同意把金富貴控股賬上的資金抵押給滙豐,找摩根經理辦一筆星洲的貸款。”

  米歇爾哈哈大笑,“需要多少?”

  “100萬英鎊。”

  “周大班,摩根董事同意了,現在由米歇爾為你服務。”

  半個小時後。

  格蕾絲走進滙豐礦業與種植園部經理約翰·帕特森的辦公室。

  “帕特森先生。”

  “沙遜小姐。”

  格蕾絲在帕特森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我有一個客戶想收購錫礦。”

  帕特森笑道:“太好了。”

  滙豐控制馬來亞七成以上錫礦、橡膠園的貸款,持有數百個錫礦的抵押權,且是殖民政府指定的礦業緊急狀態資產託管人。

  礦業與種植園部有一項居間業務,撮合礦主與買家交易,從中收取1.5%至2.5%的居間費。

  “客戶有100萬英鎊,卻想收購不低於500萬英鎊價值的錫礦。”

  “分期付款?”

  “先支付20%或更少的首期款,其餘部份1952年1月5日支付,客戶可以給礦業與種植園部5%的利息。”

  格蕾絲的意思,帕特森秒懂,“如果錫礦的產權抵押在滙豐,我可以為客戶收購價值1000萬英鎊的錫礦。”

  精錫的價格一直在漲,馬來亞的英國礦主卻被馬共遊擊隊嚇壞了,明明將錫挖出來就能賺大錢,卻不能順利挖,也不能順利將錫叱鋈ィ@還玩個屁,不如趁著錫礦行情漸漲賣了走人。

  現實的情況就是帕特森手裡捏著小几十條待售資訊,1000萬英鎊只能消化掉其中幾條,對他來說毫無難度,他要做的是把5%的利息全留在滙豐,礦主那邊該給他個人的好處,他照拿不誤。

  冼耀文捏住王右家的手腕,將她伸進他褲襠的手拽了出來,從公文包裡拿出信紙,給周芷蘭寫信。

  讓她聯絡佳木斯那邊的貿易商下訂單,預訂今年11月份採收的紫花四號大豆。

  這種豆子做豆腐一絕,家裡吃的豆製品品質是時候提高一下,在水質好的山泉邊上買塊地,建一個豆腐坊,找兩個手藝好的豆腐西施管理。

  喔,長白山下的山貨集市也快到熱鬧的時節,得找個靠譜的人負責採購一些稀罕山貨。

  或者……

  乾脆搞大一點,聯絡那邊的供銷社,冼氏家用做點山貨貿易貼補家用。

  寫好信,委託酒店代寄。

  雅加達。

  班芝蘭,德記茶室,主要經營冰咖啡的一間店鋪。

  冼玉珍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此時比較罕見的魯瓦克咖啡。

  魯瓦克,Luwak,意為麝香貓。

  魯瓦克咖啡還是稀罕玩意,在雅加達能喝到的人不多,且多為蘇加諾的親信,可以稱之為特供。但亞齊與南蘭普的撿屎人會將貓屎偷偷賣給班芝蘭的華人中間商,在班芝蘭想喝還是能喝到的,就是價格有點貴。

  冼玉珍呷一口咖啡,稍稍琢磨該怎麼完成中豐公司給的訂單。

  中豐公司打算從印尼大量進口麝香貓至香港,活體取香以供應正進入香水領域的朱麗葉品牌管理,以及供應金季堂製作靈貓香,皮肉低價供應野味市場,用低價+野味馴化低端消費者的味覺,引導食麝香貓之風潮。

  待野生麝香貓瀕危之前,中豐公司就會開展規模化養殖,不怎麼好吃的皮肉需要一個成熟的處理渠道。

  因為冼玉珍要來印尼,冼耀文代中豐公司給她下了個尋找供應商的訂單,高價、大量收購,在完成業務的同時,也促使印尼的麝香貓數量快速減少,釜底抽薪,斷了“印尼貓屎咖啡”崛起之路。

  這個世界只有中豐貓屎咖啡,產地待定,貓屎咖啡並非印尼獨有,菲律賓有歷史更悠久的阿拉米德咖啡,其實只須具備“麝香貓+咖啡樹”的環境,都能出產野生貓屎咖啡。

  眼下貓屎咖啡的影響力只在印尼和荷蘭的小圈子,品牌故事都未開頭,完全可以另起爐灶重新構建一套故事。

  五分鐘時間,冼玉珍理出一點頭緒,她轉臉朝門口望去,恰好和一個男人的目光對視上。

  白人,英國人。

  男人來到冼玉珍的對面坐下,“需要再來一杯美式嗎?”

  “美式不是美元,不是每個人都喜歡。

  “我在華盛頓已經習慣了喝美式。”

  “華盛頓的美式和東京的美式有什麼區別嗎?”

  “我沒有喝過東京美式,不清楚。”

  冼玉珍拿出一本《霧都孤兒》放於桌面,“來自家裡的關心。”

  接著又拿出一本《遠大前程》,“我對你的問候。”

  男人拿起兩本書,夾到腋下,“有什麼能為你服務?”

  “哪些人在出口錫。”

  8月1日,印尼錫礦國有化邁出一大步,宣佈錫礦出口100%由國營“國家銀行”壟斷,取消所有私人出口許可。

  “後天。”

  話音落下,男人起身離開。

  冼玉珍拿起一份當地的華文報紙《新報》,進入悠閒地看報時間。

  但她的悠閒並未持續太久,一個陸軍情報局的人過來,放了一沓檔案在桌面,她也拿出一沓檔案放在桌面,兩人於沉默中完成了情報交換。

  英國和印尼在情報方面有合作,她是以交換情報的理由入境印尼,身份對印尼情報機構公開。

  拿著檔案,她返回位於新把殺(Pasar Baru)的“Hotel des Galeries”,一間充滿法國風情的酒店,華人富商包場婚宴的熱門地,雅加達的華人女孩們都盼望在這裡留下美好回憶。

  她坐於窗前,翻開一份情報,細細閱讀,試著從字裡行間提煉出有趣的文字,例如某華人富商通馬共。

  冼耀文脫掉皮鞋,往凳子上一蹲,接過攤主遞過來的一大碗米飯,從掛在支撐柱上的筷筒裡抽了一雙筷子,往嘴裡扒了一大口米飯。

  他的筷子剛伸到菜碟,蹲在側邊的一個飯鏟頭阿叔開腔了,“後生仔,著到咁光鮮——西裝骨骨、對鞋到鏡都照到人,仲肯嚟我哋呢度蹲凳仔食兩餸飯,唔怕油漬彈花你件靚衫咩?”

  冼耀文看向阿叔,綻放笑容,“阿叔,靚衫是穿給別人看的,飯是給自己吃的,自己開心就好。”

  “後生仔,真繫好醒神。”

  冼耀文微笑回應,轉臉看向坐在邊上的王右家,她捏著筷子,雙眼對著菜碟發呆。

  “吃不慣?”

  王右家被驚醒,側了側頭,對冼耀文輕聲說:“肉上的毛好長,我犯惡心。”

  冼耀文看向菜碟,夾起帶毛的肥瘦肉,用指甲拔掉毛,送到嘴裡咬掉皮,肉夾到王右家的飯山上,“你偷著樂吧,一盆菜一共就幾塊大肉,老闆拿來做幌子的,在你這兒折了一塊。”

  聞言,王右家看向菜盆,發現剛才見到的幾塊稍大的肉依舊靜靜地躺在那兒,只少了她碗裡的一塊。再看一眼冼耀文的菜碟,僅一塊八倍鏡下的大肉,牙縫稍大就卡不住。

  她夾起肉放進冼耀文碗裡,“我不吃,給你。”

  冼耀文夾起咬一小口,往邊上放放,扒拉兩大口米飯進嘴,一邊咀嚼,一邊看向阿叔放在邊上的啤酒瓶,瓶口塞著木塞,瓶身綁著布帶放著拎掛,瓶內有三分之二滿的液體,看顏色應該是茶葉塵。

  製茶時總有一些茶葉不能保持完整,較大的碎片叫高碎,稍小的叫高沫,粒狀的就叫茶塵,屬於茶葉的下腳料,適合做成“茶包”裝在華麗的禮盒裡,賦予文化氣息,然後高價賣給送禮人兒。

  茶塵便宜,品質好的也就四五角一斤,放鍋裡一煮,多加點劣質粗糖,成品就是茶葉塵,再能喝茶,一斤也能管上一個月。

  少頃,他收回目光貼在王右家耳邊說:“這邊的碼頭苦力、建築工都喝茶葉塵,外面賣3分一杯。人力車伕喝粗茶,一般都是上一年滯銷的爪哇粗枝大葉,一杯四五分。

  福建人開的茶室裡有紅碎茶下腳料,免費續水,一杯5分至8分。海南人開的咖啡店裡有襪茶,老闆用舊茶襪反覆煮茶葉末、莖,員工下班喝剩茶。

  甘榜那邊的馬來人發薪日或心情好會買杯拉茶喝,一杯8分至1角。

  在軍營那邊做生意的阿兵哥妓女一次收費5角至1元;街頭站壁8角至1.5元;碼頭流動船妓1元至2元;柔佛路、羅威爾路的木板間2元、3元;德斯加路、景錫路的短鍾4元至6元。

  武吉士街的日式唐樓還有Karayuki-san,唐幸桑,東洋遺留在這裡的南洋姐,有浴室、冷氣,做長鍾,一次8元至15元。”

  冼耀文頓了頓,“喝茶的人和嫖客高度重合,他們寧願從嘴裡摳一點,也不願意少嫖一次。”

  “你說這個做什麼?”王右家不解道。

  “跪在堂上的鐵匠絕對不知道顧客買砍刀是用來殺人,批發茶商卻要搞清楚下游茶商把茶葉賣給誰,作價幾何。”

  冼耀文夾了一筷子菜到碗裡,“帶你來這裡吃飯,是想讓你走近服務的終端客戶,瞭解一下他們的收入結構,分析一下錢在衣食住行嫖賭抽上的分配,思考一下有沒有辦法驅動他們在茶上多分配幾個大子。”

  王右家瞠目結舌道:“你還想管別人怎麼花錢?”

  冼耀文沒好氣地說:“想讓一個孝子死,未必需要一槍打死他,也可以拿槍杵他爹媽腦門上,讓他自我了斷。

  您這腦袋瓜子是叫豬油糊了咋的?成天不是惦記著炕頭那檔子事兒,就是琢磨炕尾那點兒勾當,橫豎就不會拐個彎兒想想別的?

  要不是生在好人家兒,吃屎都挨不著熱乎的!”

  王右家推了冼耀文一下,嬌嗔道:“嘴上積點德,別滿嘴噴糞。”

  “怎麼,我說得不夠北平?”冼耀文輕笑道。

  “哪兒能不夠啊,都平到菜市口衚衕了,再平就到天橋雜耍攤兒了!”

  “得嘞,不跟您逗咳嗽,說點正經的。”

  “妥了!”王右家左手背拍了右手心一下:“不耍貧嘴了,有啥正經營生您儘管道來,我這兒聽著呢。”

  王右家生於湖北,幼時搬到北平,負笈美國之前都在北平唸書,一轉眼,有年頭沒人跟她用京片子耍貧嘴,耍上兩句還是挺美的。

  冼耀文吃了一口菜,慢條斯理道:“別看新馬兩地的茶莊不少,但其實就是幾幫人,華人、峇峇孃惹、英資,後面兩個不做大陸茶,可以不用理會。

  華人細分一下,可以分為安溪幫、潮州幫,以及其他。

  安溪幫做烏龍茶,潮州幫做黑茶,1948年因為大陸的局勢,大批茶商轉做臺灣茶,今年禁咭桓悖龃箨懖璧脑俅螠p少,即使還在做大陸茶的茶商,貨源也不是正路來的。

  鐵觀音從安溪長坑、感德至廈門高崎,再到香港轉星洲;武夷巖茶從武夷星村至福州馬尾,後面一樣;老叢鴨屎香、宋種從潮州鳳凰山至汕頭。

  現在從大陸過來的茶只有這三條線,三條線有一個共同點,大陸境內那段路不經過海關,純走私,香港和星洲兩段路,只有高檔貨要參與星洲政府招標才老實交稅,其他能逃則逃。”

  冼耀文湊到王右家耳邊,“正因為幾乎不繳稅,這邊的茶商才有便宜茶葉賣,我是大陸茶最大的代理商,茶葉都是從國營公司拿的,成本要比他們貴,我和他們競爭太吃虧,所以要做點事。”

  “做什麼?”

  “打擊走私,源頭徹底堵死,香港堵不死,也要逼他們給海關相關人士好處費,星洲這裡也是一樣。

  把大家的成本都抬起來,逼他們做不成茶葉塵和粗茶,變相改變終端客戶的消費結構,逼他們減少嫖的次數,增加在茶葉上的開支。”

  “大陸茶和臺灣茶變貴,茶商可以做其他茶。”

  “他們做不了,英國佬和峇峇孃惹不會答應。”

  東京。

  林葆赵诖蠛脱u衣的辦公室,給香港傳送傳真。

  瘋了,訂單接瘋了,大和製衣吃下了美軍八月份280萬件棉質軍用襯衫的120萬件,根本來不及做,100萬件只能甩給中華製衣消化。

  這還沒完,九月份的預訂單410萬條軍褲的一半,也被大和製衣吃下,依然要甩給中華製衣消化。

第855章 這就是風口

  羊城。

  一間辦公室裡,太陽曬進窗,風扇吱吱轉,桌上三包大前門已開兩包,菸灰缸滿到溢位來。

  老葉叼著煙,拍了下桌子,“我們黑眼睛!今朝蘇麗珍派人送密信來,話東洋商社肯漏一條縫畀我哋:雨衣、軍褲、罐頭魚,美軍特需單!老方,你講做得唔做得?”

  老方把菸頭往地上一摔:“做!做他媽個臭西!東洋鬼仔食肉,我哋連湯都唔畀飲?而家佢哋肯分少少畀我哋,蘇麗珍又系自己人,做,做得,做得十萬次都做得。”

  “慢著。”老葉眯眼吐菸圈,壓低聲:“6月禁邔懰乐袊弦宦刹皇眨瑬|洋商社肯洗產地,但萬一穿幫,政治責任誰擔?老子擔得起,你老方也擔得起?”

  老方眼睛發紅,“怕個雞毛!貨從九龍荃灣夜裡出,汕頭外海轉東洋小火輪,報關寫‘轉口東洋貨物’,到釜山港時早就變成‘Made in Japan’。

  美軍凍到屌爆,佢會去睇產地?佢只認快,快過東洋鬼就贏!”

  老方手指敲桌,“我同蘇麗珍講好,東洋商社抽三成半,我哋抽一成半,剩低五成純利,半年賺返這裡一年財政。”

  老葉沉默幾秒,猛抽一口煙,“做得!但要滴水不漏。貨夜船走,汕頭外海交接,誰都唔準上岸。”

  老方直接抓起茶缸倒茅臺,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就咁敲板!來,老葉,幹一缸!幹到美帝驚到屙尿,幹到東洋鬼知我哋客家人同潮汕人最驚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