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作者:鬼谷孒

  嗯,飯桌要特寫,臺詞需體現兩頭鮑的價格,以鹹魚做對比。

  柳婉卿記下想法,接著理思路。

  阿哥多打兩份工,攢了兩個月,給阿姐扯了一塊花布,阿姐自己裁剪出一件漂亮的花衣裳。

  老頭打牌輸了,氣不順,捨不得打阿妹,只能罵罵咧咧,拿著剪刀衝進阿妹的衣帽間(面積960呎),咔嚓咔嚓,剪掉了79.35件旗袍,累了,剪不動了,剩下的100多件一把火燒了。

  衣裳燒了,氣也順了,老頭扔下兩沓錢(打散,漫天飛,慢鏡頭,讓一些眼快的觀眾大致能點清幾張),讓阿妹重新做。

  姊妹倆不同的生活場景、境遇對比著向觀眾展示,故事推進以阿哥踏實肯幹,日子一步步過好,並開始創業為主。

  阿姐為了支援阿哥,向阿妹借1000元,阿妹尖酸刻薄,不願意借,只扔出500元打發叫花子,寮屋區的街坊得知此事,同仇敵愾,也都相信阿哥的為人,紛紛慷慨解囊,為阿哥湊了79.23元,錢雖少,卻暖心。

  就是這筆暖心錢發揮了99.99%的大作用,成了撐起500元創業基金的頂樑柱,阿哥創業成功,生意一步步壯大,參加各種宴會派對,與名媛、女星翩翩起舞,卻從不拈花惹草,每晚深夜回到家,都會給幫夫創業而不慎毀容或瘸腿的阿姐帶回香噴噴的宵夜。

  阿姐的容貌、舉止在這一階段要醜化,與名媛、女星的光鮮亮麗形成鮮明對比,給觀眾留出阿哥遲早會娶二房、養情人的聯想空間。

  阿妹惡人自有惡人磨,老頭死了,她被大婦趕出門,只能自甘墮落,跟了混九龍倉碼頭的東莞幫頭目東莞仔(暗指劉榮駒,打聲招呼,演員就按劉榮駒的形象化妝)。

  這是第一步“有情飲水飽”,第二步“冇樓亦新婚”,一步一步輸出“女人嫁給冇樓男,就是人生悲劇的開始”之觀念,讓香港丈母孃都成為大嘴鼓勵師,用獅吼功鼓勵自家女婿成為有樓男。

  男人還是要有點壓力,就像自家老爺,屁股上掛著兩串鞭炮,噼裡啪啦,行步如風,嘴裡唸叨手停口停,一刻不敢停,家裡的樓就是他一磚一瓦攢出來的。

  柳婉卿轉動手裡的筆,琢磨著蓋什麼樓適合賣給適齡打工仔。

  她沉浸於思考的海洋時,朱五小姐朱湄筠進了陸羽茶室,來赴她的約會。

第843章 釜底抽薪

  壽臣山別墅。

  周壽臣坐在花園裡,閱讀一份陳情函。

  陳情函由亞洲戲劇學院籌備委員會的周仲彝送過來,信封上卻有冼耀文的簽名。

  陳情函的核心內容是請他向港府代為遞話,申請薄扶林港大邊上的“教育擴充套件區”農地,其他的就是闡述成立亞洲戲劇學院的必要性。

  看完信,他撫了撫銀髯,嘴裡呵呵一笑,對冼耀文的知情知趣略有好感。

  葛量洪先是參加中華製衣剪綵,後又參加冼耀文婚禮,可見冼耀文和葛量洪有私交,這個小子不直接找葛量洪,卻是給他奉上陳情函,有點意思。

  差不多的陳情函也有一份送到了香港高等教育顧問、港大校長賴廉士的手裡。

  冼耀文從中華製衣時期就打港大畢業生的主意,之後的友誼公司、HK諮詢都積極聯絡港大,談實習基地,談就業推薦,恨不得將回家繼承家業之外的港大畢業生一網打盡。

  友誼影業每有新片上映,適合進入校園的複製都會給港大學生會送去一份,港大學生想看友誼影業出品的影片,無需上戲院,在學校禮堂就能觀影。

  如此種種,加上冼耀文又是港大的女婿,遞句話的面子,賴廉士還是會給的。

  當年,南開的張伯苓找張學良化緣,張學良慷慨解囊給南開捐了二十萬銀元,建立西大的馬君武聞聽此事,也屁顛屁顛去找張學良求捐。

  被拒,惱羞成怒,欲寫歪詩一首噴張學良,可惜,搦管難書,寫不出原創,只好轉換到同人頻道,從四合院裡翻出李商隱:

  “趙四風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最當行,溫柔鄉是英雄冢,哪管東師入瀋陽。告急軍書夜半來,開場弦管又相催,瀋陽已陷休回顧,更抱阿嬌舞幾回。”

  相信這歪詩是馬君武為了填空的隨口一編,趙四開頭接朱五顯得壓韻,正當紅的胡蝶和原句之“荊棘”又能呼應,至於朱五小姐、胡蝶和張學良是否存在曖昧關係,這不重要。

  老馬堂堂教育家還不能享受誣陷倆小女子以洩憤的待遇?

  朱五狂僅僅是押韻的產物,柳婉卿在朱湄筠身上看不到一絲狂勁。

  朱湄筠身著重磅真絲緞面料的黑色旗袍,光澤如鏡面,垂墜厚實,暗紋為牡丹,契合身份之莊重,邁著淑女碎步,每一步的步距誤差不超過5奈米。

  恰當的距離,柳婉卿起身相迎,“朱夫人。”

  “柳女士。”朱湄筠微微頷首,走到柳婉卿近前,“我來晚了。”

  “是我來早了,朱夫人,請這邊坐。”

  朱湄筠在柳婉卿左側的位子坐下,柳婉卿幫她倒茶,倒好,將茶盞放在她身前,順勢說:“朱夫人,天色已晚,我就不拐彎抹角,我這次約朱夫人過來,是為了談談永華的事情。”

  朱湄筠聞言,柔聲說:“柳女士是不是弄錯了,聊永華的事,你該找李祖永。”

  “永華自1947年8月開業,製作的影片不少,大半的票房都還不錯,可惜收回的錢卻沒有幾筆,自去年9月起,出現了拖欠薪水的現象,自此成為常態,前些日子更是鬧出討薪風波,李先生一怒之下辭退了幾個討薪的職員。

  早有耳聞李先生最為重視臉面,李先生若是持籌握算,永華大概不會拖欠職員的薪水,畢竟傳出去有損李先生的臉面。”

  柳婉卿既然點題,朱湄筠索性不裝,“之前一直沒怎麼關心永華的財務狀況,只聽李祖永片面之言,柳女士,永華的情況是不是很差?”

  “非常差。”柳婉卿微微頷首,“一直在虧損,如果不能在短期內扭虧為盈,倒閉只是時間問題,勉強維持也只是飲鴆止渴,越往後拖,朱夫人和吳先生的投資拿回來的機會更為渺茫。”

  朱湄筠淡定地說:“李祖永財帛頗豐,即使永華倒閉,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柳婉卿莞爾一笑,“那就要看朱夫人和李先生的協議怎麼簽訂,如果是以永華的名義簽訂,按照香港的法律,李先生個人可不用承擔朱夫人和吳先生的債務。

  即使是以個人名義簽訂,李先生似乎對永華頗為上心,大概捨不得壯士斷腕,正如我剛才所言,飲鴆止渴耗盡家財也不是不可能。”

  朱湄筠的臉色突變,柳婉卿的話給她造成衝擊,她之前一直本著信義為本的思維考慮對永華的投資,既然投錢,她自然是相信李祖永的才華與信譽,也相信李祖永的財力,並且,清楚李祖永重視臉面的性格,認為永華的生意即使做不起來,李祖永也會把錢一分不少地退還。

  可聽柳婉卿這麼一說,再拖下去,似乎李祖永有退還的心,也未必有退還的能力。

  “柳女士,謝謝告知,改日我會找李祖永談談。”

  柳婉卿端起茶盞,雲淡風輕道:“朱夫人不用客氣,我家老爺和朱小姐的私交不錯。”

  朱湄筠對柳婉卿的反應稍感意外,她能猜到柳婉卿找她的目的是給李祖永下絆子,對永華釜底抽薪,但她不咬鉤,柳婉卿怎麼不著急?

  她殊不知柳婉卿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柳婉卿要做的就是將永華的真實情況告知,剩下的交給人性。

  新加坡。

  海堤步道。

  宋承秀跟在冼耀文身後跑步,趙迦德和冼耀文聯袂。

  冼耀文的配速不慢,卻不妨礙他說話,“去過克利夫蘭嗎?”

  “沒有。”

  “對那裡有了解嗎?”

  “克利夫蘭是美國服裝製造業的領軍城市,形成這種格局,很大程度上歸功於一家企業克利夫蘭精紡廠。”

  “不壞。”冼耀文往前跑出幾步,氣息平穩地說道:“聽過本傑明·格雷厄姆的課嗎?”

  “並沒有,但我瞭解過他的投資理念。”

  “嗯哼,知道淨流動資產這個概念?”

  淨流動資產,等於流動資產(賬上現金、應收賬款、存貨)減去所有負債。

  “知道。”

  “我有個朋友,前些日子給我的信中提到了克利夫蘭精紡廠,他發現該廠的市值比淨流動資產的一半還少,他有了投資的想法,詢問我的看法。

  我不是投資高手,只是投資給他5萬美元,我跟他說過,敢虧掉我的錢,我會派八個殺手追殺他,他要對我負責。”

  冼耀文淡笑道:“這只是朋友之間的玩笑,我也沒有向他表達我的看法,只是讓他看著辦。這世間的好與壞,沒有固定的標準,誰好誰壞,都是比較出來的。”

  他抬手指了指跑在前方遠處的晨練者,“白人,身高6.65英尺,看他的跑步姿勢和步幅,應該是最近才開始鍛鍊。我的能耐只能總結這個,亞當·斯密卻能總結資本主義。”

  ……

  未完待續,早上再更一章。

第844章 冷戰炒股學

  “人性分兩面,利己與利他,按照亞當·斯密的理論,資本主義就是把人性中的利己本能透過產權、市場、利潤等制度放大成系統邏輯。

  把個人利益的實現方式重新設計,使‘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同時‘也對他人與社會有利’,這是卡爾·馬克思提出的社會主義理論核心。”

  冼耀文腳步不停,從兜裡掏出一枚喬治六世2先令鎳幣,往空中一拋,隨即用手接住,亮給趙迦德看。

  “兩個理論,我認為最現實的意義就是重新定義了敵我關係。以前的敵我都是五彩斑斕,不好辨別,現在趨向純色,趨向硬幣的正反面,要麼正面,要麼反面,誰想立在齒紋上,兩面一起揍它。”

  趙迦德露出捧場的笑容。

  冼耀文將鎳幣放回口袋,“二戰剛結束沒幾年,各個國家都在進行權力重新洗牌,大家都沒坐穩屁股下的椅子,這時候可以小打小鬧,或給經濟轉型爭取時間,緩解一下就業壓力,或送異己上戰場,自己好騰出手裡做點其他事。

  或有更深層次的考慮,比如轉移國民的注意力。

  什麼都好,總之,眼下大打一場的時機尚未成熟,也沒有必要,三戰短期內不太可能爆發。

  1946年,丘吉爾發表鐵幕演說;1947年,杜魯門向國會提出杜魯門主義;948年,柏林大空撸灰约爱斚抡谶M行的朝鮮戰爭,已經表明了冷戰的開始及鬥爭的靈活性,冷戰的方式多種多樣,不僅僅侷限於軍事行動。

  為了展示資本主義制度的優越性,也為了維護社會穩定、打擊美共,華盛頓下一步會推出一系列旨在改善民生的惠民政策。

  你覺得當下對美國實業主來說,最大的敵人是誰?”

  趙迦德不假思索地說道:“工會。”

  “今年3月,《財政部–聯邦儲備系統協議》簽署,該協議正式結束了美聯儲在二戰期間長期配合財政部維持低利率的‘利率釘住’政策,重新獲得自主制定貨幣政策的權利,從那一刻開始,美聯儲真正獨立。

  往後,美國政府想要錢,只能透過收稅、國債借款兩個途徑,再想搞財政赤字貨幣化變相印鈔,難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財政收入有限,又要搞惠民政策,這就箍住了思路,只能在螺螄殼裡做道場,惠民政策只有一種搞法。”

  趙迦德說:“鼓勵消費。”

  “嗯哼。秦始皇實行車同軌,修建遍佈全國的馳道和溝通長江、珠江的靈渠;楊廣開鑿京杭大吆樱桓ダ锏吕锵!だ钏固靥岢錾a力理論和幼稚產業保護論,極力主張德國修建鐵路,《太平洋鐵路法案》就是‘要開發西部、先修鐵路’的經典案例。

  魏瑪共和國時期,德國汽車工業協會等機構推動建設聯接漢堡、法蘭克福和巴塞爾的汽車專用道路,1932年通車的科隆-波恩高速公路就是一條汽車高速公路。

  納粹黨上臺後,敏銳地發現這個專案的巨大價值,將其接收幷包裝成自己的政績,命名為帝國高速公路,進行大規模擴建。

  你知不知道希特勒發現了什麼價值?”

  趙迦德略作考慮,說:“納粹上臺時,德國有數百萬失業者,高速公路建設是勞動密集型產業,能快速創造大量就業崗位,穩定社會,併為新政權贏得支援。

  希特勒將高速公路譽為德國工程技術的奇蹟,用來宣傳國家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和納粹德國的強大。並與人民汽車(甲殼蟲)概念相結合,向德國民眾描繪了一幅現代化、富裕的汽車烏托邦未來,極具欺騙性。”

  冼耀文不置可否地接著說道:“《退伍軍人權利法案》刺激建築業,推動郊區化;提升教育水平,獲得更高收入,增強消費能力。

  這就是鼓勵消費的體現,未來至少十年,美國的經濟發展會圍繞‘鼓勵消費’四個字展開,哪些行業將迎來高速發展,現在已經可以合理預測。

  哪些行業又會衰退呢?”

  趙迦德敏銳地抓住“工會”,脫口而出,“已經發展到瓶頸的勞動密集型產業。”

  “自1935年透過《瓦格納法案》首次在法律上保障了工人組織和參加工會的權利,為工會的蓬勃發展提供了堅實的法律基礎。

  戰時經濟需要穩定的勞動力,政府鼓勵工會化以保證生產,工會成員數量在此期間激增。

  戰後,如汽車工人聯合會、鋼鐵工人聯合會透過集體談判,為工人爭取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工資、養老金和醫療保險,塑造了中產階級的生活方式,吸引更多人加入。

  如今,工會的力量正大踏步邁向頂峰,一次次的罷工勝利,使工會領導人的心態已經發生變化,享受了權力本身的美妙,也應該享受權力的伴生物金錢。

  強勢工會都有養老金、醫療基金,這兩大筆錢完全可以錢生錢。”

  “冼先生,養老金和醫療基金,一是僱主直接負責制,二是信託基金制,無論哪種,工會只具備監督權。”

  “投票權呢?”冼耀文輕笑道:“有了投票權,就有了操作空間。具體怎麼操作我們先不聊,工會已經發生本質的變化,工會領導職位成了可以享受權力與金錢的香餑餑,工會選舉會越來越雷同總統大選,充斥陰帧㈥栔。

  單說陽郑阌X得最好的策略是什麼?”

  “舉行罷工,為工人爭取福利,這樣可以爭取到民心,獲得更多選票。”

  冼耀文停下跑步的步伐,緩緩往前行走,“明年是總統大選年,也是工會的大選年,產聯和勞聯等主流工會是民主黨的傳統堅定盟友。

  明年不少工會要舉行全國代表大會,重新選舉工會主席,多事之秋。”

  他的話頭一轉,“克利夫蘭精紡廠在克利夫蘭,那是工業重鎮,也是罷工漩渦,儘管克利夫蘭精紡廠目前看起來是優質企業,但長遠來說,我並不看好它。

  它沒有表現出一點南遷的跡象,稅收、用工成本根本沒辦法和南方紡織廠競爭,再加上隨時會發生的罷工,既推高成本,也影響生產。

  可以關注它,先買入股票,在恰當的時候拋掉做空。

  你覺得什麼時候是恰當的時候?”

  趙迦德目光一凝,“我需要的時候就是恰當的時候。”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冼耀文哼了一段歌,臉上展露笑容,“每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都是罷工的好時候。”

  他拍了拍趙迦德的肩膀,“回紐約,去華爾街,我會給你5萬美元,做給我看。”

  趙迦德自信微笑,“我會好好展示。”

  “嗯哼,不壞。”冼耀文聳聳肩,“繼續我們的鍛鍊,等下我請你們喝新加坡最好喝的豆漿。”

  鍛鍊結束,冼耀文帶著趙迦德和宋承秀去了武吉巴梳路,在彥如霜的Tofu店裡品嚐了經過改良的霜豆花,又到門口的攤上品嚐印度煎餅。

  攤主是錫克族,人整潔,攤子也乾淨,煎餅的配菜魚咖哩進行過改良,看著沒那麼黃,屎感也不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