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作者:鬼谷孒

  猜了一會,從人性的角度有了半數這個猜測,不由得感嘆黃金榮的錢真不少,這老小子手裡可是還握著大批不動產,只是很可惜,大概一文不值了。

  少頃,他不再猜謎,而是琢磨600萬美元該怎麼花。

  這筆錢樹大招風,既要顧忌港府的態度,也要兼顧旁人的看法,大頭必須留在香港,而且資金去向要透明,只掩蓋具體金額。

  既然要透明,就不好有小動作,天女散花不行,只能進行大型專案投資。

  600萬美元,即3420萬港幣,一座日產500噸的懸浮預熱-迴轉窯水泥廠,由於要引進最先進的技術,沉沒成本不好估算,大概需要投入1400萬至1900萬,從立項到投產,短則三年半,長則五六年……

  算了,玩不起,五六年時間,外面的風言風語不知道傳成什麼樣了,耗時太久不利於他個人形象發展。

  蓋百米高樓?

  拉倒,技術、資源、需求都不行,不說其他,港島往下挖三十米就是花崗岩,滙豐大廈為什麼只有70米高,不就是打樁技術不行。

  再說現在蓋百米高樓,出租也是個問題,沒有幾個華商願意擠到寫字樓裡辦公,自己的獨棟建築多舒坦,鬼要去跟別人擠電梯。

  話又說回來,就算什麼都不考慮,硬著頭皮上,好像錢不太夠,現在蓋高樓的成本不會比幾十年後低多少,蓋一棟樓沒準還能申請幾十個專利,有的是技術難關需要攻克。

  冼耀文有點頭疼,錢越多越難花得漂亮,三千多萬港幣想在陽光下保證投資收益,還真的不是一般的難。

  去他媽的,難就慢慢想,等錢到手,先抽200萬美元去美國買股票,留下400萬,差不多能交代過去。

  睡個午覺,起來給孫媽打下手,享受烹飪的樂趣。

  差不多四點半,韓森來了個電話,詢問能不能帶個人過來,一問是藍剛,他應允。

  回了廚房沒一會兒,去買東西的阿芳回來,也進廚房幫忙。

  冼耀文將黃鱔的頭掛在鐵鉤上,小刀一拉,一條黃鱔便被劏開,其間,同阿芳說話,“念夜校辛苦嗎?”

  “老爺,不辛苦。”阿芳在炮製浙江金華過來的小芋艿,雙手捏住芋艿兩端,輕輕一擠,整顆芋艿肉自動彈出。

  “好好念,騫芝過兩年要去西洋唸書,你能跟就跟著出去。”

  阿芳欣喜地說:“老爺,我能跟著小姐留洋?”

  “騫芝在外面也需要人照顧,你跟著照顧她,順便自己也念個學位,有了學位,你就有更多選擇,可以一直跟著騫芝,也可以幫我做事,像龍秘書一樣。”

  豎著耳朵聽的孫媽聽到這話,連忙對阿芳說道:“阿芳,不要愣著,跪下給老爺磕頭。”

  冼耀文左腳一勾,托住阿芳動作麻利的膝蓋,“起來,我受不起。”

  “老爺,你還是讓阿芳……”

  “孫媽,不要說了。”冼耀文用抹布擦了擦手,將手足無措的阿芳扶好,在她小肩上拍了一下,“小大姐只是你的職業,不是身份,改變的機會我給你,越不越得過去看你自己,過兩個月我考考你的英文。”

  “是,老爺。”阿芳的目光堅定,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阿芳不是孤家寡人,親爹媽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都在香港。

  親媽在別家做老媽子,兩個妹妹做小大姐。

  親爹啥也不幹,上午喝茶打屁,下午喝茶賭錢,晚上小酒一喝,盡興了沒準去打一炮。

  兩個弟弟在唸書,家庭的基本情況就是住著免費的唐樓,四個女人幹活養活三個男人。

  不出意外,阿芳將來會嫁給一個平庸的男人,然後成為老媽子,邭夂每梢詭忠惠呑樱瑨瓴坏酱箦X,卻也衣食無憂,老公和孩子因為能一窺有錢人的生活,強烈的對比容易導致世界觀扭曲,成才的機率不高。

  平庸還是好的,就怕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高利貸上門潑紅油漆,跑路出去躲一躲,留下老媽給東家磕頭,一求之下了了情分,養老沒了保障。

  阿芳應有的人生不會太美妙,但緣分既然安排他們相遇,冼耀文給她改命的機會。

  小插曲過去,三人接著幹活,冼耀文料理好黃鱔,轉手又開始料理毛豆。

  文昌圍來的毛豆,產自他和冼耀武的田埂。

  自從他玩了一手釜底抽薪,將冼光禮兩口子送去新加坡,冼光秉總算分清了大小王,聽話多了。

  文昌圍正在試驗高密度、高產計劃,房前田後,能利用的土地全部利用起來,因地制宜種植農產品。

  房前種一兩棵蛇瓜、佛手瓜等高產蔬菜,夠一家人吃七八個月,吃到吐為止。

  菜園子裡種了曼谷黃瓜,冼光秉來的訊息是第一造(茬、季)三分之一畝地收了1861市斤,一年應該能種三造。

  他的回覆是縮小種植面積,再種兩造試試。

  適合文昌圍種植的高產蔬菜,他會一次次慢慢讓人送種子過去,總之會將人體所需的微量元素和維生素給湊齊,實現吃飽至營養豐富的昇華。

  身體好,驗兵容易過,當過兵再操作一下,去鄉里、廠裡當個小幹部,就是驗不上兵,身體好也容易進廠,這麼一來,文昌圍耀字輩基本能照顧到。

  至於自己不爭氣的,直接去他媽的,飯送到嘴邊不懂吃,還指望老子喂呀。

  為了還“冼耀文”的情分,他做得夠到位了。

  剪著毛豆,冼耀文的思緒飛舞,朝左邊瞅一眼,阿芳在料理黃瓜,用嘴討了半根,嘎嘣嘎嘣嚼著。

  不知何時,他的背一重,貼上來一個三百多個月大的寶寶。

  “下午我去了陸羽茶室,和幾個炒地師爺坐了坐,他們對蓋樓計劃很感興趣,都願意拿錢出來。”

  “拿錢做什麼,捧你做話事人?”

  柳婉卿在冼耀文背上拍了一下,“當然是蓋樓咯。”

  冼耀文甩了甩手,擦乾淨,轉過身推著柳婉卿出了廚房,“那就蓋樓。”

  來到客廳沙發,柳婉卿說:“我拿老爺當了招牌,不然他們不信我,簽約時老爺最好出現一下。”

  “他們還不夠資格讓我出面應酬,叫阿敏去好了。”

  柳婉卿嘟嘟嘴,“阿敏能代表老爺,我卻不行。”

  冼耀文捏住柳婉卿的腮幫子揪了揪,“你打著我的招牌做了兩個大專案,到現在卻有人不認你,是我的責任嗎?”

  柳婉卿嘻嘻一笑,“只有北角這一片的人認我。”

  冼耀文鬆開手,將手房子啊柳婉卿大腿上,“等下多一個過來。”

  “誰呀?”

  “藍剛。”

  “他呀,聽說過,最近名氣挺大的。”

  “什麼名氣?”

  “在廟街向賭檔收月規,聽說一次能收十幾萬。”

  “哦。”冼耀文拍了拍柳婉卿的大腿,“你去換身衣服,客人差不多該到了。”

  “嗯。”

  柳婉卿換好衣服出來,人剛好到,三個人一起來的,進屋時韓森打頭,阿葉跟在末尾。

  韓森來到冼耀文邊上,說:“冼生,有些日子不見了。”

  “要吃飯啊,手停口停,只能滿世界跑。”冼耀文笑著在韓森的臂膀上拍了拍,“聽說你調到深水埗升了職?”

  韓森紅光滿面,“託冼生的福,升了一級。”

  “恭喜,這次的禮物就不補了,等下回再升職給你送份大禮。”

  韓森哈哈大笑,“好呀,我等著冼生的大禮。”

  王霞敏已經給他送過升職禮,冼耀文話裡的意思是他很快會再次升職,且大禮當然得配高位,這種吉祥話聽著他自是開心。

  再拍韓森的臂膀,冼耀文望向藍剛。

  藍剛是長方臉,略顯瘦削;眉型平直,眼睛不大卻靈活;鼻樑高挺,鼻尖略鉤;薄唇,上唇微翹;梳著側分油頭,鬢角有了發福的徵兆。

  身材挺拔,卻有了不顯眼的小肚腩,顯然是吃得太好,又不注重身材管理的結果。

  “藍Sir,你好。”

  “冼生。”藍剛點頭致意,詼諧地說道:“大家喜歡叫我無頭。”

  “無厘頭尻的無頭?”

  “冼生,藍剛個性幽默,平時喜歡弄人取樂,大家都喜歡他,就叫出了無頭的花名。”韓森解釋道。

  “幽默好,既逗別人開心,自己也開心。”冼耀文上前擁住藍剛,“無頭,我們上飯廳去坐,茶不喝了,直接喝酒。”

  幾人來到飯廳就座。

  冼耀文開了瓶白蘭地,一一給每人倒上酒,隨即端起杯子,“我這裡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敬酒只限這一杯,之後請隨意,喜歡白蘭地多喝幾杯,不喜歡,酒櫃裡洋酒、黃酒都有,自己去拿。

  好,場面話不多說,大家喝一口意思意思。”

  他舉杯致意,也收了別人的回禮,呷一口酒,放下杯子,邀著動筷。

  吃幾口菜,他再次端杯,沒敬酒,只是獨飲,就是為了打個樣,讓大家放鬆下來,不用緊繃著。

  放下杯後,他轉臉看韓森,“咩喳曾調去深水埗了?”

  “他還在油麻地,跟著無頭。”

  冼耀文示意柳婉卿,“婉卿打算幹新買賣,但錢不湊手,阿森,你跟咩喳曾說一聲,他若是有興趣就入一股,生意不算大,趕上好行市,一年興許能分個幾萬。”

  韓森一聽,便明白冼耀文的意思,柳婉卿要做的生意可能會遇到一些麻煩事,需要差佬出面擺平,但又不是大麻煩,用不著級別太高的人經手,咩喳曾那樣的剛剛好。

  而不直接找咩喳曾說,卻讓他轉達,一來為了避嫌,免得他誤會在拉攏他的身邊人,二來為了給他創造操作空間,嘴長在他身上,橫豎怎麼說都由他。

  他忽然有點後悔帶藍剛過來,一次大好的收買人心機會,卻因為不夠機密只能大打折扣。

  各種念頭一閃而過,他淡笑道:“冼太的生意,咩喳曾一定有興趣入股。”

  柳婉卿盈盈一笑,“那就麻煩韓Sir從中牽線。”

  “不麻煩,一點不麻煩。”

  “婉卿,邀人入股總該講一講你要做什麼生意,給阿森介紹一下,他也好對咩喳曾說。”

  “我的不是。”柳婉卿望向韓森,“韓Sir,是這樣……”

  柳婉卿滔滔不絕時,冼耀文夾起一塊黃魚翅送進她的菜碟,再夾一塊送進藍剛的菜碟,收回筷子,他淡笑道:“要說品質最好的黃魚,還得是舟山岱衢洋,聽聞岱衢洋今年豐產,有多餘的供應香港,凌晨船沒靠岸,家裡的師奶就在那守著,多花了幾個銅鈿,上船挑了幾條最好的。”

  “冼生愛吃黃魚。”

  “我還好,主要是婉卿喜歡,她呀,最愛吃黃魚翅,一條黃魚只有兩小塊,她一口就能吃沒了。”

  藍剛詼諧一笑,“我搶了冼太的心頭好,真是罪過。”

  柳婉卿假作不悅,瞪了藍剛一眼,繼而囅然一笑,收回目光,繼續向韓森做介紹。

  “無頭,不要理她,動筷,動筷。”

  不鬧酒,晚餐的氛圍自然不會太熱鬧,也不可能吃太久,一個小時收尾,幾人上了天台,喝一盅醒酒茶。

  喝功夫茶,冼耀文是茶主。

  他在溫杯時,韓森說:“冼生,阿蓮說廠裡賬上已經有62萬的結餘,不僅收回了本錢,還有了利潤。”

  冼耀文輕晃茶杯兩圈,倒掉沸水,“不要高興得太早,一開始50萬啟動資金本就沒花完,前一陣美國那邊魔方賣得好,廠裡的訂單當然多,收益也多。

  不過,我在美國那邊又敲定了兩個訂單意向,廠裡很快要上新機器,生產新產品,廠房也要擴建,賬上的錢都有去處,今年年底分紅只能意思一下,我們每人拿個大紅包。”

  “分紅我不急,生意做得越大我越開心。”韓森喜滋滋地說。

  冼耀文頷了頷首,“等我下次回香港,我們開個股東會討論一下新產品。”

  “聽冼生安排。”韓森指了指藍剛,“冼生,無頭也想開廠。”

  冼耀文倒好茶,將一個茶盅放在藍剛面前,“無頭,開廠有風險,利潤也不見得比雞檔、賭檔高,你要想好。”

  “冼生,我要一份正當產業。”

  “行。”冼耀文頷了頷首,“也是湊巧,前些日子我剛考察了一個新專案,本來打算自己投資,既然你想開廠,那這個專案讓給你。”

  “多謝。”

  冼耀文擺擺手,“阿森跟你講過規矩?”

  “講過,我都清楚。”

  冼耀文端起茶盅呷了一口,不疾不徐道:“瑞士是高度依賴進出口的國家,和香港的情況有點類似,由於朝鮮戰爭引起的國際原材料價格波動,瑞士出現了通貨膨脹,預計到明年,瑞士整個國家的工資水平都要上調。

  一些生產手錶的企業對明年全世界的手錶需求量做了預測,相比今年不會出現明顯變化,也就是說對瑞士的手錶企業而言,明年能賺的錢比今年少。

  能聽懂?”

  藍剛點點頭,“能聽懂。”

  “針對這個情況,手錶企業開始想辦法壓縮成本,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一些不重要的工序外包。”

  冼耀文指了指藍剛左手戴著的手錶,“在瑞士一個加工金屬錶帶的熟練技工工資在130美元左右,這是工人拿到手的錢,但企業實際付出的數字要乘以1.4,即182美元,1307.4港元。

  而在香港,同樣水平的技工,工資只需180港元左右,加上福利和一些其他開支,不會超過205港元,兩地的工資開支相差5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