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作者:鬼谷孒

  剛撂下話筒,電話又響,蘇麗珍接著一個又一個電話,處理幾家公司的業務。

  業務最繁忙的自然是今朝集團,既有出口,又有進口,每天都有不少瑣事需要處理,但蘇麗珍忙併快樂著。

  今朝集團是輕資產郀I,最初投入50萬港幣,後又增資50萬港幣,一共100萬港幣卻撬動了價值逾2000萬美元的貿易流轉,僅一個季度,已有100萬美元的“脫鉤”利潤,即這筆錢不再參與今朝集團流動資金迴圈,被存入滙豐的秘密賬戶,已是落袋為安狀態。

  蘇麗珍身為今朝集團的董事長兼總經理,每個月給自己發兩份總和1.2萬美元的薪水,這份薪水合情合理,不屬於以權炙健�

  錢都被她用來買樓,每月買兩棟,尾款慢慢還,她在外面有大幾十萬的外債,主要債主是金大押。

  她對金大押越來越不上心,事情都是她在做,股份卻只佔10%,叔叔佔股40%,卻是按照50%分紅,她分紅時又要吃一個暗虧,其他的股份家裡人人有份,這個那個都是5%,她只是多5%,想想就虧得慌。

  今朝集團她的股份也是10%,岑佩佩卻是15%,但她現在和岑佩佩已經沒有以前的針鋒相對,她清楚岑佩佩的擔子比她重,比她拿得多沒什麼好不服,其他吃閒飯的沒有就好。

  賺錢和權力都會讓人上癮,忙起來也沒有多少閒心想和老爺那檔子事,爭風吃醋的心思淡了,自然針鋒相對也就淡了。

  “喂,我蘇麗珍……晚上打牌?……行啊,晚飯老地方,我做東。”

  油麻地。

  山今一條線。

  山今樓、山今茶莊、山今行一字排開,相鄰十幾棟樓,都被山今集團買下,岑佩佩要忙的事情較多,動作稍慢,現在剛剛在這裡佈置山今系的辦公場地。

  山今樓上,第三層一整層都會改造成董事長辦公室,裝修的活包給了岑大牛,也就是冼耀文的岳父,岑佩佩的親爹。

  賭癮染上容易,戒掉難,林百萬依然沒有戒賭,基本上已是廢人一個,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動到了岑大牛的神經,岑大牛居然和他斷絕了父子關係,不再管他的死活。

  半年前,岑大牛拉了幾個人組了個裝修隊在外面攬活,不到仨月,日子就有了起色,岑佩佩給了他一個單位安身,他找了一個家道中落的上海婆林採菱來了個家庭重組,也許是遇到易孕體質,小號新起成功,這回是姓岑的。

  岑佩佩曾去探望林採菱兩次,第一次觀人帶立威,讓對方知道她是冼夫人,安生一點,別搞什麼么蛾子,她對林採菱的觀感不差,這就有了第二次的真瞻菰L。

  再有不是,爹到底是爹,能幫襯的還得幫襯。

  岑佩佩提了一壺絲襪奶茶上樓,在辦公室看了一圈,隨即下樓坐進了山今樓的包廂。

  稍作片刻,處理了幾份檔案,她等的客人來了。

  王慶南,中華汽水的老闆。

  岑佩佩給王慶南斟茶,開門見山道:“王生,我對中華汽水感興趣,你開個價。”

  王慶南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冼太,你請我來就是說這個?”

  岑佩佩放下茶壺,端起自己的茶盞,“香港汽水市場,屈臣氏佔四成五,可口可樂佔兩成五,中華汽水佔一成五,其他汽水分剩下的一成五。

  按照這個比例看,中華汽水還算成功,但是呢,屈臣氏同怡和洋行合作,幾乎壟斷糖漿進口,可口可樂全球統一原料,兩家的生產成本相當低,售價卻是3毫至5毫、5毫至8毫。

  而王生的中華汽水成本比兩家高,售價卻是1毫、2毫,一樽汽水王生能賺幾仙?一年又能賣幾樽?”

  王慶南態度生硬地說:“這好像不關冼太的事。”

  岑佩佩莞爾一笑,“是不關我的事,本來我也不是非收購中華汽水不可,中華汽水再開下去,要不了幾年,王生就會有關張的念頭,因為不賺錢。

  王生不做汽水生意沒什麼,但問題的癥結就在王生的心太大,以中華為商標,說句王生不愛聽的,王生你可以敗下陣,但中華二字不能倒。

  王生,趁著中華汽水還能賣上價,賣給我吧,你撐不起這塊牌子,我會把它撐起來。”

  岑佩佩的話直戳王慶南的肺管子,他氣鼓鼓的,很想拂袖而去,但,似乎,大概,或許,他可能要承認對方說得對。

  中華汽水成立20年,除了淪陷的那4年,做了將近16年的生意,要說賺錢肯定是賺的,但要說賺了多少,的確沒多少,去年前年行情都不錯,一年能賣400萬樽左右,一算營業額,60萬剛出頭,能放進口袋的純利不足一成。

  王慶南環顧包廂,心中盤算著中華汽水一年的利潤大機率比不過眼前的山今樓,或許真應該趁賣得上價趕緊賣掉。

  一直注意觀察王慶南的岑佩佩發現了他的臉色變化,趁熱打鐵道:“王生,你在銅鑼灣波斯富街的廠房連同機器和中華汽水這個牌子,我給你這個數。”

  王慶南看向岑佩佩的右手掌,瞧見比著的手槍姿勢,大吃一驚,“70萬?”

  “對,70萬,港幣。”

  “冼太沒開玩笑?”

  岑佩佩直言正色說:“我從來不拿生意開玩笑。”

  王慶南決絕地說道:“我賣。”

  岑佩佩拿起桌上的一本書,一張名片顯露出來,她用兩指按住推向王慶南,“王生,明天方便的時候打這個號碼,我和律師要去廠裡看看。”

  一盞茶的工夫,包廂裡只剩岑佩佩一人,她翻開書,將書籤拿在手裡,沿著之前的漣漪,繼續蝶泳。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讀你的感覺像三月,浪漫的季節,醉人的詩篇,唔~讀你千遍也不厭倦,讀你的感覺像春天,喜悅的經典,美麗的句點,唔~”

  外面大廳,王霞敏懶洋洋地站著,一隻手搭著麥克風,懶洋洋地調哼著午後懶洋洋的歌。

  恰巧蛋撻出爐,夥計捧著托盤在桌子間穿梭,不吃的客人也讓夥計放下一個,只為了讓夥計快點滾蛋,不要妨礙自己欣賞方小姐。

  方小姐的歌喉可以在電臺聽到,方小姐的登臺卻是隻有去高檔酒家才能見識,難得在茶樓花幾毫就能領略她的風采,一眨眼都不捨得錯過。

  十二金釵的自留桌,陳燕在,阿月和阿玫也在。

  阿玫抬著左手,向另外兩人顯擺著手錶,“寶路華總裁,新出的,兩百美金一隻,漂亮不?”

  陳燕嗤之以鼻道:“你上當了,錶行有的賣,最貴一隻450蚊,我看你這隻還不是最好的,300蚊都不值。”

  阿玫臉色一變,“幹,金山佬敢騙我,咒他得楊梅瘡。”

  陳燕呵呵笑道:“出街了?”

  阿玫啐道:“一塊手錶就想讓老孃出街,想得美。幹了一瓶洋酒,咪咪被摸了幾下,媽的,早知不值錢上交領班算了,這個月我有機會KPI第一,能拿績效獎金。”

  阿月問:“KPI是什麼?洋玩意?”

  “我也不懂,反正是每個月的指標,拿了第一提成的點數高,還能多拿一千幾百蚊獎金。”

  “獎金都有一千幾百蚊?”阿月驚呼道:“你一個月不是要賺幾千蚊?”

  “獎金不一定拿得到,不過過檔麗池後搵錢容易多了,冼生的點子正咯,麗池有八國聯軍,白俄番婆常駐,美國、義大利、法蘭西輪著來,你是沒看見那些男人在番婆面前有多賤,不用銀紙,用花旗紙,一出手就是幾十美金。”

  “麗池是不是大水喉好多?”阿月轉臉看向陳燕,“二姐,幹一票?”

  陳燕手指杵到阿月臉上,“麗池是英國佬的買賣,你再口無遮攔,當心惹禍上身。”

  阿月嘟嘟嘴道:“又不用在麗池下手,看準一個在家門口等著……”

  陳燕瞪了阿月一眼,“閉嘴吧,現在不比從前,綁大水喉大件事,差佬、陀地都會找你。阿月,你是不是最近手緊等錢用?”

  “我窮過呂蒙正,哪日不幹塘。”阿月俏皮地說道。

  一聽阿月的口氣,陳燕便知她並不缺錢,但還是說道:“手緊跟我講。”

  “知嘅。”

  阿玫等兩人結束交談,說:“二姐,你有些日子沒到這裡飲茶,很忙?”

  “這些日子很閒,在北河街打牌,手風挺順,連殺十七場,昨天邉莸巾敚瑨吖馊摇!标愌嗔脸鲎笫郑敖裉煲黄饋砭桶l現指甲掰了,我猜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暗示,這陣好叩筋^了,歇幾天再戰。”

  “到沒到頭試一下就知道了,給個冧巴。”

  “給你數字有什麼用,字花能不能中還不是字花檔說了算,你能搞到哪些是熱門號碼,反著買就能中。先生說過字花檔玩的就是吃大賠小,不看邭猓沁用統計學。”

  “咩統計學呀?”

  “吃大賠小咯。”

  十二金釵自留桌往右,一張桌前只坐著一個女人,布料華麗的旗袍包裹著恰到好處的身材,一抹紅唇對著小舞臺上的王霞敏,演唱結束及時送上掌聲。

  王霞敏衝四方鞠躬謝禮,隨即邁著輕盈的步伐來到女人桌前坐下,見桌上依然無點心,便開口說:“呂夫人,沒有叫點心?”

  “被王小姐的歌喉迷住,不記得叫了。”

  女人是呂樂的老婆蔡珍,昨天給王霞敏打電話約一起坐坐。

  “呂夫人抬愛。”王霞敏抬手朝夥計招了招,“店裡剛推出流沙包,從美國那邊的茶樓學來,又經過改良,味道新奇,呂夫人可以嚐嚐。”

  “美國的茶樓和香港的茶樓不一樣?”

  “基本一樣,不過美國的茶樓為了做白人生意,會推出適合白人飲食習慣的點心,流沙包是洛杉磯一家茶樓發明的,很受好萊塢明星的喜愛。”

  王霞敏對過來的夥計說了幾樣點心,隨後揭開伙計送過來的新茶壺壺蓋,又開啟一個小茶葉罐,一邊往茶壺裡放茶葉,一邊說:

  “我家離龍井茶田不遠,卻是到了香港才有幸品嚐龍井茶,兒時都是跟著姆媽上山去採無名野茶,也不懂殺青,茶葉被炒成鹹菜模樣,泡開的茶猶如黃湯,很澀口,但我卻是喝習慣了。”

  王霞敏放了點茶葉在手心亮給蔡珍看,“在大帽山採的野茶,請了炒茶師傅幫忙殺青,品相還可以,茶味也不差,不過呢,野茶就是野茶,不能和名茶比較,上不得檯面,呂夫人別嫌棄。”

  蔡珍囅然一笑,“我能喝到王小姐的珍藏,深感榮幸。”

  王霞敏輕輕頷首,泡好茶,倒了兩盞。

  “請茶。”

  蔡珍端起茶盞,送到嘴邊輕呷一口,瞬時,一股劣質茶的味道衝擊味蕾,口感很差,非常差,但她輕輕嚥下,說:“味道很特別,茶味很濃。”

  王霞敏臉上笑容綻放,也將茶盞送到嘴邊輕呷一口。

  她兒時採野茶是真,卻並不喜歡野茶的味道,去大帽山採野茶只是為了回顧兒時時光,採為重,喝為輕,茶葉大多送來山今樓煮茶葉蛋。

  放下茶盞,她輕聲說:“呂夫人會不會打牌?”

  “會打,但打得不好。”

  “我也不太會打,但最近這些日子經常有局,呂夫人若有閒暇,不如一起玩,都是警務人員的家屬,呂夫人容易親近。”

  蔡珍內心一震,王霞敏居然猜到了她的心思。

  呂樂平日裡經常晚歸,時而衣服上帶著脂粉氣,她不喜,卻也不好說什麼,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是免不了的,但當同樣的脂粉氣反覆出現幾次,她就有了危機感,生怕呂太太的位子不保。

  父親不喜呂樂,是她一意孤行要嫁,如果最終是錯付,她不僅感情上受不了,面子上也掛不住。

  她要儘快生兒子,穩住呂太太的位子,也要助丈夫一臂之力,幫著他往上爬。眼下她剛有動作,選擇了略有淵源的冼耀文更親近,沒想到面對“野管家”,她的心思就被猜透。

  定了定心神,她輕笑道:“我平日裡閒得發慌,能有牌打再好不過。”

  “好呀,又多一個牌搭子,熱鬧。”

  王霞敏嘴裡說著,餘光看向了門口,鄭月英來了。

  最近幾日,鄭月英每天這個點過來飲茶,身邊都跟著叫阿豪的新馬仔,她過來的目的昭然若揭。

  王霞敏轉臉朝陳燕看了一眼,見對方已經注意到鄭月英,她回過神來接著應付蔡珍。

  數個小時後,美國,又是新的一天。

  冼耀文和簡兩人在中央公園跑完步,一起坐在早餐店裡吃早餐。

第796章 赤裸羔羊

  “亞當,你買湖人隊的股分是一個好主意,湖人隊的賣座能力不錯,它去哪個城市打客場,哪個城市的球館就能坐滿。”

  “有但是嗎?”

  “當然,NBA的整體影響力太弱,帕拉斯的籃球服銷量一般,湖人隊的球服賣不動,只有99號能賣出幾件。我建議削減在籃球上的投入,把資金轉移到橄欖球上。”

  “不用著急,籃球還很年輕,需要時間成長,帕拉斯在籃球方面的投入並不多,注入湖人隊的錢是我個人的。”

  “反正我的想法就是不看好籃球,下一次再進行籃球營銷,我不會投贊成票。”

  “OK,如果有,我會設法說服你。”

  簡無奈地聳聳肩,“下面我應該做點什麼?”

  冼耀文拿餐巾抹了抹嘴,慢條斯理道:“你要做的事情很多,七月是最適合去芬蘭旅遊的月份,我建議你自費去赫爾辛基旅遊,並在顯眼的位置寫下‘簡和帕拉斯到此一遊’。”

  “明年奧邥俊�

  “嗯哼,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要讓參加奧邥乃腥硕贾琅晾梗有美國隊一定要穿帕拉斯的邉臃鰣觥!�

  簡為難道:“第二點我可以想辦法去完成,第一點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冼耀文攤了攤手,“沒關係,你不需要單打獨鬥,公司有精明的總經理傑森·佛斯特,有能幹的營銷團隊,還有我提供的建議,可行性方案早就有了,你只需要執行。”

  簡露出責怪的眼神,“已經有了可行性方案,你剛才還那樣說?”

  “我想從你身上多看見一點主動,我的夥伴。”

  “好吧,你還有什麼計劃?”

  冼耀文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我喜歡足球,也關心足球的訊息,今年亞洲國家的體育交流比較頻繁,有人提出了想法,參照美洲盃的經驗,建立亞洲足球聯合會,並舉辦亞洲盃。

  這只是小範圍的想法,沒有拿出來討論,我猜可能在赫爾辛基期間會藉機討論一下,然後真的實現估計要幾年時間。

  毫無疑問,足球是世界第一大邉樱F在是,將來也會是,因為它的對抗性,也因為這項邉拥拈T檻比較低,無論貧窮富裕,即使窮到買不起鞋子,只要雙腿健全就能踢足球。

  由於文化傳統的關係,亞洲大部分國家都很會生育,我相信亞洲的人口一定會保持遙遙領先。”

  “所以,你想培育亞洲市場?”

  “嗯哼。”冼耀文頷了頷首,“我想把亞洲、足球、帕拉斯融合在一起,構建一個AFP計劃,把帕拉斯這個品牌變成亞洲足球的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