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1951年的當下,印度是最大的罌粟種植國,種植面積達4萬公頃,農民在特定區域種植罌粟,收割後,由中央鴉片局統一收購、加工和分銷。
印度敢如此公然種鴉片,自然是因為合法二字,鴉片理論上只銷給英美的藥廠,但實際上,印度民間存在不少鴉片使用者,一為有癮的大煙鬼,二為病患。
印度不乏醫術高超的醫生,如偉大的柯棣華,但絕大多數,特別是在農村行醫的醫生多為庸醫,他們當中一些人醫術不行,卻有一顆治病救人的赤罩模t術不行,就多鑽研土辦法,經過多年系統的研究,發現鴉片是個好東西,簡直包治百病。
頭疼腦熱,開點鴉片,受了外傷,開點鴉片,肝腹水,開點鴉片,反正甭管什麼病,都可以靠鴉片治療,一個醫生但凡經手治療的病人活下來一半,便可以抬上神醫的寶座。
印度農民命賤,小病、大病都靠扛,實在扛不住才會找醫生,基本上到這一步就是死馬當作活馬醫,治活了是醫生的功勞,治死了是病人命不好,命裡該有此劫。
鴉片在民間的出鏡率這麼高,顯然農民種植的罌粟不少並沒有被中央鴉片局統購,說到中央鴉片局,農民那是怨聲載道,收購價太他媽低了,最高等級只給15盧比/公斤的收購價,還他媽經常打白條,白條想變現,又他媽離不開意思意思,實際拿到手的錢有時候一半都不到。
此等境遇,農民卻未絕望,他們哼著《罌粟紅》,等到春天,滿山的罌粟花開了,他們最尊貴的客人,鴉片走私商、印共遊擊隊的軍需幹部,就會帶著盧比來看望。
每當此時,他們會拿出珍藏一年、捨不得享用的黃色香料,烹飪出黃黃的、糊糊的、黏黏的精美食物,大家圍坐於地,用勤勞的、純潔的、革命的右手盛起一爪食物,嘴裡對起山歌。
“嘟嚕嚕,嘟嚕嚕,嚕嚕嚕嚕嚕,大三哥,今年收成咋個樣?”
“呀麻喇姑,呀麻喇姑,今年風調雨又順,收成多了三成三。”
“嘿囉嘿,嘿囉嘿,革命形勢一片好。”
“……”
醉人的山歌聲中,1951年鴉交會完美閉幕,一袋袋鴉片頂在頭頂,裝上駛向世界的毒船。
印度人的嘴被堵得嚴嚴實實,他痛,卻不能呻吟,只能扭動身體。
冼玉珍翻了幾頁書,抬手看了眼時間,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她轉身看向印度人,“給我一個馬共接頭人的名字,你的苦難就能結束,再給我一個印尼共接頭人的名字,你能活著走出這裡。給你十秒鐘考慮,開始計時。”
不出五秒鐘,印度人使勁眨眼。
“放他下來。”
秀才頷了頷首,放下印度人,押到冼玉珍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並未做任何束縛。
冼玉珍拿起茶几上的煙,往印度人邊上一放,隨即拿起盛果汁的玻璃壺給印度人倒了一杯果汁,“請自便,我不著急。”
印度人看一眼冼玉珍,又瞅一眼香菸和盛滿果汁的杯子,接著是他可以輕易夠到的菸灰缸,腦子裡模擬拿起菸灰缸,往前一撲,狠砸冼玉珍的腦袋,旋即,驅散這個想法,拿起煙,給自己點上一支。
他沒忘記自己是怎麼到的這個船艙,也沒忘記兩位擁有不錯格鬥能力的同志是怎麼被眼前的柔弱女人赤手空拳打死,他手無縛雞之力,反抗也只是白白送死。
時間嘀嗒嘀嗒,印度人抽完了一支菸,又點上一支。
冼玉珍一隻手捧著書,另一隻手放於桌下,握著一把保險已經開啟的伯萊塔M1951。
又過了許久,印度人連抽了三支菸,又點上一支,緩緩啟齒,“雲逸·張,也在這艘船上。”
冼玉珍放下手裡的書,輕聲問道:“哪個船艙?”
“二等艙,三號艙。”
“謝謝,印尼共?”
印度人點點頭,“不能說。”
“OK,我尊重你,抽完這支菸,你可以喊口號,不要太大聲,我不為難你,也希望你不要為難我,大家都體面點。”
印度人凝視冼玉珍的臉龐,輕輕搖了搖頭。
秀才見狀,將一個活繩套套在印度人的脖子上,靜靜地看著印度人手裡的香菸,還有三分之二的長度。
煙,燒得很慢,慢如三十歲之前的人生,一天時間很長。
但再慢也有燒完的時刻,當菸蒂落進菸灰缸,印度人舉起右手呼喊,“印度人民萬歲!印度共產黨萬歲!”
呼,活繩套收緊,箍住一個人人生的尾巴。
當印度人的舌頭無力地垂落於嘴角,秀才鬆開活繩套,試探了印度人的脈搏,隨即衝冼玉珍頷了頷首。
“屍體交給荷蘭人保管,下船後找個地方埋了。”
秀才稍稍猶豫,說道:“大小姐,其實我可以從他嘴裡問出印尼共接頭人的名字。”
冼玉珍睨了秀才一眼,“現在問出來,我就要負責抓人,人一抓,找錢的線索就斷了,英國政府一個月只給我26英鎊,能交代的過去就行了,自己的事要緊。”
“明白了。”
“換上新加坡警服,去把張雲逸揪出來,等下船第一時間交給香港警察,讓他有機會趕上下一班遣送船。”
英國對待抓獲的華人普通馬共,一般以遣送為主,大概是因為海南人居多,遣送的目的地為海南島,送達後由當地政府安置,一部分會送到華僑農場勞動。
像張雲逸這種負責和印共對接特貨貿易的人員,絕對不在普通馬共之列,屬於較重要的人物,交給遠東情報局審訊是必要的流程,冼玉珍這麼做算是違規了。
但她並不在意,一心追查特貨貿易的資金,這是她的直接上級傑克·瓊斯交給她的任務——公務之外的任務,資金找到了並不會交公,一部分私分,一部分進入軍情五處的秘密小金庫。
日不落帝國日薄西山,軍情五處的經費都沒有保證,也只好搞一點三產。
船艙陷入沉靜後,冼玉珍嘴角發出一絲苦笑,她的間諜生活同她當初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她的真正職責並非搞情報,而是搞錢。
這趟旅程結束,她要去一趟印尼,接觸泗水、三寶壟的華商,從他們那裡“募集”一些資金。
[因不可抗力刪掉了印尼華人划算現狀描述的片段……]
英國佬是多少年的殖民老玩家,見多識廣,印尼那點事瞜上一眼就能明白,眼瞅著印尼即將進入“先劫富濟貧,後劫貧濟富”的階段。
正好,自己現在不是窮嘛,派個人過去和華商談談,幫他們回憶一下狡兔三窟的寓言故事,不要在印尼這棵樹上吊死嘛,可以轉移一些資產到新加坡、馬來亞、香港,將來也有退路不是。
再不濟,錢分出一些存到滙豐嘛,將來說走就能走,不用擔心竹籃打水一場空,當然,萬一不幸全家人遭了殃,錢也不會便宜了印尼不是。
冼玉珍就是被選中去印尼和華商洽談的人,她揹負的使命有點多,需兼顧英國政府、軍情五處和冼家的利益。
二等艙,三號艙。
由於“MS Oranje”是戰後修復的老船,二等艙並非郵輪通常的2-4人艙,而是8人艙,有4張上下鋪。
秀才找船長溝通後,拿到了旅客登記表,輕鬆鎖定了張雲逸的鋪位,帶著人將張雲逸按在鋪位上,堵住嘴就要帶走。
這一下動靜不算小,自然驚擾了其他鋪位上的旅客,其中一位上鋪的旅客,一個跟頭翻身下了鋪位,攔住秀才幾人,“哎哎哎,我說你們怎麼回事,怎麼隨便亂抓人?”
秀才瞥了旅客一眼,只見旅客的年齡不大,個子矮小,卻是孔武有力的模樣,再往手一瞧,基本可以斷定是一雙拿短槍的手,且擅用雙槍,看不見老繭的分佈,不好判斷是哪款槍,但按照旅客的江西口音推測,極有可能使盒子炮雙槍。
“江西口音,年紀輕輕,不認識我這身衣服,卻要強出頭,正義感很強,卻沒有多少紀律性。”秀才大笑道:“哈哈哈,也不怎麼樣嘛,江山還沒坐穩,就著急讓自家子弟出來鍍金,小子,特務不是你這麼當的。”
秀才一指年輕旅客的下鋪,“你再裝睡,我立刻下令搜查整艘船,嚴查從美國回來的讀書人。”
下鋪聞言,翻了個身,目光對向秀才,抱拳道:“朋友,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井水不犯河水……”
秀才擺了擺手,“行了,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你也能猜到我原來是什麼人,那身軍裝我已經脫了,我對你不感興趣,管好你的人。”
下鋪下了鋪位,再次向秀才抱拳,“打擾。”
話音落下,他跨步上前,將年輕旅客拽到一邊。
秀才揮了揮手,讓隊員押著張雲逸離開,他衝其他被吵醒的旅客微微鞠躬,“實在抱歉,打攪了諸位休息,為了表達歉意,明日的早點我請。”
說完,秀才帶上艙門離開。
下鋪盯著艙門許久,心中若有所思。
秀才回到冼玉珍的一等艙,一五一十彙報了剛剛發生的事。
“下次再遇見同樣的事,裝作不知道,不要再點破。”
“明白。”
“讓大家輪流休息,後面幾天沒什麼事,可以輕鬆一點。”
“是。”
嘩嘩譁,香港的雨很大,猶如十萬老鴇在天上往下倒洗腳水。
北河街。
冼耀武的警隊心腹手下燒臘明和阿瑞穿著雨衣,手裡拿著雷明頓870,帶著手下的兄弟們把守著一棟樓的外圍。
樓上,緬甸軍事情報局的特工正在圍剿緬共人員。
緬甸雖已獨立,脫離英國的殖民,但英國在緬甸政府依然有很大的影響力,軍事情報局的大半人員就是原136部隊的老隊員,英國教官充斥緬甸的各個部門,軍事情報局、特別調查局、警察情報科,以及軍隊也有英國教官指導反游擊戰術,並提供馬來亞緊急狀態的經驗。
因此,總的來說,當下緬甸和英國的關係還過得去,又有英國教官居中調和,軍事情報局輕鬆做通了政治部的工作,允許其特工在香港圍剿緬共情報人員。
對面的一棟樓的樓頂,小格利菲斯站在邊沿,關注著對面的戰況。
第764章 獅子大開口
昂基,軍事情報局撣邦及緬北邊境地區情報負責人,平時主要負責監視李彌殘部及滲透,也負責打擊緬共財源。
1951年的緬共財源極為有限,主要來自幾個方面:
一為國際方面的支援。
鄰居好大哥透過各種渠道支援輕武器、革命資金。
二為城市募捐以及搶劫與沒收。
秘密黨員在仰光、曼德勒等城市的工會、學生組織中募捐,支援農村武裝鬥爭。
游擊隊襲擊政府糧倉、銀行哜n車,搶奪現金和物資。
在解放區沒收地主、富農的資產,部份用於軍費,部分分給農民。
三為最主要的財源內部籌款。
在控制的農村地區(如勃固山區、撣邦北部)向農民徵收革命稅,稅率約10-20%,視地區經濟狀況調整。
游擊隊在游擊區強制徵用糧食,部分用於軍需,部分分配給貧農以爭取支援。
游擊隊還向鴉片種植者強行徵稅或徵田,介入特貨貿易,並控制部分邊境通道,向走私馬幫收取過路費,販什麼收什麼,販鴉片也收鴉片。
總的來說,緬共的武器靠外界支援,糧食靠沒收及徵稅,資金主要來源於特貨貿易。
而昂基為了工作方便,他在警察部隊有一個公開的職務,刑事調查局下轄禁毒隊副隊長,掛助理警司警銜。
他進入香港並非以圍剿緬共為名義,而是以國際聯合緝毒為名義,這麼一來,既可以降低事件敏感度,也確保行動的絕對正義性。
昂基的背貼在樓道和樓梯的拐角牆面,緬共射來的子彈不時鑽進牆的銳角,濺射的石灰顆粒影響他的視線,也令他不好動彈,他只能趁著對方射擊的間隙探出槍頭往大致的方向開上幾槍,然後縮回等待下一個間隙。
他的腳邊散落一地的子彈殼,還有幾個已經打空的彈夾。
瑪丹穗,軍事情報局女特工,她挨著昂基蹲著,不時探出小半個頭,露出一隻眼觀察對面的情況,動作非常迅速,每次暴露的時間不超過0.2秒,儘管如此,她的眼角還是掛彩了。
兩人邊上,還有一位特工覺迎,他坐在臺階上,自行處理近端指間關節被打了個稀爛的右手食指——牙齒咬著手槍套筒,用匕首果決地切掉食指的上半部分,從彈夾退出一顆子彈,用匕首在彈頭和彈殼連線處翹兩下,牙齒咬住彈頭一拔,彈殼裡的火藥暴露在空氣中。
牙齒緊咬彈頭,他將火藥倒在手指切斷處橫截面,划著火柴,在火藥上一燎,噗,嗤,火藥味、肉香味,幾乎不分先後瀰漫在空氣中。
咯嘣,上門牙崩掉一個角,他的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嗒,嗒,嗒,一滴滴垂落於地板。
劇痛如夏日般悠長,連綿,不絕,刺激著他的感官進入忘我之境,世界的一切變得清晰,他聽見母曱甴數落公蟑螂,叼回來的襯衣布料不是牌子貨,沒有好邅砬逍碌目诟小�
他是倒黴催的,小機率事件被他遇到,但似乎對面某人的邭庖埠貌坏侥难e去,瑪丹穗又一次循聲亂射,對面居然傳來吃痛聲,少頃,破口大罵聲傳來,“冚家鏟,打我賓周,我跟你們拼了,出來,滾出來。”
聲音很大,不僅樓內的人聽見,就是樓外被吵醒出來看熱鬧的吃瓜群眾也能聽見,霎時,三三兩兩的議論聲響起,夾雜各種戲謔的笑聲。
槍戰呢,為何吃瓜群眾不怕?
這就不得不提小格利菲斯還是做了一點事,大約二十分鐘前,他讓人衝樓內的對戰雙方喊過話,雙方只能在樓內解決戰鬥,不能波及周邊,否則格殺勿論。
方才,有一個聰明人爬出窗戶,想借著牆上的廣告招牌繞後,被對面樓的狙擊手給打死了,屍體還在廣告牌上掛著展覽。
罵聲也傳進小格利菲斯的耳朵,他呵呵一笑,衝邊上的人說:“打電話給岑,告訴她陳靖坤在這裡,想撈人快點,晚了人就來不及了。”
“Yes, sir.”
數分鐘後,冼家。
躺在床頭的岑佩佩撂下話筒,臉色不太好看,她拿起內部通話器呼叫王霞敏,“阿敏,你去廟街找鄭月英,她男人被困,要趕緊去北河街,我也會過去,在合成興白米樓下會合。”
“好。”
廟街。
英文餐室。
地板上躺著一條細狗,鄭月英的保鏢兼頭號打手刀疤強正在收拾。
“幹,敢偷我們的貨,你他媽活膩了。”刀疤強嘴裡咆哮著,皮鞋的鞋尖一下又一下踢在細狗的肚子上,“說,是誰指使你,不說我弄死你。”
細狗腰弓如死蝦,嘴一邊忙著呻吟,一邊求饒,“大佬,給次機會,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給你機會,我給你機會。”細狗的求饒令刀疤強的怒火更旺,他撩起邊上的方凳往細狗的頭上砸,一連砸了好幾下,細狗被砸得縮成一個球,他方才停手說:“再給你一次機會說是誰指使你,不說就不用說了,下輩子小心做人。”
邊上的卡座,鄭月英與另一心腹,負責管賬的阿芬相對而坐,兩人中間的桌上堆著面積和麵額都很大的港幣,阿芬撥著算盤,鄭月英蹙著眉——又快到給“麗池花園”交賬的日子,這次要交的數比以往更多,她心有不捨。
她內心有一個叫貪婪的小人在蠱惑她,“英國佬什麼都不做,卻要拿走利潤的三成,憑什麼?”
“每一仙都是兄弟們拼回來的,為什麼要便宜英國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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