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作者:鬼谷孒

  孟買分公司的名字,老闆欽定“Black Auld Cat”,一改其他以股東名或地名為組合的慣例,Auld不再是音譯,而是改為意譯並融入公司名“黑色老貓”。

  一身黑是孟買貓的典型特徵,且英文學術名為Bombay,與孟買英文地名相同,嚴格說起來,孟買分公司的名字也沒有脫離命名慣例,只是不清楚老闆這次為什麼別出心裁。

  不管它,老黑貓就老黑貓,無所謂,正式檔案裡只會出現“BAC”。

  納吉絲、蘇萊雅、米納·庫馬利、瑪杜芭拉,寶萊塢四個正當紅的女演員中,杜明禮在瑪杜芭拉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他打算主要公關這位女演員。

  瑪杜芭拉年紀輕,虛歲年方十八,容貌極美,五官上雅利安人的特徵不是太明顯,稍稍偏向歐洲白人,又有東方女子的神韻,符合華人的審美,天生一張國際臉。

  瑪杜芭拉從業經驗豐富,1941年八歲時入行,從兒童配角、配角、主角對戲反角,再到主角一步步走過來,整個成長過程相當紮實。

  正因為童星出道,她的合約都是父親出面簽訂,去年她的合約簽在斯坦電影,合約期10年,違約金50萬盧比,她的片酬在4萬盧比上下浮動。

  而1951年的印度,還在實行1925年頒佈的繼承法,女性無權繼承家族土地,寡婦僅可獲丈夫財產的1/4,其餘歸男性親屬。

  童婚合法,1951年仍有三成女性在15歲前結婚。

  離婚權不對等,男性可單方面休妻,女性需法庭訴訟,已經發生的案例當中,最短訴訟時長11年11個月29天。

  女性沒有狀告強姦的權利,除非受害者可以提供2名及以上男性目擊證人,否則案件駁回。

  沒有婚內強姦這一說,妻子有義務維護丈夫權益,如同房權、辱罵權、毆打權等。

  拉賈斯坦邦、北方邦等地,依然大範圍保留著殺女嬰的傳統,有些家庭生下孩子一瞧是女嬰直接溺死或扔到荒山野嶺自生自滅。

  這麼做既有重男輕女的原因,也有實際困難,印度每年都有不少適婚女性因家裡拿不出足夠的嫁妝而自殺或被殺,即所謂的Dowry Death,嫁妝不足致死。

  很少女性擁有自由戀愛的權利,九成女性的婚姻由父母包辦,對女演員來說,若反抗父權,如拒婚,參演的影片可能會被禁映。

  瑪杜芭拉有兄弟姐妹十一個,她排行第五,嬰兒期夭折四個,她還有六個兄弟姐妹,其中四個姐妹,也就意味著她父親需要籌備四份嫁妝,所有,瑪杜芭拉的收入九成被她父親以籌備嫁妝的名義佔據。

  今年年初,瑪杜芭拉因在片場暈倒送到醫院後檢查出患有一種常見的先天性心臟缺陷室間隔缺損,印度沒有辦法治療,需要去倫敦,而斯坦電影的合約第十二條——演員必須完成所有拍攝,無論疾病或意外,否則賠償3倍片酬。

  斯坦電影明知瑪杜芭拉的病情,依然逼她拍淋雨的戲份,並在新的一部影片中增加了單獨的合約——製片方不承擔任何拍攝導致的健康風險,包括但不限於心臟衰竭、精神損傷。

  欺人太甚,是個人都忍不了,瑪杜芭拉怎麼說也是大明星,朋友還是有幾個的,有人給她支招以“未成年時被迫簽約”為由提起訴訟解約,但法官以行業慣例為由駁回。

  解約無望,瑪杜芭拉沮喪之餘,想著自己還有大好青春,抓緊時間看病才是正事,於是,她問父親要求看病,誰知她父親不給,還催她趕緊去片場開工,年方兩歲的妹妹也到了籌備嫁妝的時候。

  她欲哭無淚,萬念俱灰,她可是家裡的搖錢樹吶,十幾口人都靠她養活,就是不講父女之情,是個人就知道機器壞了得修啊。

  既然父親不仁,她也只能不義,她再次訴訟,試圖拿回財產控制權,但傳票還沒到她父親手裡,七大姑八大姨、姐姐妹妹哥輪番求情、集體施壓,她只好撤訴。

  瑪杜芭拉現在是裡外不是人,同斯坦電影已經把臉撕破,但合約依然要執行,可想而知她的日子不會太好過,家裡那邊就算依然維持表面的親密,但心裡肯定不是滋味,還有身體只能拖著,僅靠嗎啡鎮痛,承擔著成癮風險。

  她的狀態急需一個貴人出面搭救,如果貴人正好需要千金買馬骨,這就算是湊上了。

  老黑貓在印度以千金買馬骨為開局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50萬盧比的違約金,以及大約10萬盧比的看病預算是需要的,60萬盧比約等於72萬港幣,這麼大一筆預算,他的報告應該怎麼寫?公司是否有能力調劑出這筆錢?

  杜明禮非常糾結,他覺得吸收瑪杜芭拉是一個好主意,但不確定的東西有點多:

  一,老黑貓要在不引起瑪杜芭拉反感的前提下和她簽訂長約,不能少於10年。

  二,要確定英國醫院治療先天性心臟病的水平,能治好或吊命的區別會影響後續計劃,他希望是吊命,瑪杜芭拉保持病怏怏的狀態方便炒作,公司可以在有限的時間裡從她身上榨出無限的價值。

  三,如果是吊命,瑪杜芭拉的死期能不能契合公司的利益,最好是死在炒作達到極限,她的票房號召力開始走下坡路的臨界,這麼一來,公司可以聯合她的家人攫取最後一點價值。

  萬一一直病怏怏吊著,拍不了戲,死也死不了,公司就尷尬了,好人已經裝上,不能半途而廢,這馬骨會一輪輪吞千金,到時,他如何自處?

  他左手抓起一個“Gol Gappa”送進嘴裡,右手握著筆輕點桌面,一邊咀嚼,一邊斟酌給老闆的報告如何措辭。

  公司已經在內部發布了股分計劃,分為管理股和供股兩大塊,高管和扛票房的明星每年可以參與一次評估,視貢獻,公司會給予一定的股份分紅。

  三年後,公司會進行一次行權評估,原先只享受分紅的股份一定比例變為實際持有,即成為股東,並開始享有供股權,每年都有權購買一定額度的公司股份,是否購買由個人決定。

  友誼影業的前景如何,他這種奮戰在發行一線的人再清楚不過,其他公司只知拍片在本埠上映、賣去南洋,他照老闆制定的戰略東奔西走,太清楚他攻關的每一個點一旦結成網能爆發多大的能量。

  再說,從他入職至今,老闆從來沒有違背公司標誌“斜天平”的宗旨不等價交換“公司給你的,永遠高於你貢獻的價值”。

  為這樣的公司和老闆賣命,他願意嘗試提交冒險的計劃,哪怕被老闆打回。

  左手手指在紙上一撇,撇去綠色的湯汁,右手的筆發出沙沙聲。

  福特區,埃爾芬斯通大廈。

  鍾潔玲挺著肚子坐在維克托孟買事務所的辦公室裡,同賈姆希德·傑漢吉爾·巴巴、丁肖·馬內克吉·佩蒂特兩人在探討業務。

  “吉莉安(Gillian),在印度購買瑞士手錶需要買家提供海外收入證明才有資格購買,過去十天,我們做了二十單這樣的生意。”

  鍾潔玲翻著手裡的檔案,說:“印度進口的最貴瑞士手錶什麼價錢?”

  “5000盧比。”

  “我們一單收1200盧比的佣金,並不實惠,買家為什麼不直接買走私貨?”

  “因為稀少,政府今年只允許進口200只瑞士手錶。”

  “原來這樣。”鍾潔玲繼續翻閱檔案,“今朝集團一批價值30萬英鎊的中國絲綢後天抵達孟買港,需要變成印度絲綢然後咄!�

  賈姆希德問道:“只有一批,還是經常有?”

  “如果順利,每個月都有一批,有什麼解決方案?”

  “在卡納塔克邦的班加羅爾成立一家絲綢企業,需要一定的印度絲綢真實對外銷售。”

  “這個問題容易解決。”說著,鍾潔玲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合同,“美國朱麗葉品牌管理公司需要採購貝拿勒斯絲綢、坎奇普拉姆絲綢、阿薩姆絲綢和帕托拉絲綢,採購合同可以分拆,一部分給絲綢企業,另外的賣給有需要的人。”

  賈姆希德接過合同翻了翻,“我們能留下多少佣金?”

  “翻到最後一頁,朱麗葉品牌管理制定了指導採購價,不超過指導採購價,保證質量,能留下多少佣金看我們的業務水平。”

  聞言,賈姆希德很是高興,這一單能拿到不菲的佣金。

  印度自獨立就面臨外匯短缺,只好執行嚴格的政府管制,企業若需進口商品或支付國際款項,必須透過印度儲備銀行審批,流程複雜且額度有限。

  另,權力過於集中自然滋生腐敗,就是印度儲備銀行磚縫裡的螞蟻也有不低的伙食標準,印度企業有合法獲得外匯的渠道,卻沒有合法獲得外匯的手段,不給螞蟻提高一下伙食標準想拿到外匯簡直白日作夢。

  一張出口訂單等於獲得外匯的渠道,企業可以溢價買下訂單,剩下的事情自有律師事務所負責居間操作。

  鍾潔玲又掏出幾份採購合同放於桌面,“中豐公司需要採購粉紅巖鹽、卡西曼迪黑米、麝香鹿肉、黃金大米,一樣的操作模式,但需要長期採購。”

  賈姆希德摳了下指甲蓋,“麝香鹿肉和黃金大米都在喜馬拉雅山區,叩矫腺I很困難,是否可以從尼泊爾出境?”

  “尼泊爾有港口嗎?”鍾潔玲話一出口,轉動椅子看向背後牆上的地圖。

  賈姆希德點頭道:“三面接壤印度,北接中國XZ。”

  鍾潔玲看了地圖,說:“這一單暫時擱置,我和客戶溝通。金季商行有一批印度企業急需的英國和德國機械,價格非常實惠,目錄明天會送到,這一單沒有佣金,你們用來開拓人脈。”

  賈姆希德搖頭,丁肖點頭。

  鍾潔玲接著又拿出幾份合同,一一交代。

  一份份合同是維克托總部對孟買事務所的支援,搞定了合同,孟買事務所今年的收入就有了保障,賈姆希德和丁肖可以從容開拓業務,不用買手錶的爛業務都接。

  探討完業務,鍾潔玲挺著肚子下樓,準備前往機場飛德里。

  德里南部的古魯格拉姆是CRPF學院所在地,那是一所警察學院,繼承了原英國人建立的西姆拉帝國警察學院的師資力量,也繼承了一些職能,比如延續英國殖民地之間的交流活動。

  輔警也是警察,冼耀武沒有正當理由不可能長時間請假,恰好香港工會組織各種活動日益頻繁,警隊高層覺得有必要加強警隊的防爆能力,從各個部門抽調人員赴印度學習防爆戰術“藤盾陣型”,冼耀武搞了一個名額。

  去機場的路上,鍾潔玲翻閱著一沓報紙,報紙是有人給她送來的,她不知道對方是誰,只知道是大伯安排的人。

  報紙上一些文章被紅筆圈了起來,文章的內容是關於印度各邦乾旱或洪澇的訊息,比哈爾邦、奧里薩邦遭遇嚴重乾旱,雨季降雨量減少40%,今年的Kharif(季風作物)可能面臨三成減產。

  阿薩姆邦、西孟加拉邦因布拉馬普特拉河洪水,稻田被毀,大米價格正在暴漲。

  一張時間較早的報紙上刊登著一則訊息,大致內容是5萬巴基斯坦難民湧入印度,證明了印度制度的優越性。

  在紅圈邊卻有中文旁註:

  巴基斯坦難民湧入數量激增,印巴邊境已聚集上百萬,數量還在持續增加。

  印度獨立後,失去巴基斯坦的主要產糧區旁遮普,導致小麥、大米供應減少。英國統治時期,印度糧食依賴緬甸、泰國大米進口,獨立後供應鏈斷裂。

  尼赫魯實行社會主義經濟,今年開始推行糧食管制政策,強制徵糧,但印度政府的分配效率堪憂。

  看完,鍾潔玲的腦海裡冒出七個字“大饑荒、囤積居奇”,接著是問號,“大伯收集這些資訊要做什麼?”

  ……

  “早上好。”

  嘉娜來到客廳,往牆上一倚,看著在做倒立俯臥撐的冼耀文。

  “早上好。”冼耀文的鍛鍊未停。

  嘉娜嘴裡吐出白霧,眼睛黏在冼耀文的公狗腰上,媚態十足,“昨晚我很開心。”

  “我也是。”

  “今晚?”

  “很忙,需要和海華絲談合約,不知道幾點可以結束。”

  “談通宵?”

  “商業談判。”

  “我可以晚點過來。”

  一組剛好完成,冼耀文從地上站起,呷了口水含在嘴裡片刻,吐出,拿起邊上的毛巾抹了抹汗,雙腳邁動,來到嘉娜身前,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不要給我欠你什麼,你急著要回去的錯覺,今晚我不想見到你。”

  嘉娜呵呵一笑,“你給了我可口的一餐,我等不及吃下一餐。”

  “你今天應該去解決弗蘭克的問題,稍等。”說著,冼耀文來到自己的公文包前,取了兩沓錢回到嘉娜身邊,“我手頭只有這麼多。”

  “我還有一點,加起來足夠了。”嘉娜接過錢,往地板上一扔,雙手搭在冼耀文肩上,“陪我吃早餐?”

  “嗯哼。”

  倫敦。

  下午茶時間,政府通訊總部,小格利菲斯老爹格利菲斯·倫敦的辦公室,一名下屬正在向他彙報工作。

  “洛杉磯時間昨天晚上,法魯克在若熱·貴諾的莊園參加派對,一起的人還有耀文·冼,他們舉行了‘賽馬’比賽,法魯克輸了120萬美元,若熱·貴諾100萬美元,耀文·冼20萬美元。”

  “為什麼金額不同?”

  “好像是耀文·冼藉口自己拿不出100萬美元,降低了賭注。”

  “你怎麼看?”

  “耀文·冼有能力拿出100萬美元,只是他很剋制,不喜歡參加賭局。”

第756章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老格利菲斯看向窗外,“你怎麼看耀文·冼這個人?”

  “一個善於鑽法律漏洞,善於抓住機會的精明商人。”

  “我的兒子格利菲斯對耀文·冼的評價很高,但是大不列顛似乎對他沒有太大的吸引力,他的合法產業重心放在了美國。”

  “猶太法典《塔木德》裡有財富三分散原則,耀文·冼身上有猶太血統。”

  “也許,下回再討論他,說回法魯克。”老格利菲斯蹙眉道:“這個無能的蠢貨,我們不能讓他出事,埃及那邊無論換誰都比他難對付。”

  “法魯克的形象太差,我們配合他反對大不列顛,他卻沒有挽回民意,反而更多的埃及人批評他腐敗無能。”

  “華夫脫黨的動向?”

  “正在醞釀廢除1936年條約,首相穆斯塔法·納哈斯隨時有可能對外公佈。”

  老格利菲斯思考片刻,“再次接觸保守派,承諾給與支援,讓保守派對抗華夫脫黨,大不列顛如果失去蘇伊士吆樱覀兌紩蔀榇蟛涣蓄嵉淖锶恕!�

  比弗利山莊酒店。

  冼耀文陪嘉娜吃過早餐,並未離開酒店,他下到酒店大堂的咖啡廳區域,點了一杯咖啡坐著看報紙。

  八點,赫本和辛普森同時過來,辛普森給了他一份檔案,同赫本上樓。

  檔案是關於瑪麗蓮·夢露的資料,上面記錄了她今年的行程和收入,如試鏡了哪些劇組,參演了哪些劇以及拿到的片酬。

  夢露還是挺努力的,試鏡的記錄一大串,參演的影片也是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小角色,按等級來說,她頂多算是特約演員,所以片酬不會太高,單位都是百,最多的一次10百。

  她的收入大頭還是來源於他,花社拍照以及上次邀請她去巴黎參加釋出會的報酬。

  花社只給了她兩次拍照費用,但她給花社拍照的次數卻是五次,三次沒給報酬是因為《花花公子》知名度變高後,花社不僅不再給“好萊塢”標籤的模特報酬,且針對部分模特收費。

  客大欺店,店大了欺客,《花花公子》不是一般雜誌,不是想上就能上的,模特不僅要符合要求,還得交廣告費。

  至於相關工作人員有沒有趁機進行PY交易,他因為不關心,所以沒有調查,也就沒有發言權,不過,他並不擔心不符合要求的照片出現在雜誌上。

  花社沒有雜誌內容的靈魂人物,可以敏銳洞悉讀者喜好的變化,自然也就沒有一言而決,《花花公子》的每一張照片,每一篇文章都經過花社所有創意人員的稽覈、投票。

  這種少數服從多數的模式創造不了奇蹟,但四平八穩不會犯大錯,除非花社所有成員都已落伍,需要集體開了換新鮮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