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作者:鬼谷孒

  回憶時,一個杯子出現在桌面,有人拿著咖啡壺倒咖啡,壺把上是一隻黃種人的手。

  他抬頭望去,只見是楊蕾孟。

  “我付你薪水,是讓你到這裡倒咖啡的?”

  “現在是我的咖啡時間,我樂意抽出一點給你倒杯咖啡。”楊蕾孟笑著回道。

  “你的馬屁我很受用,恰當的時候我升你當經理。”

  楊蕾孟聞言樂道:“老闆你使得是望梅止渴還是畫餅充飢之策?”

  “叫什麼都好,只要你吃就是好計策。”

  “我不吃呢?”

  “那你錯過了難得的美食。”冼耀文端起咖啡杯,輕笑道:“馬屁拍完了,可以走了,我約了人。”

  “你的咖啡錢還沒給呢。”

  “記你賬上。”

  “你欠我一次。”楊蕾孟嘟了嘟嘴離開了。

  少頃,瑪麗·韋爾斯到了。

  給她叫了一杯咖啡,冼耀文直接開門見山,“克里斯蒂娜說你的文案水平不錯,正好我開了一家廣告公司,我想邀請你加入,跳過秘書環節,直接從文案做起。”

  “我入職後,直屬上司是艾娃?”

  瑪麗·韋爾斯今年初跟著新婚丈夫伯特·韋爾斯從揚斯敦來到紐約,一直處於無業狀態,因為伯特·韋爾斯的關係,接一點達比思的兼職文案工作,她對文案工作興趣濃厚,卻找不到肯聘用她的公司。

  翻看所有女廣告從業者的履歷,起點幾乎都是從打字秘書開始,很難初入職就幹文案或其他“正經”崗位,秘書幹個一兩年,待男同事量出自己的深湥接袡C會談其他。

  這樣的過程不是身為新婚妻子的瑪麗·韋爾斯可以接受的,而伯特·韋爾斯只是一條經理,並沒有能力給她安排一個文案職位,她只好保持無業狀態。

  現在有人直接聘請她當文案,她根本沒法故作矜持,錯過這個村,可能永遠不會再有這家店。

  “可能性不大,我不歧視女職員,但也不會偏袒,文案需要參與客戶提案,假如無法應付男上司,又如何應對對女性帶有偏見的男客戶?”

  冼耀文攤了攤手,“你知道這樣的客戶佔大多數,公司不可能拒絕為他們提供服務,所以,身為一名女文案,你只能去適應環境。”

  “我想我可以適應。”

  “很好,歡迎加入奧格威,我給你的起薪是55美元/周,等你入職滿三個月,會獲得一次薪資重新評估的機會,不出意外,你的薪水三個月後會漲。下一次的評估只能等到年底,或者你為公司作出重大貢獻。”

  “謝謝,我會好好表現。”

  冼耀文和瑪麗·韋爾斯握了握手,“這裡的烤肉玉米卷和釀辣椒的味道相當不錯,超大杯瑪格麗塔能讓你喝個過癮,你可以在這裡吃了午飯再走,我會買單。”

  “非常感謝。”

  “再見。”

  告別瑪麗·韋爾斯,冼耀文去櫃檯打了聲招呼,隨即離開往家走。

  瑪麗·韋爾斯見冼耀文直接離開,瞬間明白他剛才不進屋的解釋只是託詞,對他的分寸感心生好感。

  回到家,冼耀文看見王霞敏在灶臺邊忙乎,他走上前去,從後面抱住她,“在做什麼菜?”

  “鍋裡豌豆燉排骨,手裡這個。”王霞敏抓起西葫蘆亮給冼耀文看。

  “義大利瓜啊,你會做嗎?”

  “在酒家吃過義大利瓜炒肉片,一吃就知道是怎麼做的。”

  “哦,還買了什麼?”

  “澤西洋柿子,我吃了一個,味道比家裡的要好,炒雞蛋肯定好吃。”

  “天氣熱,不用炒了,糖拌吧。”

  “嗯。”

  兩人黏糊了一會,冼耀文進了槍械室,放了一張唱片,心情放鬆地在紙上畫FN-米尼米的結構圖。

  這款槍是FN公司七十年代初推出的,不是太出名,但它有個鼎鼎大名的乾兒子M249班用機槍。

  犰狳小隊的武裝力量一部分小隊要轉型專攻常規戰鬥,小隊的火力輸出主要集中在機槍組,因此需要一款可靠的班用機槍,他將自己所知的班用機槍都想了個遍,篩選出PRD輕機槍和FN-米尼米。

  由於蘇聯已經裝備PRD,為了迴避意識形態和專利問題,最終選定FN-米尼米。

  機槍他玩得不多,但還是有能力將大致的結構草圖畫出來,他指出研發方向,結構圖精細化和研發交給槍械師。

  真正的槍械研發很難,但手握正確答案就會變得非常簡單,需求明確,口徑、射程、射速、重量、後坐力控制等效能指標明確,自動原理選擇明確,材料與工藝選擇明確,人機工程明確,彈藥相容性和可靠性要求明確,等於耗時間的工作都被跳過,一款槍的“研發”用不了多少時間。

  畫圖也不需要多少時間,前面碎片化的時間已經完成八九成,這次畫了十來分鐘,畫圖工作便結束,他從槍架上拿起一把湯普森擺弄起來。

  這把槍是從槍店“借”來玩的,買的話要等待FBI的背景核查,不然從申請買槍到提貨少則半年,多則一年。

  他將槍拆解,細心擦拭,準備重新上槍油,這槍有點貴,售價225美元,還得交200美元的印花稅,而且再過幾年就沒有合法購買自動版本的途徑,需要好好珍藏。

  一邊擦槍,他一邊琢磨從哪裡去搞一輛虎王坦克,這個時間點還比較早,不少重型武器都有機會收藏,他打算儘可能收藏可以蒐集到的武器,從轟炸機到坦克、戰車,再到巡洋艦、潛艇、航母,他都想要,而且還得是會動的。

  想實現這個目標,他得在五年內騰出至少1億美元的閒錢,不然很多武器會不趕趟,以後有錢也買不到。

  1億美元的閒錢,談何容易,一分一釐的賺很難,還是搶比較有可行性。

  從哪裡搶?

  該怎麼搶?

  是否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以正義的名義搶?

  這三個問題是他下一階段急需拿出答案的,目前他還沒有什麼頭緒。

  儘管他腦海裡還藏著不少來錢的路子,但基本是沒辦法快速變現或者快速變現非常不划算,他可不會為了一點個人愛好做敗家子,相比收藏,打造財團更能讓他亢奮。

  目標明確的奮鬥,以及超越父輩的旗幟,令他心潮澎湃。

  “先生,飯做好了。”不知何時,房門被叩響。

  “來了。”

  圍坐飯桌,四個人吃了一頓輕鬆的午餐。

  午後抱著王霞敏打個盹,待醒來,冼耀文開始研究弗洛伊德和傑克·廷克的資料。

  紐約很大,廣告圈子卻很小,優質的廣告客戶就那麼多,每一家廣告公司都想拿下,而客戶不是傻子,用優惠價格套好方案以及故意挑起廣告公司之間的鬥爭是本能,即使不會去主動了解競爭對手的蠢貨,也會被動接收到競爭對手的資訊。

  何況廣告圈子有《廣告時代》年度最佳廣告評選、《紐約時報》廣告評論獎,以及克里奧獎、凱尼恩獎、紐約藝術指導俱樂部獎,廣告代理商協會年會、紐約廣告周、全美廣播廣告商大會、《廣告時代》年度峰會等等聚會的機會,但凡是精英,名氣會傳遍整個廣告圈。

  克里斯蒂娜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她熟悉廣告圈子裡的人,傑克·廷克的資料就是早上從她手裡拿到的。

  傑克·廷克被人稱為廣告業的心理學家,熟讀弗洛伊德,擅長弗洛伊德式推銷,想拿下他就要從他最擅長的領域降服。

  沒轍,這就是蛇吞象的無奈,不能毫無節制地拿錢砸,不然將來不好收場。小公司從大公司挖精英,只能多表現個人人格魅力。

第731章 猛鬼上門

  “先生,晚飯在家吃嗎?”

  王霞敏泡了一杯龍井放在冼耀文面前。

  “我打算約一個人見面,不知道能不能約上,也不知道會不會約在今天,你不用準備了,如果我留在家裡,我們可以去嚐嚐經過美式改良的中餐。”

  說著,冼耀文將王霞敏摟進懷裡。

  “好吃嗎?”

  “你在溫哥華沒去過中餐館?”

  王霞敏搖了搖頭,“第一次出國我只想吃點沒吃過的吃食,我吃了法式肉餡餅、法式豌豆湯、蒙特利爾煙燻肉、納奈莫條、波蘭餃子,還有好多,每一餐都換不同風味的餐館。”

  冼耀文摸了摸王霞敏的小肚子,“你的胃受得了嗎?有沒有拉肚子?”

  “我去的都是高檔餐廳,可能烹飪手法和蒼蠅館子不太一樣,我吃著都還好,只有一次不太舒服。其實我挺想去蒼蠅館子,被律師勸住了,他說白人開的餐廳並不待見華人,不是不招待,就是隻能從後門進入,不能吃堂食,只能外帶。”

  “哦,這樣的話不去是對的,免得自己心裡添堵。”

  “華人在海外真艱難。”王霞敏感慨道:“他們能站穩腳跟遭了多大罪。”

  “在異國他鄉遭罪是必然的,就像你住在一條小溪邊,你一個人的時候,用笊籬隨便一撈就是一盤菜,後來又來了一個人,你們友好協商,一個上午撈,一個下午撈,每人都有一盤菜。

  再後來,小溪的名氣傳了出去,大家都知道隨便一撈就是一盤菜,來了五六七八個新人,等人數到十人,笊籬必須撈兩三次才能湊夠一盤菜,而且每三四天才能輪到撈一次。

  於是,十人組建了一個笊籬委員會,對撈制定了一條條章程,基本的原則就是透過限制新人的撈權保證十人的利益,具體的做法是透過拉攏一批新人去打擊另一批新人。”

  “掌握分配權的人讓被分配的人起內簦俊�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華人和白人的根本區別不是膚色,不是沒有一個強大的祖國,而是信仰不同、生活習慣不同的個性鮮明。

  孔子曰‘君子憂道不憂貧’,孟子曰‘民之為道也,有恆產者有恆心’,商鞅曰‘力田疾作,可以富家’,韓非子曰‘侈而惰者貧,力而儉者富’。

  漢文帝下詔鼓勵農耕: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

  朱元璋推行裡甲制,要求百姓各安其業,並稱勤儉為治身之本,將勤勞與治家、治國結合。

  雍正在《聖諭廣訓》中明確要求百姓重農桑以足衣食,強化農耕致富的觀念。

  聖人、一代代的封建帝王都在向百姓灌輸勤勞致富的理念,出發點是好的,農民多收糧食,皇帝可以多收農稅,國家富強,皇帝當得安心,百姓也日漸富裕,我好,大家都好。

  可百官不樂意了,我他孃的寒窗苦讀十餘載,為了升官把老婆都送給上官睡了,就他媽的為了領你一點養不活全家的俸祿?

  你好,我他媽不好,朱重八你他媽別忘了,你就是一個臭要飯的,是兄弟們豁出命去捧你坐上皇位,幹你孃的,你個王八蛋,凡是姓朱,都能吃成豬樣,兄弟們呢?

  我就說臭要飯的靠不住,靠著和狗搶食活下來的,在他眼裡,兄弟們都是狗,和他搶食的狗……”

  王霞敏咯咯笑道:“先生對朱元璋這麼大怨念?”

  “鳥盡弓藏,走狗烹,歷朝歷代無不如此,只是朱元璋做得太過火……”冼耀文擺擺手,“不說這個,扯遠了。

  華人壞就壞在習慣了玩命幹才能吃飽飯的日子,但凡刀不是明晃晃地架在脖子上,能想到的改變惡劣現狀的辦法就是玩命幹。

  人家有商有量的一三五二四六輪著撈,到了你這就是一天不歇一直偷偷撈,壞了規矩,打破平衡,人家不針對你針對誰?”

  “白人沒有華人勤勞?”

  “沒有,白人相對比較散漫,很少有人會玩命幹。”

  “為什麼呢?”王霞敏化身好奇寶寶。

  “這個說來話長,北美白人的老家都在歐洲,那裡是塊好地方,受北大西洋暖流影響,屬於溫帶海洋性氣候,冬暖夏涼,旱澇災害較少。

  公元1300年之前的300年裡,歐洲氣候溫暖,人口持續增長,期間未發生重大災害,百姓稍微賣點力就能吃上飯,可以說是安居樂業,上層建築醉心宗教,以宗教的名義製造戰爭,削弱領主力量。

  直到14世紀小冰期來臨,氣候變冷引發糧食減產和饑荒,歐洲也開始玩農民暴動,但災害主要是氣溫低、雨水多,而非嚴重乾旱,熬上一段時間,優勝劣汰死掉一批人,糧食就好平均了。

  所以呀,歐洲的農民暴動通常不怎麼堅決,仗都是打著看,一瞅天氣變好了,一個個也就開溜了,打個屁仗啊,趕緊回家別耽誤了農時。

  再有呢,歐洲中世紀長期處於小國林立、封建割據狀態,國王直接管轄的官僚和軍隊規模較小,權力受限,且存在議會等機構對王權進行制約。

  歐洲農民主要受封建領主或莊園主的剝削,領主與農民世代生活在同一地區,出於長遠利益考慮,不敢過度壓榨農民,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會帶領農民反抗不合理的攤派。

  中國就不一樣,對百官而言,沒有什麼是屬於自己的,全他媽是皇上的,不趁著官帽還在頭上戴著撈夠好處,等告老還鄉喝西北風去呀?

  所以呀,封建時期的百官即使目光長遠,也只會做利在當代之事,就因為著急權力變現。

  封建時代數千年,百姓受聖人恩惠最大的就是青史留名四個字,都好名,都要點臉面,百官才沒把事情做絕。

  也正因為百官盤剝的厲害,最底層的百姓很難把家族傳承下來,基本傳著傳著就滅絕了,像我們這樣有機會來到這個世上,只能說明老祖宗出過了不得的人物,本身是官僚集團的一員,躲過了會滅族的盤剝。

  所以呀,是個中國人差不多就可以自豪地宣佈:小太爺是貪官之後,想當年我祖宗心情一不舒暢就宰幾個百姓出出邪氣。”

  王霞敏笑得花枝亂顫,“先生,我肚子笑痛了,你別逗我笑了。”

  冼耀文輕撫王霞敏的小肚子,幽幽地說道:“歐洲人大抵上沒吃過什麼大苦,人相食的場面沒有發生過幾次,不像我們,最近的一次還不到十年,以後還會不會發生不好說。

  合夥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責權不明,說起來生意是大家的,大家都得玩了命地幹,但分紅的時候卻是幾個大股東私底下偷偷分,壓根沒有小股東什麼事,更別提散戶。

  長此以往,小股東自然開始磨洋工,欺上媚下,鑽各種空子中飽私囊,大股東要麼學朱元璋大殺特殺,但這麼幹的弊端,歷史上早就寫著,不可取。

  要麼學會當睜眼瞎,只要不是太過火權當沒看見,主要的精力用在糊弄散戶上,讓他們相信生意還是大家的生意,即使吃不到大肥肉,也能跟著聞聞肉香。”

  “責權明瞭又會怎麼樣呢?”

  “散戶清楚自己的分紅會有多少,應該付出多少責任內的義務勞動,完成了義務,該歇就歇歇,活得不會太累。

  想多拿分紅,可以多幹一點,拼命成為小股東,或者聯合其他散戶提出自己的訴求:今年的生意比去年好,分紅也該漲漲了。

  當然,比起責權不明,更為可悲的是,生意好的前提建立在散戶玩命乾的基礎上,這就無解了,無論生意好不好,散戶都得累成猴。

  白人不想累成猴,自然會排斥帶著他們往猴子的方向進化的華人,華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勤勞,走到哪裡都不會討當地人喜歡。”

  “勤勞也是一種罪?”

  “而且是重罪,不遭排斥也會被利用,你們玩命幹,有需要的時候,大股東會鬆開拴惡狗的鏈子,把勞動成果搶個精光,然後沉寂一段時間,開啟下一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