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作者:鬼谷孒

  奧格威瞥了一眼檔案,腦子有點懵,他是來赴潛在大客戶朱麗葉品牌管理公司老闆的約的,紙上這個奧格威抬頭是什麼意思?

  不過聽冼耀文這麼說,他耐著性子接著往下看。

  “我做個自我介紹,我是朱麗葉品牌管理的老闆,花社的創始人和大股東,也是童趣的老闆……”

  聽見“童趣”,奧格威猛地抬頭,“銷售魔方的童趣?”

  冼耀文頷首,“同時我擁有一間廣告公司4A,主要有兩塊業務廣告和模特,模特業務發展得不錯,但廣告業務從開始郀I的那一天幾乎處於停滯狀態,沒有開發過客戶,只為自己服務。”

  “為什麼?”

  “因為我要忙於更重要的事情,也因為大客戶已經被瓜分完,而且良好的合作關係暫時沒有鬆動的跡象。大衛,看完了?”

  “是的。”奧格威頷首道:“只要我簽字,馬上可以拿到10%的股份,還能爭取另外10%的股份?”

  “不僅如此,花社可以給奧格威18%的折扣,這是第一點。”

  [五十年代,美國廣告公司的主要收入來源是15%的媒體佣金,報紙、雜誌、電臺/電視臺給予廣告公司15%折扣(如原價100的廣告位,廣告公司只需支付85,但客戶直接洽談,只能是原價)。

  這種模式一直持續到七十年代,被寶潔帶頭打破。]

  “第二點,朱麗葉、童趣,以及我所有在美國的產業,廣告業務都交給奧格威。今年剩下的幾個月以及明年,朱麗葉會同時郀I幾個新品牌,整體的廣告預算是1500萬美元。

  魔方的銷售勢頭很好,童趣已經具備同時開發幾款玩具的能力,也準備向其他國家擴張,第一站是大不列顛,為了快速開啟知名度,廣告預算會非常寬鬆。”

  奧格威從口袋裡掏出菸斗,填入菸絲點著,吧嗒吧嗒吸著。

  良久,他問道:“奧格威誰說了算?”

  冼耀文淡笑道:“奧格威的名字是奧格威,O-G-I-L-V-Y。與創意相關的職能都由你管理,公司郀I和非創意職能由其他人負責,大衛,你必須承認你不是合格的公司郀I管理人員。”

  奧格威輕笑道:“這一點我認同。”

  冼耀文拿回註冊檔案,掏出鋼筆,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復又將檔案遞給奧格威。

  奧格威痛快地簽名,將檔案遞迴給冼耀文。

  “老闆。”

  “哈,叫我亞當。”冼耀文將檔案轉交給比爾,“比爾,比爾·布法利諾,律師,也是我的朋友,奧格威未來的法律顧問,公司註冊和一切法律問題,你和他溝通。”

  奧格威和比爾寒暄時,冼耀文叫來了侍應生。

  三人點了餐後,冼耀文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間歇式擋風玻璃雨刷系統的專利檔案,“大衛,你看下這個。”

  奧格威翻看了一遍,說道:“我不太懂汽車,這個系統對汽車很重要嗎?”

  “對汽車效能不是太重要,但對營銷很有作用,它加上一套完美的廣告方案,可以極大提升汽車的銷量不是嗎?”

  “所以,你希望我拿著它搞定一個大客戶?”

  “是的,這份專利屬於我的另一間公司,我的心理價位是100萬美元,交給奧格威來咦鳎{入媒體投放範疇,奧格威可以留下15%的佣金。”

  “非常好!”奧格威暢快地說道。

  一頓午餐的時間,冼耀文和奧格威就細節上的一些問題展開了探討,比如奧格威另一邊的關係處理,以及奧格威公司辦公場地的一些瑣事。

  食訖,回到花社。

  關心賬目和具體的業務,然後上到天台的樓道口,坐在樓梯上閱讀黃玉雪的《華女阿五》。

  這是一部以第三人稱方式敘述的自傳,從字裡行間可以看得出來黃玉雪這個美國土生土長、沒有去過中國的華人,試圖以美國人認為的“很中國”的方式描寫華人的故事。

  如果以傳記看待,為了滿足美國人的獵奇,滿篇誇張描述以及部分刻意編造,但若是以小說看待,文學性還是挺不錯的,而且非常符合美國夢的價值觀,嗯,這句是廢話,這部作品本就是黃玉雪為了融入白人社會的嘔心瀝血之作,不符合美國價值觀就怪了。

  挑揀重要的段落通讀一遍,一窺黃玉雪的性格特徵表象,將她的名字記在筆記本上,準備讓人去摸摸底,將來他可能會資助對方開展某些社會活動。

  放下《華女阿五》,又閱林語堂次女林太乙的《戰潮》。

  麥卡錫主義盛行,他在美國立足不得不小心意識形態方面的問題,美國人絕大多數是快樂教育的產物和沒受過教育的蠢貨,幾張錢都數不明白,單細胞,好忽悠,他是後來者,還不得防著先進裹挾擁躉朝他臉上開大啊。

  林語堂出身於基督教牧師家庭,早年接受西方教育,深受自由主義思想影響,站在無產階級的對立面,是美國價值觀認可的“好華人”,林太乙和黃玉雪頗有相似之處,可以適當親近親近。

  屙屎帶拉尿,林太乙的丈夫黎明也順便抄網裡。

  到了四點,第一個談工資的人上來,他被動進入花社董事長狀態,談完一個接著另一個。

  既然會從事雜誌這一行,性格基本上比較Open,上來談的人不少,這是他喜聞樂見的,理由充分就漲,他不認可打回去,有人歡喜有人愁。

  等到八點,也未見清潔工黑人霍利斯上天台找他談,他有點鬱悶,懷疑自己的暗示是不是不夠明顯,擺明了要喂對方一口飯,居然不來拿?

  他對黑人沒好感,也談不上惡感,倒是比較認可美國黑人的消費能力,以當下美國逾1500萬的黑人數量,足以捧起七八個美國首富,這塊金礦他不能錯過,不僅要挖,還得深挖。

  霍利斯讓他第一槍啞火,他考慮要不要撤掉對方的賣咖啡福利。

  黑人只能在寫字樓裡擔任清潔、開電梯等底層工作,收入很低,一些寫字樓便允許黑人家眷進寫字樓賣咖啡、三明治補貼家用,算是一種隱含福利。

  花社的福利更好一點,咖啡其實是公司購置,霍利斯只需煮咖啡和賣,就能收穫5美分/杯。

第722章 走西口去吃什宀�

  曼哈頓的米特帕金區,該地區可以說是城中工業區,充斥著屠宰場和包裝廠,一些小企業為了節約租金,會在該區租辦公室,2美元一呎就能租到不錯的辦公室。

  傳銷公司紐約分公司的辦公室就租在這個區,一間面積不小的帶倉庫Loft辦公室。

  離開花社,冼耀文坐在車裡,聽著車載電臺裡播送的歌曲《什宀�/Jambalaya》,由著名女歌星潘迪華演唱。

  “什宀耍↓埼r派,魚肉秋葵湯;因為今晚我要去見我的摯愛

  ;彈吉他,裝滿果醬罐,盡情歡樂吧;天哪,我們將在河口盡情狂歡。”

  “小冤家,你幹嘛,像個傻瓜;我放貨,為什麼,你不吃下;你說過,會愛國,是真是假;跪下來,快感恩,全倉吃下;小冤家,聽了話,噼裡啪啦;我的妞,跟司機,啪啪~啪啪……”

  跟著電臺裡的節奏,冼耀文輕哼臨時瞎編的歌詞。

  《什宀恕肥撬皠撟鳌钡母枨患p鵰的傑作,既為了再推一把潘迪華,也為了炒熱“Jambalaya”這個單詞。

  米特帕金區離格林威治村不遠,歌曲進入尾聲時,車子也停下了。

  站在路邊等候的林水生走上前,拉開了後車門。

  “冼生。”

  冼耀文下了車,拍了拍林水生的肩膀,隨即遞上一封紅包,“阿生,辛苦了,開工紅包給你補上。”

  “謝謝冼生。”

  “不用謝,在紐約待得還習慣嗎?”

  “挺好的,香港有的這裡都有。”林水生笑著說道。

  “習慣就好,宵夜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行,帶我去倉庫看看。”

  進了倉庫,冼耀文瞧見兩個工作臺,各圍坐著幾個女工,一臺在燙襯衣,一臺在拆嘜頭和口袋上的Logo。

  瞧上片刻,他來到一個女工身前,遞上一封紅包,“辛苦嗮,攞個開工利是。”

  看著突如其來的紅包,女工有點不知所措,求助的目光灑向緊隨冼耀文的林水生。

  “這是我們頭家冼生,拿著。”

  女工聞言,朝冼耀文欠了欠身,“謝謝頭家。”

  聽女工說蹩腳國語,冼耀文心知自己的台山話唬不住真人,於是改用國語夾粵說道:“唔使客氣,辦公室準備了宵夜,三個字後過去食。”

  一個接一個,給每個女工都發了紅包,在女工的低聲議論中,他跟著林水生來到堆放未處理退貨的位置,從紙箱裡拾起一件襯衣,檢視存在的瑕疵。

  “阿生,哪裡的退貨率最高?”

  “西爾斯,它的退貨期限最長,退貨率就高點。”

  冼耀文頷了頷首,將襯衣湊到鼻前,聞聞各處,隨即放在一邊,“以後退回來的襯衣挑一挑,穿過、汗臭味大的挑出來打包賣給二手店,另外,每隔兩個月捐一批襯衣給善意工業(Goodwill)。”

  “捐多少?”

  “你彙報給阿良,讓他決定。再跟他說個情況,紐約州允許企業因僱傭殘疾人申請小額稅收抵扣,後面若是再缺人,可以考慮招兩個腿殘疾的番婆,其中一個最好是歐洲戰場回來的女兵。”

  “好的。”

  冼耀文從其他紙箱抽檢了幾件,然後來到堆放已處理退貨的位置,取出一件檢查嘜頭、Logo是否處理乾淨,別針外掛的尺碼嘜頭是否掛上。

  退貨發回香港處理是不現實的,來回折騰增加的哔M和人工成本會增加襯衣的總成本,瑕疵品又賣不上價,可能導致損失比直接丟棄更多。

  美國這邊也有磨刀匠,手推車或揹簍走街串巷,搖鈴吆喝,用“Knife Sharpener!”代替“磨剪子來,戧菜刀”,也有四處遊走賣針頭線腦的小販,猶太人群體中常見。

  開著車子到處追逐熱鬧的遊商也是有的,哪裡的市鎮舉辦活動,他們就會趕過去擺攤,這裡處理過的襯衣就是批給了遊商,互相之間形成默契,遊商可以吹牛逼說襯衣是品牌正品,他們不否認也不承認。

  “前面出的貨有利潤嗎?”

  “有,一件五六美分。”

  “還有利潤就好,但利潤不是最重要的,出貨之前一定要嚴格把關,不能讓一件有嘜頭、Logo的襯衣流出去,也不能讓女工帶走一件。”

  冼耀文目光一凝,“如果流出去,造成不好的影響,這裡就是造假工廠,阿生你要背黑鍋,傳銷公司就沒有你的立足之地,要上心,當成要事辦。”

  林水生鄭重地點點頭,“冼生,我一定嚴格把關。”

  冼耀文拍了拍林水生的肩膀,“走吧,去辦公室,沒吃晚飯,肚子有點餓。”

  辦公室裡,四張辦公桌拼成一個長餐檯,一溜擺著各種吃食,兩個鐵皮桶裝著滿滿當當的蒜蓉小龍蝦,鐵桶旁邊擺著一個臉盆,裡面盛著金陵名菜什宀耍龠^去擺著一個托盤,裡面盛著路易斯安那州克里奧爾語區的名菜什宀恕�

  再過去是一些食材較貴的西式吃食,讓女工們嚐個鮮,冼耀文卻是懶得瞅一眼,他拿了餐盤盛了源自西班牙鐵鍋飯的什宀耍瑠A了點金陵什宀松w在什宀松希賷A兩隻小龍蝦當擺盤點綴,端著餐盤到一邊站著享用。

  沒一會兒,林水生跟了過來,遞上一張賬單。

  冼耀文瞥一眼,問道:“公司墊的還是你墊的?”

  “我墊的。”

  “給你現金,還是存進你香港的工資戶頭?”

  “存進戶頭。”

  “明晚會到賬。”

  說著,冼耀文看向對面的牆壁,分成左右兩塊的牆壁左邊刷著“Go west”,右邊刷著“Jambalaya”,低一點的位置,用刷子寫著狂草“走西口”和“什宀恕薄�

  這兩個是中華製衣的新品牌,專攻美國的2-5美元襯衣市場,主要的競爭對手是李維斯的牛仔布工裝襯衫、傑西潘尼同名自有襯衣品牌、西爾斯的Kenmore和Craftsman。

  不是針鋒相對的競爭,每個品牌的襯衣都存在差異,而是隱含的對該消費檔次的客戶的競爭。

  襯衣界沒有菲比斯卡特爾(太陽神壟斷聯盟),沒有形成一起降低襯衣質量的默契,每個品牌的質量標準都奔著能穿十年去。

  而2-5美元襯衣市場匹配的客戶是普通藍領和白領,前者一件襯衣可以穿幾年,後者因為出於形象的考慮,襯衣穿走樣就會換新,摳搜一點,一年四件襯衣足矣。

  藍領是劣質客戶,走西口和什宀酥苯硬挥杩紤],白領的一年四件預算卻是要玩命爭奪,在美國收入水平沒有短期整體快速提升的前提下,如果白領光顧其他品牌,自己就沒得吃。

  但玩命歸玩命,卻是要講技巧,走西口和什宀说睦麧櫠ㄎ粫簳r支撐不起走專賣店的路線,百貨公司是最主要的銷售途徑,丫鬟生的庶出和嫡子競爭,尾巴不夾緊點不行啊。

  再說了,左手拿刀想捅死對方的同時,右手還提著豬頭求代工定單呢,傳銷公司品牌線的銷售和代工線的銷售,如今的關係勢如水火,沒跟外人幹起來,內部已是嚷嚷著攘外必先安內,沒準什麼時候就會引入外部老大哥整死同根之敵。

  傳銷公司人員拆分已是勢在必行,代工線的銷售迴歸中華製衣,組建一家新的銷售子公司,林醒良的傳銷公司總經理一職需撤銷,一邊提拔一個新總經理,並削除傳銷公司的中華製衣銷售科職能,將兩者的關係定位為客戶和代工廠。

  再深入一下,中華製衣成立之前,心裡已經在醞釀的襯衣產業園區計劃差不多可以拿出來進入實質性調研階段——中華製衣成立子公司中華置業,在麒麟圍興建廠房,打造生產、物流、展覽三位一體的產業園區。

  這個計劃支撐中華製衣的收租子新財源,也鋪平通往股東最大收益池“股市”的康莊大道。

  香港萬變不離其宗,縱有諸多表象,終將回歸收租子的實質,一切恢弘的計劃都需以收租子為遠景,不然只能是空中樓閣。

  冼耀文一邊動著腦子,一邊同林水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林水生是林醒良的族兄,被派來美國曆練,能練出來將來會成為林醒良的心腹,乃至左膀右臂,練不出來就是打秋風的裙帶關係,不是太重要的崗位,他會給林醒良幾分薄面。

  林醒良已不是從前那個少年,不是從前那個茶樓夥計,他不好多回憶從前,將林醒良定格在過去,林醒良就是此時此刻的林醒良,該給予其當下應得的禮遇。

  他若是沉迷於那個扶林醒良一步登天的貴人走不出來,那點恩情維持不了多久,早晚消耗殆盡,關係往離心離德大踏步邁進。

  開口閉口想當年、你記不記得當年,猶如掘和睦之根基,不是什麼好事,還是得維穩於當下。

  先吃,結束也快,告別林水生,冼耀文讓謝湛然開車走一遍米特帕金區往勿街的夜班公交車貓頭鷹線路,瞭解一下沿途的治安情況。

  一遍走下來,得出的結論是治安很不理想,女工都是在唐人街招的,因為要及時處理退貨,加快資金回唬刻於际侵型戆啵铝税辔幢刳s得上日班公交車末班,為了女工的安全考慮,有必要進行調整。

  回家的路上,他在車裡將調整措施寫在筆記本上,撕下內容頁塞入信封。

  翌日。

  冼耀文吃著貝果和煙燻鮭魚,行走在猶太社羣清晨的街道。

  忽然,迎面走來的一個揹包少年盯上了他,從包裡掏出一本小冊子朝他走了過來,嘴裡一邊嚷道:“買了我的笑話,保你笑到被房東趕出門!”

  冼耀文瞅一眼少年,看見了一張長窄橢圓臉,額頭高而寬,髮際線很靠後,眼睛大而圓,輕微凸眼,具備輕度甲亢的特徵,顴骨平緩不突出,下巴短且略後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