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作者:鬼谷孒

  吳則成是明白人,他的老婆孩子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弄到香港的確不是什麼難事,就連欠一次人情的資格都沒有,頂多就是某次交易的一點添頭。

  到了香港,蘇麗珍將吳則成的老婆孩子交給別人安置,自己匆匆趕去打長途。

  臺北。

  冼耀文和吳慶齡在酒家包間裡相談甚歡,忽然一個夥計敲門進入。

  “冼先生,有電話找你,對方說很著急。”

  “謝謝。”

  冼耀文向吳慶齡致歉後,出了包間接電話,然後向吳慶齡第二次致歉,結了賬先一步走人。

  十二點,他手裡捏著傳真紙陷入思考。

  蘇麗珍來的訊息,畜產出口公司可以向今朝集團供應700噸山城27號豬鬃,價格按照對蘇的出口價105美元/箱,要求就是交付後一個月內結清貨款。

  豬鬃的標準件為50kg一箱,700噸即1.4萬箱,貨款147萬美元,這點頭寸對他來說沒有難度,以示找馔耆梢韵雀犊钺崾肇洠盏截涐岬氖滦枰毤毸伎肌�

  去年全球豬鬃的總貿易量為6000噸,80%從內地出口,今年最大的需求方美國開始向印度進口豬鬃,但印度豬鬃的質量不如內地豬鬃,於是,美國那邊的刷具製造商和香港的洋行合作,將內地豬鬃以印度豬鬃的名義呷ッ绹�

  之所以搞這種掩耳盜鈴的勾當,一是受到禁吆蛢鹊胤粗拼胧霸S可證加價”的影響,豬鬃對資本主義國家的出口,每箱比對蘇價格高10-15美元,且不許中間商對美國出口。

  “且”後面的話可以無視,加價卻是真實存在的。

  二是去年內地政務院頒佈《關於統一國家財政經濟工作的決定》,取締一切商品期貨市場,豬鬃實行統購統銷,僅接受現貨貿易,拒絕以期貨形式簽約。

  在此之前,大量的豬鬃貿易是透過遠期合約的方式完成,洋行和中間商同代表內地出口的公司簽訂6-12個月交割的遠期合約,約定固定價格,到期執行合約。

  現在的主流依然是遠期合約,只是方式稍稍變化,內地將現貨交付中間商,即華商南北行,然後,南北行和洋行簽訂遠期合約。

  有現貨和遠期合約存在,就有了炒期貨的基礎,在香港有一批人專門炒豬鬃,一批豬鬃在炒家手裡不斷轉手,低買高賣或高買低賣,上演著暴利或虧損的戲碼。

  而遠期合約無人背書,等到期固定價格可能不划算,且中間商有壓款的壓力,大機率會參與炒期貨,合約到期很可能選擇違約,這就導致香港的豬鬃實貨貿易信譽度很低,推動從業者進入炒期貨的懷抱。

  在倫敦並沒有豬鬃期貨,卻有不少投機者參與豬鬃的場外交易——經紀商撮合買賣雙方簽訂無實物交割的遠期合約,規定好品質標準和交割時間,然後到了交割時間,雙方交割差價。

  簡單來說,就是買賣雙方對賭,一方賭漲,一方賭跌,到了交割時間,漲或跌了多少,就是雙方的實際盈利或虧損的數字。

  當然,中途也可以將合約轉賣給別人,自己認虧出局或提前落袋為安。

  說白了,倫敦在玩的就是沒有交易所擔保、沒有實物交割的期貨,冼耀文在倫敦時有過關注,市場很蓬勃,每天的換手率相當高。

  假如豬鬃在香港直接出手,能獲得的利潤就是對蘇的差價15美元,1.4萬箱大部分中間商都可以一口氣吃下,但沒有哪個中間商有實力一次性付款,分期付款或延遲付款是一定的,理論上的21萬美元利潤需要一段漫長的時間才能到手。

  這就意味著,他付出147萬美元,拿到了一張168萬美元的欠條,資金風險先不說,不確定的回款時間完全可以將21萬美元的利潤變成雞肋。

  假如他用147萬美元開闢一條對內地的走私新線路,理論上半年時間可以走貨五趟,每趟盈利20%,五趟下來147萬美元變365.8萬美元,除掉一些開銷,資金翻一番不是問題。

  假如豬鬃不在香港出手,而是尋找刷具製造商,理論利潤可以高一些,但遠期合約是必須籤的,當下的時間節點不好,刷具製造商下半年的豬鬃需求基本在上一份遠期合約得到滿足,他能爭取的是明年需求的遠期合約,快則半年交割,慢則一年,根本不划算。

  700噸,國際全年總需求的11.66%,而且是最高檔的山城27,錢貨兩訖談何容易,這筆買賣可不是內地給他的福利,應該是外匯吃緊,急著變現,找上了他這個老實人,大概是為了呼應那“五條人”。

  思索良久,他說道:“回電,找米歇爾協商一家一半吃下豬鬃,告知我有後續計劃,利潤不僅是差價。”

  頓了頓,他又說道:“以下內容單獨傳送,冼某聽聞上海有一豬鬃大王,姓王,名春芳,抗戰時期為國府供應軍需豬鬃積累大量資本。

  自內地統購統銷以來,香港市場依然充斥非畜產出口公司供應的豬鬃,據傳來自越南、汕頭、舟山。

  冼某想知道內地如何整治豬鬃走私,以及何時付諸行動。

  悄悄抓一個舟山舌頭,問一問最近還有沒有從舟山過來的豬鬃船,若是有,用金條堵住嘴,把人放了,張好口袋準備接貨。

  若蘇聯追加訂單,望告知。

  第二份就到這裡,下面說的單獨發給佩佩。

  絕密,內地正在搞捐獻飛機大炮邉樱那南騽s駒借款228萬港幣,只要現金,不能從銀行提款。

  若是他沒有這麼多,找鍾成坤湊一湊,華夏巴士每天有不少零鈔流水,手頭現金應該不少。

  拿到錢後,以你個人的名義交給聯合貿易行的張華,權當是捐兩架米格-15。

  另,轉告謝麗爾,召開股東會,提議金季物流向太子貿易採購價值20萬美元的鳳梨罐頭,無償交付給客戶,權當是對客戶的感恩回饋。

  可以直接向股東們說明太子貿易是我的產業,我以成本價供貨,只求20萬美元的外匯。

  就這樣,給我看看。”

  看過戚龍雀記下的內容後,冼耀文稍稍修改,讓戚龍雀加密發傳真。

  香港那邊收到傳真,蘇麗珍立刻動起來,而岑佩佩經過一番思考,回到自己樓裡,開啟首飾盒,挑出自己很喜歡捨不得的幾件,其他的歸攏歸攏,都打算捐了。

  收拾好首飾,又盯上了衣櫃,不少旗袍都是隻穿過一次就在那裡放著,還有一大堆冼耀文的傑作“爛布頭”,也是可以換錢的,能當的當了,不能當的低價賣給收爛布頭的。

  前腳去當鋪當了衣服,後腳去了趟百貨公司,買了一堆與奢侈品沾邊的貴玩意。

  她怎麼說都是知名人物,當衣服的訊息一定會傳出去,與冼家有生意往來的人聽到訊息,容易產生不好的聯想,需要另一個訊息對沖一下。

  至於為什麼不讓別人悄悄去當鋪,為什麼要悄悄?要的就是傳出去,當衣服的錢是她個人拿著,百貨公司購物的賬單卻是冼家支付。

  冼家是冼家,岑佩佩是岑佩佩,不能一概而論。

  冼耀文眼瞎耳聾,即使岑佩佩瞞著他夥同他人搞聲勢浩大、席捲數億人的偽革命,且長達十年之久,他依然可以被矇蔽。

  什麼蚊子、犰狳、龍道,該眼瞎的時候,就得集體眼瞎,誰敢偷看,收拾誰。

  稍晚一點,冼耀文去臺銀簽了貸款合約,然後待時差進入兩邊都方便的時候,聯絡了他在迪恩集團的秘書伊芙·阿什利,讓對方整理一份倫敦炒豬鬃的人員名單。

  處理完正事,他帶了些食材去王朝雲的住所。

  房子不大,卻是五臟俱全,有一個日式風格的廚房,他一到,就在灶頭架上鍋忙乎起來。

  鍋裡盛水,放昆布,用文火慢煮。

  現成的沢庵,也就是醃蘿蔔切成絲,擺了滿滿的一小碟,差不多東北美食博主一筷子還得悠著點夾的量。

  水開了,撈出昆布,加入鰹魚乾,關火燜2分鐘,將湯汁過濾一遍。

  出汁煮沸,放五兩豆腐,海帶頭、香菇,接著文火慢煮。

  趁著空當,開另一個灶頭,敲了足足六個雞蛋,搞了一道玉子燒。

  秋葵六根,在滾水裡焯一焯,切成小段備用;取一大勺納豆擱碗裡,用筷子攪啊攪,然後加入秋葵,煎一個溏心荷包蛋蓋上面。

  往煮鍋里加兩勺味噌,再煮三分鐘,撒蔥花出鍋。

  夾兩塊木炭湊火頭上燒紅,弄一爐炭火,切了一堆配菜,切了八兩牛肉、八兩羊肉,搞了一個豪華版的壽喜燒。

  吃食弄齊,端上卓袱臺,王朝雲卡著點回來了。

  見到檯面滿滿當當地吃食,她驚呼一聲,“吆西,高野君,晚餐太豐盛了,我們開動吧。”

  “彆著急,客人還沒來呢。”

  “誰?”

  “你男人。”

  “吳則成要來?”

  “說好的那筆錢他一直沒主動送來,我也沒問他拿,前面說好了今天交接,在你這裡吃頓飯,算是搞一個交接儀式。”

  王朝雲嗔道:“交接我?”

第715章 團結一切

  “對,交接你。”

  王朝雲的眼尾倏然上揚,杏仁般的眸子在長睫下粼粼一閃,“我需要盛裝打扮嗎?”

  冼耀文搖搖頭,“你不需要打扮,甚至不需要穿衣服,一會要對你全身做細緻檢查,分辨清楚哪些瑕疵是之前就有的,哪一些是我造成的。”

  王朝雲踮起腳,雙手勾住冼耀文的脖頸,將白眼貼在他的臉上,“哪些是你造成的,你心裡不清楚?”

  “不清楚,必須細查。”說著,冼耀文托住王朝雲的翹臀,將人託了起來。

  王朝雲會意,雙腳夾住他的大腿,頭埋進他的胸膛,“今晚不走了?”

  “嗯。”

  “我做了兩套水手服。”

  “吆西。”冼耀文淡笑道:“從這一刻開始,叫我先生(Sensei)。”

  “嘻嘻~”

  正當兩人將氣氛推向曖昧,吳則成到了,拎著一個行李箱。

  稍稍寒暄,他開啟了行李箱,露出幾沓美元和英鎊,以及大黃魚和一尊金佛。

  “加起來差不多103萬美金,就算100萬。”

  冼耀文輕輕頷首,從行李箱裡取出美元,一邊清點,一邊說道:“去年我和澳門的葡萄牙人做了一筆買賣,收回來五萬美鈔,帶了一萬去紐約,被海關扣了,說是假的。

  後來我瞭解了一下,小鬼子當年印過法幣、美元、印度盧比、英鎊,印法幣的技術最好,美元也不差,大部分透過瑞士、葡萄牙商人換成了真錢。

  我倒楣,著了葡萄牙人的道,等我後知後覺去澳門算賬,人家已經跑回葡萄牙老家,害我又花了兩萬美元才把人掀出來。”

  吳則成淡聲說道:“小鬼子內部稱松岡計劃,美金其實印了沒多少,而且主要印防偽最差的聯邦儲備券。”

  聯邦儲備券是美聯儲發行的美元,冼耀文手裡在清點的主要是財政部發行的白銀券和黃金券,看名字就知道兩個版本的貨幣分別是對標白銀和黃金儲備發行的,剛發行時非常堅挺。

  他點到一張黃金券時,拿起來看了看,“我有兩張1萬面額的黃金券,是美國有史以來公開流通的最高面額紙幣,經過十幾年只收不付,流落在外的已經很少了,如果不急著用錢,放上幾十年,不比把錢用來投資的收益小。

  東西放在香港,明天我打個電話回去,讓我夫人去看望令夫人時,順便送過去一張。”

  聞言,吳則成激動地說道:“我夫人在香港?”

  “令公子和令小姐都在,今天中午到的香港,這會大概在我家吃晚飯。”

  “謝謝。”吳則成哽咽道。

  “不必客氣。”說著,冼耀文抽出一張聯邦儲備券放在一邊,“手感大差不差,褪色太嚴重,我看不準。”

  吳則成拿過去仔細一瞧,作勢欲撕,想了想還是放進口袋裡,“當年我奉命攔截一輛咻攤吴n的火車,法幣就地銷燬,其他的當成活動經費,其中一部分支援給東北的站點,錢流來流去,最終也不知道流到哪裡。”

  吳則成這個解釋,冼耀文認可一半,當年他為一個轉道去澳門的軍統人員轉遞過包裹,包裡裝的就是幾萬美元,現在回想一下,多半是帶去澳門換真外匯的假鈔。

  另一半,當他清點完美元,只挑出7張有問題的,也算是認可了。

  開始清點英鎊,他愈發仔細,要知道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就來自假英鎊,英國之前為了不引起恐慌,可以打碎牙往肚子裡咽,現在對偽鈔可是極度敏感,敢拿著幾萬假英鎊招搖過市,屎都給你打出來。

  英鎊不多,只有2.7萬出頭,很快點完,未發現什麼問題。

  到了大黃魚,他只是掂下分量,差不離就讓吳則成打戳做標記,待送回香港再剪開、融掉檢查。

  金佛一上手,他就感覺奇怪,分量不像是實心的,但敲擊的聲音又很悶,裡邊是實心的,只不過填充的不是黃金。

  各個角度細細端詳,外殼是一體澆鑄而成,找不到機關口子,也看不見裂縫,頗似器內藏珍的手法。

  他將金佛放在一邊,衝吳則成說道:“我聽說吳先生對古玩頗有研究,沒想著賭一把?”

  吳則成輕笑道:“冼先生沒發現這尊金佛十分精美?”

  冼耀文再次轉臉端詳金佛,少頃,說道:“的確精美,但我對古玩一竅不通,分辨不出古今,這尊金佛有什麼特殊之處?”

  “這尊金佛的工藝和我見過的另一尊金佛非常相似,那尊金佛是吐蕃時期的純金不動明王像,雖然這尊佛像有器內藏珍的可能,但裡面藏的未必是值錢的重寶,也可能是時效性很強的一個秘密或一件代表身份的東西,又或者藏寶圖。”

  吳則成淡淡一笑,“這些東西對我而言,不如這尊金佛本身的價值高。”

  冼耀文笑著回應,“是藏寶圖就好了,我可以學習學習,藏寶圖的故事經久不衰,一直有市場,哪天我若是錢不湊手,可以炮製一份蔣公藏金圖,就說前年蔣公命人秘密將3000萬兩黃金沉沒於南海某處,座標以密文分別記錄在七張羊皮上,暗含北斗七星之玄機,吳先生手裡就拿著一份。”

  吳則成哈哈笑道:“這個數字太大了,民國四十年,何時見過這麼多黃金。”

  “數字不怕大,故事還可以接著編,挖到了大清龍脈,找到了闖王寶藏,財迷心竅之人會信的。”冼耀文做了個請的手勢,邀著吳則成坐在卓袱臺前,指著檯面的盤子說道:“這是閩南小吃土筍凍,不知吳先生是否吃過。”

  “曾經去廈門出差見過,沒敢嘗試。”

  “吳先生可以試試,土筍凍滋味十分鮮美。”冼耀文又指另一個盤,“這個吳先生一定認識。”

  “蟹釀橙,在老正興吃過一次,味道只是一般,有點名過其實。”

  “前些日子家裡的廚子做了一次,我嚐了後也是吳先生這個評價,我一想不對啊,蟹釀橙是南宋江南名菜,無數文人騷客都說好,沒道理不好吃,我當時想或許是正宗的做法失傳了。”

  吳則成搖搖頭,“應該不會失傳,蟹釀橙的做法在南宋不少文獻都有記載。”

  “吳先生見識廣博,我後來特意去查了資料,又問了幾個廚子,才確定做法沒失傳,我接著查詢資料,終於發現了一點端倪,原來蟹釀橙的香橙不是我們今日所熟知的橙,而是一種柚子。

  這種柚子原來在唐宋時期的長江中下游流域廣泛種植,不好吃,很酸,沒什麼汁水,但它的香氣非常濃郁,曾經是貢品,或許楊貴妃當年就用柚香遮掩狐臭味。”

  吳則成淡淡一笑。

  “因為不好吃,後來有了更好的品種,漸漸就沒人種了,也不知道大陸那邊有沒有絕跡。但這種柚子傳到了東洋,東洋人稱之為Yuzu,不僅廣泛種植,還傳承了蟹釀橙,演變為他們自己的一道菜蟹肉酢橘蒸。”

  說著,冼耀文開啟盤裡的柚子蓋,“只是奇怪東洋人沒有用Yuzu,而是用了酢橘,這種橘子比Yuzu更酸,好像是Yuzu和東洋曲橘雜交的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