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作者:鬼谷孒

  畢竟到了一定水平境界,下棋就不是輕鬆的休閒活動,而是玩命的極限邉印�

  俞國華的對手棋力不如冼耀文想象中的強,或者下了一手業務棋,第四步就被俞國華將死。

  對手放下手中把玩的棋子,衝俞國華輕笑,“俞經理,我輸了。”

  俞國華溞Φ溃骸皡窍壬阄业钠逅嚥环植伲抑皇请U勝。給你介紹,這位是冼耀文冼先生。”

  隨即,又對冼耀文說道:“冼先生,這位是臺元紡織的吳慶齡吳先生。”

  不等冼耀文有所反應,吳慶齡已經將右手遞到冼耀文身前,“冼先生,你好,我是吳慶齡。”

  冼耀文伸手握住十有八九馬上要欠他兩千萬的手,輕笑道:“吳先生,你好,我是冼耀文,請多多關照。”

  兩人剛寒暄完,俞國華立馬說道:“冼先生,我對你的象牙嵌玉圍棋很感興趣,我們速戰速決。”

  “好呀。”

  “冼先生,請這邊坐。”吳慶齡抬臀往邊上挪了挪,將對弈的正位讓給冼耀文。

  冼耀文點頭示意,在正位虛坐,與俞國華相對而視。

  “冼先生是客,你請先手。”

  “還是俞經理執紅,我更喜歡見招拆招。”

  “那我就不客氣了,請。”

  冼耀文和俞國華互換了兩邊的棋子,擺好陣型開戰。

  俞國華的開局不是當頭炮,而是一招仙人指路,兵七進一。

  冼耀文對挺卒,卒三進一。

  俞國華炮八平五。

  冼耀文馬八進七。

  俞國華馬二進三,兩匹馬隔楚河對望。

  冼耀文馬二進三。

  俞國華馬八進九。

  冼耀文車九平八,出車。

  俞國華車一平二,兵鋒直指冼耀文的砲,困住車。

  冼耀文並未理會,卒一進一,制約俞國華邊馬,並方便自己出車一。

  俞國華炮八平七,準備出車。

  冼耀文馬三進二,外馬封車,但也暴露出自己的薄弱點——只有單馬守中卒。

  俞國華一看,果斷馬三進四,蹬卒搶空投。

  這個時候,冼耀文方才卒一進一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他下了一手車一進三,緊貼著卒。

  俞國華車九進一。

  冼耀文車一平四搶位。

  俞國華車二進四巡河。

  冼耀文車八進一。

  俞國華看著冼耀文這邊的棋盤,腦子裡思考著冼耀文下一步會怎麼走,如果“車八平四”,就是雙車同位,前車可以直接進車扎底仕,他就不得不“仕四進五”,這麼一來,他的九路車可能就要窩在家裡了。

  略作思考,他拿起九路車,來了一招車九平三,擋在相的前面。

  冼耀文馬二進一,抓俞國華七路馬。

  俞國華炮七退一躲閃。

  冼耀文車八平六抓四路馬。

  俞國華馬四進三,與冼耀文七路馬相親相愛。

  冼耀文砲八退一,這一步看似平平無奇,卻是已經為殺棋做準備,本局的勝負手出現。

  俞國華想破招這一步必須上仕,但他並未看出危機,他選擇車四進二。

  冼耀文輕笑一聲,“俞經理,我想請教一下如何保養金絲楠木的棋子。”

  “哦?”俞國華瞥了冼耀文一眼,隨即低下頭,觀察棋盤之局勢,良久,說道:“冼先生問這個問題,會不會太心急了。”

  冼耀文抬手拿掉俞國華的七路仕,又捻起自己的四路車,放在仕騰出的位子上,“俞經理,將軍。”

  俞國華盯著冼耀文的車,想著破解之法,如果帥不吃車,只能上帥,冼耀文馬一進三,再將,他的帥沒法動了,只能炮五平六別馬腿,然後冼耀文砲二進五,繼續將。

  他只能帥再上一步,冼耀文車四退二砍跑,又將;這回他不吃車不行,帥五平六吃車,冼耀文車七平四,還將;他只能帥六平五退回原位,冼耀文砲二退一,絕殺。

  這條路走不通,他只能走另一條路,也是惟一的一條路,帥五平六吃車,接著眼睜睜看著冼耀文六路車砍掉他的四路仕,再將,他不用思考,只能上帥。

  冼耀文馬一進三,他盯著棋盤凝視良久,發現已經陷入死局,無論怎麼動都破不了冼耀文的連環殺招,他只能嘆氣,“冼先生,你的棋真是凌厲,我一招錯滿盤皆輸。”

  冼耀文輕笑著拱手,“俞經理,承讓。”

  俞國華擺了擺手,“不敢言承讓,我技不如人,冼先生,這副棋子暫時交予你保管,我們下次再戰。”

  “我一定妥善保管,等著俞經理贏回去。”

  俞國華拱了拱手,隨即拿出一個金絲楠木的盒子,將棋子收納其中,鄭重地放在冼耀文身前。

  冼耀文用手輕撫盒面,又輕點兩下表示他已經收下,妥善保管的責任轉移到他頭上。

  俞國華輕輕拍手,一個大概是秘書的男人走到他身前,他向男人示意冼耀文,“把合同給冼先生過目。”

  男人將兩份合同遞向冼耀文,“冼先生,請過目。”

  冼耀文頷首接過,將一份合同放在大腿上,開啟另一份合同,第一眼他便看見乙方欄填寫著“太子貿易”。

  不是他的大名,也不是太子企業,居然是太子貿易,這顯然不是擬定合同的人考慮不周,而是有意為之,他心裡猜測著“對方”如此做的目的,目光逐字逐句往下看。

  用了十來分鐘將合同看完,沒發現什麼問題,就是一份金額4000萬臺幣、年息3.5%、期限一年的正常貸款合同。

  他放下合同,拿起另一份看起來。

  這是一份借款協議,甲方是他冼耀文自然人,乙方是裕隆機械與吳慶齡自然人,金額2700萬臺幣,無利息,借期一年。

  他收攏好兩份合同,放於茶几幾面,隨即轉臉看向吳慶齡,“吳先生,裕隆機械生產什麼機械?”

  “第一步計劃是生產柴油發動機。”

  “那第二步計劃呢?”

  “自制汽車。”

  聞言,冼耀文豁然開朗,原來這筆貸款賺點利息的私利僅是捎帶手,扶持發展臺灣自己的汽車產業才是主要目的。

  這麼說來,俞國華並不是最大的Boss,他的背後應該還有人,至於是誰,名字呼之欲出。

  小蔣!

  “吳先生原先在大陸就從事機械製造?”

  “我大學畢業於同濟大學機械系,後負笈德國,在柏林高等工業學院取得工程師學位,學成歸國於大隆機器廠任總工程師一職,學以致用,開發不用煤炭且能全天候自動咦鞯慕洕突馉t,此外,還自制打油、抽水用的泵和柴油發動機。

  本想一鼓作氣研發自制汽車,然國家動盪,一直不能安心研究,至今日方獲一張安靜書桌,我想追回逝去的時間,早日生產出自制汽車。”

  說完,吳慶齡衝冼耀文拱了拱手。

  冼耀文抱拳道:“吳先生志存高遠,令冼某汗顏,吳先生若是不嫌棄冼某志大才疏,第二份合同就不必簽了,2700萬就當是我對吳先生的投資,債務壓力交給我,吳先生輕裝上陣,早日實現宏偉目標。”

  不等吳慶齡回話,俞國華便說道:“冼先生對造汽車感興趣?”

  “我對吳先生的夢想感興趣。”

  俞國華輕笑道:“甚妙,冼先生可以改日同吳先生細聊,飯廳已經備好酒菜,我們移步飯廳,邊吃邊聊。”

  “恭敬不如從命。”

  俞國華和秘書耳語兩句,隨即引著幾人行至飯廳。

  冼耀文目光一掃飯桌,只見盤碗碟筷桌椅都相當華麗,卻無半分家庭溫馨的味道,更似酒家的高檔包間,可見這裡並非俞國華的家,而是待客之所。

  且桌上的餐具擺了八套,每隔一個位子都擺著一瓶酒,花園裡的四個金融妞將會列席,上演酒綠燈紅的佳人對酌。

  驚鴻一瞥,俞國華已經引著他來到主賓位,“冼先生,請坐。”

  “謝謝。”

  冼耀文甫一坐下,陳長桐和吳慶齡無需俞國華招呼,分別坐在左三和右三的位子,少頃,四個金融妞魚貫進入飯廳,按順序坐於左二、左四、右三和右一。

  左二的金融妞甫一坐下便拿起酒瓶給冼耀文倒酒,嘴角洋溢著笑容道:“冼先生,我是張以涵。”

  “我見過你,在臺銀的食堂。”

  說著話,冼耀文將手放在張以涵的大腿上,誰知大腿下意識往左一縮,欲逃離他的手。

  冼耀文淡笑一聲,將手收回。

第712章 完美男人

  張以涵縮腿的動作帶偏酒瓶口,酒液濺在杯邊的桌面,她連忙說:“冼先生抱歉。”

  冼耀文用左手捏住杯子,往張以涵那邊挪了挪,“該說抱歉的是我,這隻手不該放在下面,就該護著杯子。”

  張以涵聽懂了冼耀文的一語雙關,小臉一紅,放低酒瓶口,又往杯中添了點酒,接著給自己倒滿,目光對向俞國華。

  恰好俞國華舉起了杯子,環視全桌,“再有幾日就是夏至,即將迎來夏日炎炎,我特地給諸位準備了菖蒲酒以解暑氣。酒雖好,但請在坐的男士勿貪杯,記住照顧好身邊的女士。”

  說著,他將杯子又舉高了一些,“我敬諸位,冼先生,請。”

  “請。”

  冼耀文向俞國華致意,湝呡了一口酒,含在嘴裡細細品味了片刻,緩緩下嚥。

  俞國華放下杯後,邀著大家吃菜,隨即同右一的金融妞細聲對話,給飯桌的調子打了一個樣。

  冼耀文依樣一邊吃菜,一邊同張以涵漫聊。

  其間,他有觀察陳長桐和吳慶齡,見兩人並無放浪形骸之色,金融妞也無歡場女之主動,便知這是個素局,金融妞只是替俞國華分擔陪客的義務,之前他對張以涵的試探有點過了。

  那就素著。

  沒人打圈,金融妞也不一杯接一杯敬酒,只是偶爾互相舉杯意思意思,基本可以說不成飯局,不是局效率就高,悠著悠著,一個小時出頭也就到了尾聲,臨了,冼耀文的第一杯酒還有五分之三留著養金魚。

  移步花園,四個男人品茗聊天,聊的是京劇,冼耀文偶爾湊趣一兩句,以彰顯他有雅興聊這個話題,省了俞國華另覓話題的煩惱。

  四個金融妞在邊上弄茶,明擺著就是走禮數的流程,不會聊什麼重要話題,趕緊走完流程各回各家。

  就這麼在臺北聊京劇,卻是無人提及顧正秋這個名字。

  火候差不多時,俞國華收尾說起明日下午三點在臺銀籤合同,三個客人一起走出花園時,吳慶齡向冼耀文發起明日共進午餐的邀請,冼耀文將時間定在十點半。

  送陳長桐回去後,冼耀文瞅著時間還早,去了清風吃茶店找蔡金塗,將囤積木炭的點子送給了對方,捎帶聊了聊走私合作事宜,先走水泥探探路,化妝品再壓一壓,他打算先行墊付卡羅·甘比諾的貨款。

  聊完走私,蔡金塗要安排宵夜,冼耀文晚飯吃得少,沒拒絕,兩人吃了點,順便又聊了囤地一事。

  結束了宵夜,冼耀文來到衡陽路弄巷的楊麗華母女所住日式一戶建院門外,讓戚龍雀三人留在車裡,他朝著院牆猛跑幾步,臨近院牆,右腳尖在地面一蹬,身體騰空而起,接著左腳尖在牆面一點,身體繼續爬升,右腳抬起點在牆頭,藉著反衝力,腰弓起,身體在半空轉了個圈,往院內墜落。

  雙腳尖輕輕落地,只發出輕微響動。

  朝臥室的窗戶瞅一眼,室內並未透出燈光,再看居間的窗戶,也沒未透出燈光,反而小飯廳的窗戶隱隱透出昏黃的燈光,他藉著月光看一眼手錶,估計楊麗華剛下班回來不久,這會在洗澡,而楊靜怡已經睡著。

  一戶建的面積不大,正經的臥室只有一間,在居間有設計壁櫥床,兩層結構,上層是楊靜怡的床,下層作為收納空間,睡覺時拉上壁櫥門,就成了幽閉小空間。

  繞到居間那邊,躡著腳來到窗戶邊上,檢查一下雨戶的支撐杆,發現很穩定,不會無意中落下發出響動,他脫下皮鞋,用手輕輕拉動障子,拉出一條可以過人的小縫,他的人就鑽進室內。

  來到壁櫥床邊上,耳朵輕輕貼在壁櫥門上傾聽,平緩的呼吸聲入耳,楊靜怡睡著了,很香甜。

  此時,楊麗華在衛生間裡,一隻手拿著水瓢往自己仰著的臉上淋水,瓢水落在雪嫩肌膚上,凝成滴滴水珠子。

  水珠子沿著面龐滾落,越過脖子,落在兩邊小肩和鎖骨上,經過都江堰的魚嘴,窄而深的內溝水流湍急,寬而廣的外海引導水流濺落地面。

  又舀一瓢水淋在脖子上,楊麗華哼起了小調,“春季裡來是新春,家家戶戶點紅燈,別人家夫妻團圓敘,孟姜女的丈夫去造長城。

  夏季裡來熱難當,蚊子叮在奴身上,寧願叮奴千口血,莫叮我夫萬喜良。”

  放下水瓢,拿起一塊藥皂,搓揉曼妙的身子,嘴裡的小曲不斷,腦海裡卻是浮現出冼耀文的身影,那隻大手在腰間拂過,落在大腿上,暖暖的,癢癢的。

  她嘴裡的調變得歡愉,彷彿萬喜良不是去造長城,而是進京考狀元,高中且躲過了被駙馬與榜下捉婿,正騎著高頭大馬歸家。

  “秋季裡來菊花黃,丈夫一去信渺茫,終朝思夫千萬遍,深夜不宿我淚兩……咦,燈怎麼滅了。”

  楊麗華摸著黑伸出一隻手四處摸索,摸到了水瓢沖掉手上的肥皂沫,踩著木屐,藉著透過飯廳障子的微弱亮光往外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