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作者:鬼谷孒

  唐怡瑩凝視冼耀文的眼睛,良久,緩緩閉上眼,一聲嘆息從內心深處湧出。

  推開門進去,等出來就是兩個小時以後。

  兩人不著寸縷,到床上躺下,唐怡瑩窩在冼耀文懷裡,點上一支事後煙。

  “和盧小嘉結束後,我在上海和另一個男人好過,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來了香港,我這裡只來過兩個男人,一個是你,另一個……”

  “黎鴻。”

  “你的人真能幹,他也被查到了。”

  “黎鴻本來就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明天他會從澳門過來和我共進晚餐。”

  “你和他很像。”

  “一點不像,只是恰好都是半唐番。”冼耀文輕撫唐怡瑩的手臂,“以後你就跟著我吃飯,你欠的房租我會幫你結清,過兩天跟我去臺北。”

  “去臺北做什麼?”

  “做你的老本行,我的夫人正在臺北收古董,是她自己的生意,你過去幫她,我讓她分你一點份子。”

  冼耀文從盧小嘉嘴裡得知,唐怡瑩當年和溥傑只有夫妻之名,並無夫妻之實,兩人互相看不上,所以後來唐怡瑩勾搭張學良,大概溥傑只是臉上掛不住,心中並無多少芥蒂。

  1937年,溥傑迎娶嵯峨浩,唐怡瑩藉機捲走醇親王府大量古董字畫,後認識盧小嘉,陪伴盧小嘉從不可一世走向落魄,兩人曾合謧卧旃蕦m藏品清單,倒賣文物至海外。

  只是做了幾筆,兩個人便分開,大概是知恥後勇,洗刷當初自己的畫作和詩作被張學良識破經過槍手潤色的恥辱,潛心修煉數年,1949年,攜帶部分故宮文物及醇親王府舊藏赴港。

  憑藉“格格”的名頭,也憑藉張學良、盧小嘉、杜月笙舊部的些許人脈,混跡於逃港的上流社會,以出售手中古董、一買一賣賺差價和為富人作畫為生。

  由於多次被買家質疑她出售的字畫為贗品,導致口碑不佳,到了今年已經沒什麼人會從她手裡買古董,沒了收入的大頭,她根本維持不住自己的奢侈生活。

  幸虧黎鴻忽然對古董有了興趣,找到她幫忙鑑定收購流落港澳的清朝文物,但黎鴻出手並不大方,她撈不到多少油水。

  “讓我去臺灣?”

  “有問題嗎?”

  “我走不了。”

  “你不就是在幫黎鴻用古董洗乾淨走私賺來的錢嘛,放心,你能走。”

第692章 一記耳光定乾坤

  唐怡瑩一連吸了幾口煙,“為什麼選我?”

  冼耀文的手指從唐怡瑩的手臂緩緩滑到胸口,“順便。”

  “睡我順便找我,還是找我順便睡我?”

  冼耀文輕笑道:“我說是前者,你會信嗎?”

  “不信。”

  “我自己也不信。”冼耀文的手繼續往下,停在唐怡瑩的小腹,“從你身上我發現宮庭秘術和秘方並非無稽之談,你保養得很好,技巧也很好,我的邭獠诲e。”

  “是你的見識太少。”唐怡瑩奚落道:“皇家手握天下資源,手裡怎麼可能沒有好東西。”

  “你說得對,是我沒見識。”冼耀文平靜地說道。

  “咦!”唐怡瑩內心詫異,仰頭瞄了一眼冼耀文的臉,“我這麼說,你居然沒動怒?”

  “為什麼要動怒?”冼耀文推開唐怡瑩,翻身下床,從椅子上翻出褲衩子套上,“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對皇家我的確沒什麼見識。”

  拿起西褲穿上,一邊整理皮帶,一邊說道:“聽聞你自幼被瑾妃撫養在宮中,宮中僕從尊稱你為格格,瑾妃是你姑姑,也算是半個呢呢。

  1945年,瑾妃的墓被盜,你無所作為,還把她的遺物帶來香港販賣,你實屬不應該。”

  套上背心,穿上襯衣,慢慢係扣子,“你以前是怎麼樣的人,與我無關,但從今天開始,你跟我有關係了。你幫我做事,我給你體面的生活,將來給你養老送終,而你需要付出的僅是忠斩帧�

  我需要你做的是體面事,不會辱沒你,所以,我接受你厭倦後離開,不能接受背叛,一旦背叛……”

  冼耀文衝唐怡瑩輕笑一聲,“我對東方皇家不太熟悉,對西方皇室的不傳之秘倒是有所瞭解,西班牙皇室有一種刑罰是專門為女眷發明的,很有意思,但我希望你不感興趣。”

  “誰說要為你做事?”

  “要點臉吧,都比我大兩輪了,要不是想讓你為我做事,我會陪你睡覺?”

  “我們到底誰不要臉?”唐怡瑩啐道:“闖到我家裡,逼我跟你睡……”

  “嚯,果然女人到了什麼年紀都不講理,剛開始就算是我逼你好了,一共不到半個小時,後邊一個小時加三刻鐘是誰逼誰?”

  冼耀文撩開襯衣衣襬,指著側腰的幾道口子,“你自己瞅瞅,這就是罪證,再瞧瞧你自己的臉,起碼年輕了十歲,被你吸走的精華,我起碼仨月才能補回來。”

  唐怡瑩臉色微紅,啐道:“你這人怎麼口無遮攔。”

  “真拿自個當格格了啊,你做得,我說不得?”

  “不想跟你說話,你趕緊走。”

  “走個屁,起來穿衣服,我帶你去吃飯。”

  “不吃。”唐怡瑩忸怩如十八歲的小姑娘。

  “不要裝嫩,拿出老女人該有的氣質。”冼耀文故意嘀咕道:“我想感受青春朝氣,會去找年輕的,何必在你這個老女人身上浪費時間。”

  唐怡瑩氣笑,“你這人說話像刀子,句句往人家心窩子上扎。”

  “趕緊起來,後面還有幾十個嬪妃等我臨幸,再胡鬧,把你打入冷宮。”

  “哈哈哈,你戲聽多了,戲文裡的東西也能信啊?”唐怡瑩大笑後,掐滅手中的煙,下床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黑色的旗袍,拿在前胸比畫一下,“我穿這個好看嗎?”

  “好看,不過我看膩了,我有兩個東洋女人,之前經常這麼穿。”

  “未亡人呀?”

  “嚯。”冼耀文詫異,“格格果然有見識。”

  唐怡瑩丟擲一記白眼,將黑色旗袍放回衣櫃,又取出一件深V領的黑白格子連衣裙,“這一件呢?”

  “很好。”

  下午一點,大同酒家。

  二樓的包廂,一桌殘羹冷炙,擺著三套碗碟,坐著陳燕一人。

  冼耀文帶著唐怡瑩在她邊上坐下,“跟誰吃呢?”

  “阿月、阿玫。”

  “她們兩個起這麼早?”

  “帶姐妹拜二伯公。”

  “哦。”冼耀文示意唐怡瑩,“不用我介紹吧?”

  陳燕衝唐怡瑩點頭致意,“唐小姐,我是陳燕。”

  “阿燕是我的秘書,和社團、差佬的關係都不錯,以後有事可以找她。”

  唐怡瑩朝陳燕輕輕頷首,“陳小姐,我耳聞過你的大名。”

  “唐小姐有事可以找我。”陳燕微笑道:“先生,我先走一步,今天要喝茶。”

  “嗯,晚上吃飯。”

  陳燕走後,冼耀文叫來夥計收拾桌子重新點單。

  唐怡瑩是常客,由她點菜,她麻利地點了幾道菜,少頃,包廂裡只剩兩人。

  “陳燕是你的女人?”

  “她只是為我做事。”

  “我聽說她的姘頭很有辦法。”

  “沒什麼瓜葛,不清楚。”冼耀文倒了一盞茶給唐怡瑩。

  “鄭月英和你什麼關係?外面在傳你接了李裁法的買賣,鄭月英是你的左膀右臂,幫你賣白粉。”

  “扯淡。”冼耀文嗤笑道:“鄭月英和我的確有關係,不然李裁法的買賣不會落到她手裡,但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好了,不用盤我的底,能說的我會慢慢告訴你,讓腦子歇一歇,我們安靜吃口飯。”

  “好。”

  “你在臺北不會待太久,短則兩三個月,長則五個月半年,然後你回來,幫我收點精品,國寶級別的精品,不用多,一年收三五件即可,其餘時間你做點古董買賣貼補自己。

  但有一點,腦子放聰明點,別再傻乎乎的自己做贗品自己賣,不是每個人打了眼都會認栽。”

  “我承認出售過贗品,但之前不都是我的問題,有幾次是買家想白拿我的東西,誣陷我的東西是贗品。”唐怡瑩氣呼呼地說道。

  “箇中實情我不清楚,你這麼說,我就這麼信,但你賣過贗品是事實,被人抓住把柄也是事實,古玩行當你騙我,我騙你,就是一幫騙子在互相騙,賣贗品不丟人,被人戳破抓住把柄才丟人。

  你一出手就是溥傑題跋、瑾妃私藏或故宮藏品,都是不得了的臻品,原本應該多花點時間慢慢佈局,選好羊牯重點攻關,你自己不該站在臺面上,一旦得手,偃旗息鼓一段時間再做下一單。

  可你呢,臻品當大白菜賣,錢沒掙到,還惹了一身騷。格格,見識廣博,嘖,就這點道行。”

  唐怡瑩負氣道:“我是女人,要吃飯。”

  “這個理由真好。”冼耀文摟住唐怡瑩,“往後你不用擔心吃飯問題,事情做漂亮點。”

  “我琴棋書畫、詩書禮樂無一不精。”

  “呵,現在還需要人捉刀嗎?”

  “你這人,不要老是提起過去的事。”唐怡瑩用撒嬌的語氣說道。

  “好好好。”

  兩人在包廂邊吃邊談,兩點半吃完走出包廂,迎面撞見一個男人。

  男人看見唐怡瑩便怒目而斥,“唐怡瑩,儂只老騷貨,還我訂鈿,勿還鈔票,明朝叫白相人尋儂吃生活。”

  “陳阿大,事情已經了了,你還想怎麼樣?”

  “吾……”

  “陳先生。”冼耀文擺手打斷陳阿大的話,淡淡地說道:“我是冼耀文,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大庭廣眾吵起來不好看,你跟我說是怎麼回事,如果陳先生有理,我替唐小姐給錢。”

  陳阿大這會兒才注意到冼耀文,一聽到“冼耀文”三個字,他覺得自己似乎沒理了,他抱拳道:“原來是冼先生,剛才沒注意,我和唐小姐之間只是一點小事,不勞冼先生費心。”

  “別,陳先生你這麼說,好像是我冼某人以勢壓人,我擔待不起,請稍等。”說著,冼耀文看向唐怡瑩,問道:“你錯還是他錯?我要聽真話。”

  “他……”

  啪!

  冼耀文甩了唐怡瑩一記耳光,看似很用力,其實用了巧勁,但捱打的唐怡瑩還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這記耳光疼在唐怡瑩臉上,也疼在陳阿大的肝上,他肝顫,想死,他們這幫從上海來的灰商哪個不知道李裁法和麗池花園,李裁法消失了,麗池花園落到冼耀文手裡,開得好好的,黑白兩道沒人去找麻煩,這足以說明冼耀文是什麼人。

  冊那,唐怡瑩這個女人會挨冼耀文的耳光,這不就是說兩人的關係不簡單,他好像攤上大事了。

  “我要聽真話。”冼耀文冷冷地說道。

  唐怡瑩一臉委屈道:“我錯。”

  “多少?”

  “一萬。”

  聞言,冼耀文轉臉看向陳阿大,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陳先生,事情搞清楚了,是唐小姐的錯,我替她向你賠個不是。”

  “冼先生,只是一點小事,算了,算了。”陳阿大一臉討好地說道。

  “一萬塊不是小錢,怎麼能算了。”冼耀文手往後一伸,支票本到了手心,他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就這麼站著填好一張支票,撕下,遞給陳阿大,“陳先生,一萬二,一萬是賠給你的,兩千當作賠罪,再次說聲抱歉。”

  陳阿大看著支票上的數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不敢接啊,真的不敢接,“冼先生,我,我……”

  冼耀文將支票塞進陳阿大的西服口袋,“陳先生,請收好,下回請你飲茶。先告辭。”

  話音落下,冼耀文攬著唐怡瑩的小肩,帶著她往樓下走。

  待坐進車裡,他將黑著臉的唐怡瑩攬入自己懷裡,“我從來不打女人,今天為了你破戒了。”

  “你打我,是不是還要我謝謝你?”

  “你的智慧是不是都點在勾引男人上?一記耳光、一張支票,幫你處理了之前的所有手尾。”冼耀文看向窗外,“我還是高看你了,以為你的玩法會高明一點,沒想到是最低階的玩法。”

  陳阿大雖然沒將事情說清楚,但他完全可以勾勒出來,估計是陳阿大想從唐怡瑩手裡買貨,支付了一萬塊訂金,交易時唐怡瑩給的卻是贗品,陳阿大識破,拒付尾款,唐怡瑩摔杯為號,埋伏在外的刀斧手魚貫而出,逼著陳阿大認栽。

  唐怡瑩撫了撫自己的臉,靜下心來思考,片刻便想通冼耀文的話,她羞澀地說道:“我誤會你了。”

  “不要緊,你能想通就好,你以前跟什麼人合作?”

  “潮州佬。”

  “潮州佬多了,哪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