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作者:鬼谷孒

  並不是每個可可農都可以算計著過日子,結婚、疾病、喪葬、賭博,諸如此類,總有一個原因會讓可可農錢不湊手,被迫靠借貸購買工具,因收入不足陷入債務迴圈。

  所以,“閻王好見小鬼難當”再次證明自己是真理,可可農的真實情況是隻能勉強溫飽,日子過得慘兮兮的。

  就在這個時候,金匪來了,嘴裡親切地說著“金豆豆,銀豆豆,都是自家的可可豆”,“金匪團,迦納老百姓自己的隊伍”。

  他們砍了酋長的腦袋,將酋長的老婆們平均分配給可可農當中的光棍,又以二十年的收益收購可可農的可可田,組建黃金海岸可可種植園,吸收賣田可可農為種植園職工,發放超過可可農自行種植收益的工資。

  並在種植園中建立大鍋飯食堂,只要到了飯點就可以到食堂免費吃飯,班庫、富富、肯肯、加里,各種食物敞開了供應。

  敖雪一路往前,她路過的可可農都會停下手裡的活計向她施禮,她一一回禮,一點不耽誤她檢查可可豆。

  在種植園深處,儲蓄飛站在篝火邊抽菸,篝火以木頭搭成三角形,在頂端擺著幾具屍體,烈火熊熊,屍油滴滴答答落於火焰,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肉香味,掩蓋了菸草的淡淡清香。

  猶如後世哪裡出現暴富的拆遷戶,就會吸引坐莊做局的職業賭徒,總有那麼幾個還沒有學會管理財富的拆遷戶,尚未從暴富的喜悅中掙脫,卻已經迴歸越窮越光榮的群落。

  暴富的可可農也吸引了職業賭徒,過去的兩三個月時間,種植園附近的茅草屋裡,每一夜都是燭火通明,上演刺激的賭局,大多數可可農不僅輸掉了賣可可田的錢,還落下饑荒,欠下高利貸。

  從迪拜回來的儲蓄飛聽聞此事,雷霆出擊,搗毀賭場,並在種植園舉行公審大會,宣判所有職業賭徒死刑,立即執行。

  篝火裡躺著的就是職業賭徒的屍體,以及幾名家屬。

  本來儲蓄飛準備講江湖道義,禍不及家人,誰知道職業賭徒不講究,居然敢私藏賭資,要知道當初協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沒錯,職業賭徒是儲蓄飛讓人引進的,目的是促進貨幣流通,為黃金海岸的經濟發展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儲蓄飛此時的心情非常糟糕,殺幾個職業賭徒不會給他造成心理負擔,但誆騙可可農,已經超出了他的道德底線。

  可是,他又不得不這麼做,黃金中隊的核心成員已經超過200人,外圍隊伍超過900人,人數勉強達到一個團的規模,人吃馬嚼、添置軍火、發放工資,每一樣都需要錢,他必須精打細算。

  良久。

  篝火熄滅,屍體化為灰燼,太大塊的用石頭砸碎,骨灰收集起來。

  一切就緒,小隊成員等著儲蓄飛下令。

  一支菸只剩一小段時,儲蓄飛扔到地上,轉頭對邊上一個戴眼鏡、文文靜靜的隊員說道:“秀才,倫敦送來的槍到了嗎?”

  “到了。”秀才摘下背在肩上的槍袋,從中取出一支步槍,“五一槓半自動步槍,在蘇聯SKS半自動步槍的基礎上進行修改,使用英七七同口徑的7.7×56mm R彈,可採用20發、25發、30發彈匣,也可採用彈鼓,槍口初速744米/秒,有效射程600米,最大射程1129米。”

  儲蓄飛接過槍擺弄了一會,問秀才要了一個30發彈匣,裝彈,拉槍栓,對著遠處一塊石頭連續扣動扳機,初始幾槍還未適應,沒有上靶,後面二十幾槍統統上靶。

  打完,將槍拋向秀才,“這槍不錯,穩定性很高,配發到小隊進行測試,儘快總結出不足之處反饋到倫敦。”

  “是。”

  “一隊先回大本營,二隊兩個鐘頭後出發。”

  下完命令,儲蓄飛立馬離開去找敖雪,等這批可可豆收割完,敖雪就會跟船去香港,他們兩個可以相聚的時間不多了。

  武吉知馬自然保護區。

  黑斑貓蛋小隊的隊長羅望子手裡拿著一把鉤刀,慢慢靠近一個舉著獵槍瞄準猴子的獵人。

  當距離只剩一米遠,他的右腳在地上一蹬,如獅子般撲了上去,鉤刀掛住獵人的脖子,身體往下一沉,鉤刀深深扎進獵人的脖子裡,劃穿了半邊脖子。

  沙沙沙,頸動脈的鮮血噴濺而出,濺落在一米五開外。

  啪嗒,屍體倒地,鮮血向上垂直噴濺,將近80公分高,形成傘狀血霧,透出一股詭異的美感。

  羅望子來到屍體前,鉤刀在屍體的衣服上擦拭乾淨,嘴裡輕聲說道:“你不能怪我,已經警告過你不要打猴子,是你自己不聽勸。”

  將刀子插回胸口,羅望子抬頭看向二十米開外石頭上的猴子,一個老問題又在腦中浮現——為什麼上頭要求他們小隊定期過來巡山,為這群猴子提供保護?

  他正在思考時,隊員五椏果來到他身後,“隊長,爪哇島的咛谴瑫崆皟蓚小時抵達,紫羚羊小隊催我們早點到位。”

  “知道了,數完猴子就出發。”

  武吉知馬的丘陵一公里外,有一棟孤獨的別墅,方圓一里內沒有鄰居,這棟別墅前些日子產權落到了愛德華生物製藥的手裡,被用於建立爛菊花研究所,從事一種不知名疾病的研究。

  幾十年前,法屬剛果的原始部落發現了一種之前未見過的疾病,病原體攜帶者多為獵殺猩猩和猴子的獵人,以及接受過猴血或器官作為“藥物”進行治療的病人。

  三十年時間,因為這種疾病只在小範圍傳播,並未引起外界重視,直到1938年,這種疾病蔓延到城市,並在性工作者和同性戀/人畜戀人群中傳播,這才引起了一些醫學工作者的興趣,這種疾病有了不成文的名字——猴病毒。

  就在不久前,有一則訊息傳出,幾個法國人染上了猴病毒,悄悄回到法國本土進行治療。這則訊息落進冼耀文的耳朵裡,他瞬間明白艾滋病已經走出非洲,肆虐全世界只是時間問題。

  伊麗莎白醫院之所以以治療性病為起點,首要的原因自然是香港有這個市場,而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原因是冼耀文對性病有深入的研究,當然,不是從一個醫學者的角度,而是從高發人群的角度。

  他長年在石榴裙下穿梭,卻從未中獎,除了因為他長年鍛鍊身體抵抗力好,還有嚴謹的防護和技術高超的醫療團隊為他打各種補丁。

  他惜命,熟記各種性病初中後期在女患者身上表現出的症狀,熟記事前事後的針對性藥物和措施,也對條件不允許時,可採用的各種“土辦法”瞭然於胸。

  幾十年後的土辦法,放到當下就是最先進的預防/治療辦法,治療梅毒的苄星青黴素已經不趕趟,惠氏正進行臨床試驗,隨時都會上市,其他的可不能再錯過,特別是超級IP——HIV。

  穿著白大褂的皇甫華豐站在花園裡,觀察草坪上兩大一小三隻猴子,它們是食蟹猴,早在三十年前,醫療研究人員已經發現這種猴子非常適合用來進行醫療研究,只不過認知尚湥沒有發現食蟹猴的真正價值。

  這裡的研究所全稱為“爛菊花研究所武吉知馬食蟹猴分所”,主要的研究物件是食蟹猴,當食蟹猴定向培養取得一定的進展,研究所馬上要組建的食蟹猴小隊會奔赴泰國、緬甸、越南、柬埔寨、寮國、馬來亞、印尼、菲律賓,有計劃地長期捕殺、收購食蟹猴,直到食蟹猴在自然中滅絕。

  冼家。

  廚子班的廚子一邊品茗,一邊琢磨新菜。

  他們人手一本手訂本的《越南飲食文化》,絞盡腦汁構思符合越南人口味的菜餚,其中兩個擅長做野味的廚子眉尖蹙起,面色有點凝重。

  其他廚子是自由命題,只要是越南有的食材就可以天馬行空,他們兩個卻是命題作文,主食材被規定為猴子,做猴子他們不專業啊。

  越南傳統醫學分為東醫學和被稱為北醫學的中醫,東醫學其實就是中醫的越南本土化,並逐步加入自己的理解,同樣基於陰陽五行,同樣講究以形補形。

  有此基礎,沿著花雕豬、人參雞的路子,食蟹猴也具備成為珍饈的潛力,食猴之風一旦興盛,不出兩年,食蟹猴就能吃絕。

  待盧卡斯一行大兵靠近,從大兵的軍裝上就能輕易分辨出既有空軍也有陸軍、海軍,以及四等人馬潤,多兵種混同,明顯是為了及時溝通、呼叫飛機、艦艇、戰車和馬潤,這是一支特別任務中隊或大隊。

  冼耀文在口袋裡一摸,一條士力架和一條馬拉松到了手裡,手一揚往盧卡斯拋去,“接著。”

  盧卡斯在空中抄了兩下,巧克力棒穩穩落進他的手心,順手遞給身邊的人,他來到冼耀文身前。

  “郊遊?”

  “野炊,有半隻羊,要不要一起?”

  “我們有C口糧和斯帕姆,夠吃了,有酒嗎?”

  “沒有,有可樂,一人能分半瓶。”

  “嗯哼。”盧卡斯從胸前的口袋掏出好彩香菸,“所以,山腳的吉普車是你的?”

  “是的。”冼耀文頷了頷首,“菲律賓、關島、沙特、土耳其,這四個基地你有沒有熟人,我想拿下鳳梨罐頭的訂單。”

  “為什麼不問沖繩和韓國?”盧卡斯輕笑道。

  “韓國沒有機會,沖繩我會問阿羅伍德。”

  “菲律賓和沙特有熟人,但是……亞當,PX(美軍福利社)的訂單大概沒有你想象中的迷人。”

  “我知道的,我對利潤的要求不高,只是想要美元。”

  “太子企業?”

  “我有告訴你嗎?”冼耀文聳聳肩,“你應該裝作不知道。”

  “哈,亞當,你在臺北很有名。”

  “渡邊商社的渡邊篤馬上就會來臺北,太子貿易和渡邊商社的業務會打通。”

  盧卡斯點著煙,吸了一口,“你不用告訴我。”

  “拉斐特怎麼樣了?”

  “已經搞定。”

  “這兩天我會搞定土地,借用一下顧問團的施工隊和水泥渠道,我計劃一個半月蓋好餐廳。”

  “45天來得及?”

  “單層,廠房結構,花園式大廳,可以停五十輛車的停車場。時間來得及,只是成本不低。”

  “問題不大。”

  “餐廳還需要建立附屬的奶牛場和肉牛場,以後由餐廳‘無償’向顧問團供應新鮮牛奶和牛排。”

  “沒有問題。”

  “正宗的羅宋湯需要甜菜根,能不能搞定柏林飛沖繩的飛機?”

  “只要甜菜根?”

  “看飛行員的膽子有多大,德國香腸、啤酒,一切好食材都要。”

  “不可能,柏林飛沖繩的飛機很少。”

  “好吧,只要甜菜根,只需供應三個月,餐廳很快會建立自己的菜園。”

  “OK.”

  待歇夠了,下山熱熱鬧鬧的野餐。

  食訖,盧卡斯一行離開,冼耀文和楊靜怡、李麗珍沿著山腳踏青。

  黃昏時分回到市區,冼耀文帶兩個女生吃了一頓奢侈的江浙菜,晚上在大世界戲院觀看好萊塢電影《日落大道》,英文原版,沒有字幕也沒有音譯,兩個女生看著有點費勁,卻是如痴如醉。

  好萊塢電影純粹是國府為了向美國展示“民主自由”才不得不引進的,巴不得觀眾越少越好,甭妄想音譯版。

  後面的兩天,冼耀文沒怎麼出門,一些瑣事安排給別人做,他自己窩在家裡完成了建議書。

  5月9日,週三,他乘坐早班飛機飛回香港。

  將近兩點,他出現在一號樓的天台,在燒烤架邊煎著一大塊牛排,莎莉·斯科特手裡捧著酒杯,嘴裡叼著雪茄,站在他邊上看他忙碌。

  “你和謝麗爾一切OK?”給牛排翻了個面,冼耀文冷不丁說道。

  “你想問什麼?”

  “當然是感情。”

  “非常好。”

  “所以,你不打算結婚?”

  莎莉蹙眉道:“結婚也不會改變我和謝麗爾的感情。”

  “哇哦,偉大的愛情。”

  “亞當,你是在嘲諷嗎?”

  “不,我無法理解你們的感情,但也不反對。”冼耀文從邊上的盤子裡拿起一個西紅柿咬了一口,“需要餐後甜點嗎?”

  “酒釀丸子。”

  “真刁鑽的口味,我下去打電話訂,半分鐘後給牛排翻個面。”

  “嗯哼。”

第689章 小夜曲

  回到天台,冼耀文重新接手煎牛排的工作,並將建議書遞給了莎莉。

  “我準備遞交給葛量洪爵士。”

  “我可以看?”

  “當然,就是給你看的。”冼耀文聳聳肩,拿起主廚刀將形成完美焦化層的大牛排切成小塊,繼續在燒烤架上烤。

  莎莉去石桌邊坐下,專注閱讀建議書。

  煎烤、擺盤、上桌、倒酒,冼耀文做完一連串的事情,莎莉的頭還沒抬起來。

  他也不幹等,自顧自切著牛排慢慢品嚐,桌面擺著報紙,次頭條是白光赴臺演出的報導,如無意外,高嵐小丫頭明天就能見到白光。

  當報紙看了一版,添了一塊牛排,莎莉的頭抬了起來。

  “亞當,這份建議書非常棒。”

  冼耀文將報紙合上,推到一邊,看著莎莉說道:“我用了好幾天時間完成的,如果可以,請幫我向總督府報銷機票。”

  莎莉大笑道:“這份建議書可以換到更有價值的東西。”

  “不需要。”冼耀文擺了擺手,嚴肅地說道:“我不知道建議書,也不知道它是你寫的,今天我們沒見過。”

  莎莉微微一愣,隨即莞爾一笑,“亞當,這份建議書真的很棒,你確定要把署名權交給我?”

  “是的,我非常肯定。”

  “我欠你一個人情。”

  “牛排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