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作者:鬼谷孒

  “你怎麼會跟她認識?”

  “我們一起共事。”

  “共事?”

  “嗯,她在我的影視公司。”

  楊靜怡的身子立了起來,“你拍電影?”

  冼耀文搖頭,“我只是投錢,拍電影是導演和演員的工作。”

  “你認識很多電影明星?”

  “認識一些。”

  “真好。”楊靜怡一臉嚮往道:“你能跟我說說電影明星是怎麼生活的嗎?”

  “你問得有點大,我又不是時時刻刻跟在電影明星身後,怎麼知道她們怎麼生活。”冼耀文輕笑道。

  “我是說她們真實的人是怎麼樣的。”

  “每個人的看法會不一樣,你不應該聽我說,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我哪裡接觸得到電影明星。”

  “過幾天就有機會。”

  青年會電梯裡。

  “一拜天清地靈靈,二拜清香跟招模萋}母顯聖明,天下太平萬事成。媽祖娘娘救眾生,天上聖母現真靈,神來慈悲為世人,扶危解厄鎮太平。

  媽祖娘娘費苦心,負業轉世為眾生,漁船平安海平靜,家家安樂福滿庭。媽祖娘娘下凡塵,欽點化身行人間,招某蒿@光明,萬事乞求萬事成。”

  岑佩佩哼著歌,看著電梯門,等待抵達第五層。

  隨著叮的一聲,歌聲戛然而止,她的臉從輕快變為肅穆。

  柵欄門開啟,在電梯外等候的李湄第一時間往前一步,“冼太太,大家已經在會議室等你。”

  “李小姐,不好意思,還勞煩你在這裡等。”

  “應該的,冼太太這邊請。”

  跟著李湄走進辦公室,岑佩佩好奇地四下打量。

  這是她第一次來友誼公司的辦公室,除了李湄,她並不認識其他人。

  已經是晚上,辦公室裡卻還有不少人,看穿著打扮不像是坐辦公室的職員,更像是友誼影業的影視人員。

  “李小姐,十來家公司在一間辦公室,會不會有點擠?”

  “還好,這裡主要是友誼置業和友誼物業在辦公,友誼影業的子公司大多在外面有辦公場地,只有母公司的人員在這裡。

  上次聽冼先生說過一句,再過幾個月友誼置業會搬去英皇道,友誼物業搬去尖沙咀,這個辦公室留給友誼影業使用。”

  岑佩佩頷了頷首,目光對向剛從一個小辦公室出來的子媚幾人,一個個穿得這麼妖豔,一定是友誼物業的人。

  李湄恰好也注意到,介紹道:“走在最前面的是友誼物業的銷售總監,邊上那幾個是售樓小姐,聽說她們前兩天代理了幾棟樓,不到一天就賣光了,又有新客戶自己找了過來。”

  “犀利。”

  岑佩佩只是簡單誇讚,不做過多評價。

  友誼物業是怎麼回事,她聽冼耀文說過,對她而言,裝作不知曉是最合適的。

  子媚也看見了岑佩佩,兩人雖然沒有正式見過,但這幾天的報紙上都能看見岑佩佩的報道和照片,一眼就將人認了出來。

  她沒有湊上來打招呼,只是遠遠地點頭示意。

  岑佩佩點頭回禮,隨即跟著進入會議室,參會的人看見她,紛紛站了起來。

  她向大家頷首致意,“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李湄款款來到主位坐下,“人都到齊了,會議開始。張愛玲,把劇本發給大家。”

  就在幾天前,友誼影業將公司的編劇的人事關係劃到了編劇家事務所,該事務所和友誼影業之間沒有從屬關係,只是冼耀文和米歇爾各佔據了30%的股份,另外40%的股份屬於編劇家協會。

  編劇家協會還是一個空有名頭的機構,目前並沒有任何一位成員,到了今年年底,事務所會對編劇的一年產出進行考核,被評為優秀的編劇入編編劇家協會,享受事務所的分紅。

  簡單而言,冼耀文準備給香港編劇行業制定行業標準,編劇家協會站在臺面推高編劇的收入,併成為一個貌似獨立,卻是親友誼影業的行業協會。

  而目前來說,友誼影業成為甲方,編劇家事務所成為乙方,甲方不能指使乙方做事,卻可以按照合約向乙方索賠。

  換句話說,友誼影業擺脫了編劇的工資成本和管理成本,以劇本採購成本支出的方式享受編劇們更好的服務。

  以社會主義經濟學的思維來說,乙方編劇家事務所的編劇自此脫離了“偽等價交換”,不用再忍受虛假的多勞多得績效工資方式,創造的實際剩餘價值不再被資本家剝削,而是注入編劇家協會,並實行全港編劇所有制。

  即理論上任何一個香港人聲稱自己是編劇,就在編劇家協會佔據一定的股份。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實際上只有入編的編劇才能享受分紅,而編劇們創造的剩餘價值,由全港編劇按地區選出的編劇代表,百分百投票支援的編劇家協會主席冼耀文與副主席米歇爾制定計劃進行支配。

  如此,編劇家事務所獲得友誼影業支付的劇本創作報酬和票房分紅後,冼耀文和米歇爾先按照股份份額拿走分紅,接著入編編劇領取分紅,剩餘的部分80%投入造福全港編劇的專案開支,20%用於事務所未入編編劇的薪資發放。

  翻譯成人話就是冼耀文打算用“別人的錢”制定香港編劇行業標準,而“別人的錢”並不用“別人”掏自己口袋,錢的根源是他制定的票房分紅制從觀眾的口袋裡拿來再分配給“別人”。

  短期來說,編劇只會感覺到自己的收入在增長,冼耀文會成為編劇們心目中的英雄,至於長期,管它呢,他應該已經閃人,讓後來人頭疼去。

  後來人能做好,是冼耀文開頭開得好,後來人做不好,編劇們喝了酒後就會開始吐槽,想當年冼主席的時代……

  劇本對一部影片的重要性毋庸多說,推高編劇們的收入和地位,可以給香港影視大環境帶來積極的影響,大環境好,友誼影業的接盤俠才敢對友誼影業的未來抱有最大的期待,如此,友誼影業才能以最高的價格轉手。

  張愛玲性格孤僻的一面非常明顯,厭惡社交中的虛與委蛇,她討厭來參加這種專案討論會,卻也不失對金錢的務實追求,她沒有吃過錢的苦,不知道錢的壞處,只知道錢的好處,她的生活情調需要錢來支撐。

  討厭,她還是來了,因為她清楚《林默》是一個非常難得的專案,製片人是李湄,主演是老闆娘,其他人員會抽調公司最優秀的人,成為這個專案的編劇,她會名利雙收。

  儘管她有一絲彆扭,三夕之歡,那個男人消失了,他的女人們卻是會經常出現在她的視線,自尊不允許她在一段破碎的關係中委曲求全,但那個男人並沒有讓她委曲求全,他太懂人心,坦白,不偽裝,也做到了最好的偽裝。

  分發著劇本,她的目光屢次從岑佩佩的臉上掃過,真是奇怪,這個女人像是那個男人的女性版,鋒芒更勝一籌,卻也恰恰說明這個女人不夠老練,沒有達到那個男人返璞歸真的境界。

  岑佩佩從冼耀文那裡學到的技能當中,眼觀六路是掌握得最好的,美國大都市生活著複雜的人種結構,但在下面的縣市鎮,人種往往非常單一,有太多的市鎮擺明車馬不喜歡黑人,更不要說是黃種人。

  在溫洛維特工作時,她穿梭於南北部的市鎮,經過了太多不歡迎她的地方,假如不是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她或許早就被拋屍於某個不知名的樹林。

  之所以被西爾斯公司看中,與她的膚色不無關係,一個外來的黃種人在市鎮開拓市場卻能做出傲人的成績,可見她的能力有多強。

  她敏銳地感覺到張愛玲對她的偷瞄,卻裝作不知,沒有表現出異樣,只是翻開劇本細看起來。

  她很忙,沒有太多時間用來拍戲,而她又是整部戲的靈魂人物,她的表現會直接影響專案進度,她越快進入狀態,就能以更快的速度脫離。

  花了點時間看完劇本,她發現林默的戲應該不難演,凡人階段的篇幅不多,主要是成仙之後的劇情,神仙嘛,端著演就好了,表情不用太豐富,這麼一來,她不用花太多時間學習表演。

  “張愛玲,你給大家解讀一下你的創作思路。”

  張愛玲從桌上的黑貓牌(Craven A)煙盒裡取出一支菸,點著,緩緩吸了一口,“我的想法嚜,是這樣子的……”

  港島。

  謝麗爾還在加班,就為了盤尼西林被調包一事。

  被調包的盤尼西林已經分別用老鼠、狗和牛進行過試驗,無一例外,全都在短時間內死亡。

  下午召開了一次臨時股東大會,謝麗爾向股東們通報了此事,股東們為有人要斷自己財路而義憤填膺,一致決定嚴懲內鬼、報復罪魁禍首。

  冼耀文說的“寧錯殺”是對外人而言,對自己人不說鐵證如山,起碼也要有一定的證據支援懷疑,基本來說,被調包的那艘船上每一個人都有嫌疑,只是知道暗記一事的人嫌疑較輕。

  目前還在甄別調查當中,尚未鎖定具體的嫌疑人。

  謝麗爾手裡拿著相關人員的資料,正在糾結是否走捷徑加快調查進度,就是篩選出數個嫌疑相對較大的人,施展大記憶恢復術。

  這樣效率是提高了,但弊端也很明顯,為了維護商行的口碑和穩住人心,整船人必須棄而不用,代價有點大。

  糾結了良久,她還是選擇慢慢來,畢竟內部穩定的重要性遠遠高於報復敵人。

  巴黎。

  孫樹澄在自己的咖啡館面見廚子,不是在法國名氣偌大的名廚,而是跟在名廚身邊學習,還未自立門戶的弟子。

  比如費爾南·普安的弟子保羅·博古斯,烹飪的手藝已經爐火純青,但還沒有證明自己,沒有哪家餐廳敢聘請他為行政總廚。

  這對拉斐特來說不是問題,巴黎離臺北遠著呢,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但凡手藝過關,背景資料、榮譽都可以編。

  紐約。

  晨練結束的全旭正坐在沙發上吃著早餐看電視,偶爾他會瞥一眼茶几上的手錶,上午他和一個餐廳經理有約,商談挖人去臺北一事,約的地方有點遠,他要把控好出門時間。

  法國廚子、美國經理就是拉斐特的管理層配置,另外還會聘請兩三個美國侍應生,這些工作就是孫樹澄和全旭負責。

  冼耀文這邊,吃完了冰激凌,就送楊靜怡回了住處,路上並沒有發生曖昧之事,兩人依然維持在十指緊扣階段,且是楊靜怡主動。

  說白了,冼耀文想從楊靜怡身上彌補上床之前的那一段缺失,不急於關係突飛猛進,甚至沒有後面的故事也無所謂。

  回到家,費寶樹不在,時間還早,四圈尚且打不完,更不用說可能性更大的八圈。

  進書房看書,繼續從字裡行間瞭解臺灣風貌,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費寶樹端著湯碗站在了書桌旁。

  “什麼湯,不會又拿剩菜糊弄我吧?”

  “百合蓮子雪梨湯。”費寶樹將湯碗放在書桌上,“臺北沒有雪梨,用了橫山梨。”

  “橫山梨是這個月成熟嗎?”

  “去年的,用土辦法儲存到現在。”說著,費寶樹坐到冼耀文大腿上,“老爺,在看什麼?”

第683章 喪鐘為誰而鳴

  鶴屋,東洋爛大街的店名,叫鶴屋的店鋪經營什麼的都有。

  衡陽路的巷子裡就有一間叫鶴屋的日料餐廳,面積不大,生意卻是不錯。

  鶴屋的老闆叫羅秋鏗,表面上是臺灣人,實際是寶安人,原和平建國軍旗下羊城綏靖公署駐紮在寶安沙井、松崗的獨立第5營下屬便衣偵緝隊隊長。

  當時小鬼子在寶安的部隊基本是不下鄉的,徵糧、收保護費、魚肉鄉里的事情都是和平建國軍、保安團或皇協軍出面在做,便衣偵緝隊的口碑稍稍好點,因為他們屬於一線部隊,主要的任務是滲透、剿殺東江縱隊成員,沒太多時間找老百姓晦氣。

  寶安羅氏是當地豪強,實力雄厚,其掌舵人的眼界自然不會太差,早早就未雨綢繆將雞蛋裝在不同的籃子裡,凡是有字號的勢力幾乎都有羅氏的人去投靠,羅秋鏗比較倒楣抽中了和平建國軍的籤。

  因為肩負保全背後一大家子的使命,羅秋鏗混得比較賣力,初時屢次被小鬼子嘉獎,等過了1944年10月,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小鬼子氣數已盡,羅秋鏗便開始忠粭l活路——冒充一個臺籍士兵的身份,兜兜轉轉來到臺北。

  他來臺北的路上並不孤單,還有一個伴,花田隼人,原華南派遣軍第23軍旗下步兵第229聯隊第1中隊的一名少尉,屬於戰爭後期的強徵兵。

  對小鬼子進行歸類,可以分為戰爭前期和戰爭後期,戰爭前期多為受訓多年的老兵,戰鬥素養高,自信心高昂,以為自己高人一等,視對手為低等生物,無惡不作。

  戰爭後期由於戰事不利,增加了太多的補充兵,多為生瓜蛋子,且經歷了享受戰爭帶來的福利到為了維持戰爭勒緊褲腰帶的轉折,雖然被虛假的宣傳矇蔽,但自己飯碗裡有幾粒米還是數得清的,何況真如宣傳般攻無不克,幹嘛強徵自己上戰場?

  所以,強徵兵多是帶著悲觀情緒出來的,到了崗位瞭解到真實局勢,又看見老兵暴行,心中更為膽寒,他們不得不擔心一件事——假如東洋戰敗,自己和家人會不會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正因為有這種擔心,加上老兵當中也不乏清醒派,一部分小鬼子在戰爭後期做事比較收斂,才發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如華北方面的小鬼子將自己的汽艇賣給新四軍,新四軍駕船收日商的抗戰稅;又比如各地都有發生的默契戰鬥,掃蕩訊息、打碉堡,都可以花錢買,槍聲一響,小鬼子扔下一些武器就開溜,成全一些隊伍的光復假象。

  再比如小鬼子的後勤癱瘓後,一些小鬼子會到地主家裡當長工、短工,幹活相當賣力,對吃的要求還不高,能吃飽就行。

  花田隼人就是小鬼子當中的混子,出戰鬥任務能躲就躲,對投靠小鬼子的半土匪半幫會組織“黑骨仁”能敲則敲,到了1944年10月,他的心思和羅秋鏗不約而同,於是,一個作惡多端的偽軍和一個罪孽不深的小鬼子成了同是天涯淪落人。

  飯點過後,鶴屋的客人走得七七八八,羅秋鏗從廚房端了幾道下酒小菜招待花田隼人。

  一杯酒下肚,羅秋鏗說道:“你還記得冼耀文這個人嗎?”

  “誰?”

  “山本文雄。”

  “那個中學生,間の子?”

  “是的。”

  “為什麼提起他?”

  羅秋鏗沉著臉說道:“我今天見到他了。”

  “在臺北?”

  羅秋鏗不答。

  花田隼人知道自己說了句廢話,改口說道:“他怎麼會在臺北?”

  “不清楚,我看見他的時候,他正走進番仔的店裡。”

  “秋鏗君,山本文雄認識我們,如果遇到,我們該怎麼辦?”花田隼人不由擔憂道。

  “不用太擔心我們的身份暴露,冼耀文現在的身份應該不簡單,有保鏢,也有汽車,或許我們有機會找他合作。”

  羅秋鏗隱去他已經將冼耀文和之前耳聞的帶著巨資來臺投資的香港富豪冼耀文聯絡在一起的猜測沒說,他有自己的私心。

  自從1937年臺灣開始執行戰時體制,一些必需品實施配給,供不應求,原本小打小鬧的黑市就如火如荼地發展起來,參與其中的不僅有本省商人,還有日商。

  只是那時候黑市上的物資較少來自走私,1945年後,一些日商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留了下來,因為浮財被沒收,又不允許經商(不能站在臺面,可以暗中持股),不少日商依託東洋的貨源地優勢,紛紛進入走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