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作者:鬼谷孒

  英國其實是比較守舊的國家,一切的政策脈絡都有跡可循,往前找一找,可以找到類似的案例。

  換地權益書在以後會出現何種亂象,港府又會如何應對,其實現在就可以推測出大概。”

  說著,冼耀文話頭一轉。

  “高雄的左營軍港,國府從小鬼子手裡收回來,現在又讓美第七艦隊駐防,我聽說海軍將領親屬做了一手好買賣,強佔日遺軍官宿舍改海軍俱樂部,控制周邊地皮建酒吧、妓院,還壟斷了美軍的酒類供應,鈔票大把大把的掙。

  還在大陸的時候,一些人懂得急流勇退,早幾年跑到臺灣買農場,現在就不知道往哪兒跑了,美國、澳洲、巴西,應該都有可能。”

  “冼先生,你的目標是臺北吧?”

  陸京士琢磨過味來了,冼耀文繞了一大圈,無非就是為了說明現在是在臺北囤積土地的好時機。

  “當年搞接收的貓膩,陸先生想必比我清楚,偽造敵產證明,低價標購後高價轉賣,雖然過去了幾年,好房子早就轉手,但現在不是一點不剩,軍方一些人手裡還是攥著不少房子。

  原來的總督府臺北高等學校,現在的省立師範學院,附屬青田街、龍泉街等87棟日式房舍,接收之後分配予官員,一棟月租僅一臺斤米。

  1949年,官員轉租予上海商人,月收租金5美元;到了今年,商人開始偽造文書‘購買’周邊宅地,100坪宅地可獲利黃金25兩。

  再有軍方以安置榮民的名義圈地,用於建設眷村的地皮用了多少?其他的又去了哪裡?

  古亭莊14甲農田,去年12月軍方張貼公告,援引《戒嚴法》徵收軍事用地,地主陳水木不從,雙方僵持;今年3月,佃農抗議,聯勤政戰部的人出面砸毀秧苗,稱種稻妨礙防空。

  民與官鬥,輕則頭破血流,重則家破人亡,已經被軍方盯上了,陸先生你猜陳水木還能堅持多久?”

  陸京士不假思索道:“估計一兩個月就會見分曉。”

  “那為什麼軍方非盯著那塊地不放,不換一塊更好拿捏的?”

  “買家就要那塊地。”

  “買家會透過什麼途徑將好處交給出力的軍官?”

  “金條、滙豐。”

  冼耀文再次駐足,不疾不徐道:“前些日子,我註冊了一家太子企業,注入了3750萬臺幣,又以拆借的名義注入4000萬臺幣。太子企業旗下有一間分公司太子營建,我馬上會注入2000萬臺幣。

  陸先生若是對我上次的提議感興趣,我想請你擔任太子營建的副總經理,月薪1000臺幣,配股2%,另外還有3%可購額度。”

  “我出60萬可以購買3%的股份?”

  “對,就是這個意思。”

  “不能多買?”

  “我這裡不行,你可以試試找另一位大股東談。”

  “何方神聖?”

  “滙豐大股東家族的大小姐。”

  陸京士的瞳孔倏地變大,旋即恢復正常,淡聲說道:“金塗那邊?”

  “另外一種合作模式。”冼耀文咂巴一下嘴,“陸先生,太子企業是正規公司,牌坊是必須立的,至於做不做婊子,不說也罷。”

  陸京士呵呵一笑,“我拎得清。”

  冼耀文衝陸京士伸出右手,“陸先生,太子營建歡迎你的加盟。”

  陸京士握住冼耀文的手,“不知太子營建的總經理是哪位?”

  “虛位以待,不過……陸先生,我實話實說,這個位子你就別惦記了,你的前進方向是董事會,專業的事情還是留給專業的人做,房子蓋不好,會死人的。

  太子營建的宗旨是盡一切可能多盈利,但要守住一條底線,百年屹立不倒。”

  ……

  翌日。

  孫樹瑩的假期結束,趕赴機場飛回巴黎。

  冼耀文沒去送她,也沒有著急出門,坐在書房裡一邊看報,一邊琢磨在臺北遇到的一個個人物。

  他要摸索規律,儘可能將所有人物串成一片蜘蛛網。

  臺灣攻略他沒有給自己設定時間,涉及工業計劃,時間上是急不來的,但他還是想盡快做好佈置離開,日程安排滿滿當當,他不能在這邊空耗。

  如若不然,他大可以暫時離開臺北,資金扔賬戶上幾個月不動,自然會有人坐不住,主動跳出來找他談。

  鈔票是印出來的,不流通就是廢紙,500萬美元被吃進去,7000多萬臺幣若是不動起來,凍結效應立馬會發揮能量,按臺灣當下的貨幣流通量,7000萬臺幣足以引發經濟大震盪。

第676章 就是規矩

  “太太,東京發來的傳真,第一件事,夏洛特先生想讓先生代理一筆300萬美元的對臺投資,透過香港中轉,以華僑投資的名義進入臺灣。”

  “資金來源?”

  “CIA。”

  “有沒有規定投資方向?”

  “基隆港修繕。”

  “繼續。”

  “第二件事,三井、三菱等財閥近日已透過盟軍財產管理局返還部份臺灣資產。第三件事,原臺灣的東洋官員將有一批人以顧問身份返臺協助國府重組工業。

  東京傳真閱讀完畢,還有一份新加坡傳真,是否閱讀?”

  “嗯。”

  “水仙夫人聽聞有幾個馬來亞和新加坡商人透過投資臺灣,以賺取匯差和臺灣獎勵優惠。基本的模式是用英鎊在香港換成美元,然後以美資的名義進入臺灣套匯。

  她想讓我們調查一下香港這個環節的操作方式,近兩個月耀薏投資吸納的資金過多,利息壓力很大,急需拓展投資渠道。”

  “給我看看。”岑佩佩從王霞敏手裡接過兩張傳真紙,仔細看了一遍,問道:“今天蚊子來過?”

  “來過。”

  “什麼事?”

  “先生曾經讓她調查原大陸資產進入臺灣的通道,調查有了一點眉目。”

  “說來聽聽。”

  “以榮氏家族為首的一批上海紡織商透過北洋紗廠向臺灣轉移紡織裝置,有一批裝置正在裝船,數量估計5萬錠,海關報關單上顯示最終目的地是緬甸。”

  岑佩佩蹙眉道:“臺灣那邊由誰接收?”

  “不清楚。”

  岑佩佩稍作思考,“臺灣紡織業發展速度過快可能對老爺的計劃不利,讓雨夜鋼琴出動,把船盯住,做好隨時行動的準備,讓蚊子準備一份名單,我要轉交給內地的人。”

  “是。”

  東沙島附近海域。

  董向乾抓住船上扔下來的九七式登船索,爬上一艘臺灣巡邏艇的甲板。

  甫一立於甲板,一支菸便朝他遞了過來。

  “向先生,抽菸。”

  董向乾接過煙叼在嘴裡,一隻打火機的火頭立馬跟上。

  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董向乾說道:“林少校,你要好好查查你的人,昨晚有兩艘船從你們的偽裝艇經過,一槍未發。”

  為了堵截物資進入大陸,臺灣方面不僅引用“交戰權”對大陸海岸線12海里內船隻行使臨檢權,且將部分巡邏艇塗裝成港英水警艇,夜間關閉舷燈潛伏在香港海域對走私船搞突襲。

  按照國府的命令,應該將走私船拖去臺灣,或事不可為就地打沉,但實際上大多時候都可以花錢消災。

  “向先生。”林少校打了個哈哈,“這事我很難管,畢竟大家都要吃飯。”

  董向乾眼睛微眯,“既然林少校難辦,不如由我自己來辦,偽裝成香港水警巡邏艇,觸犯了香港的法律,下次遇見,直接打沉。”

  林少校臉色一黑,不悅道:“向先生,過分了。”

  董向乾扭頭往下喊道:“拋上來。”

  他的話音剛落,一隻布袋從下而上往甲板拋過來,落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從袋口飛出兩塊金磚、一張紙片,仔細一瞧,原來是一張銀行存單。

  林少校見狀,上前撿起一塊金磚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接著用牙咬了咬,如咬黃油的觸感浮起,犬牙陷在坑裡,他頃刻間喜笑顏開。

  金磚的純度相當高!

  “林少校,還過分嗎?”

  林少校擲地有聲道:“向先生,我保證以後沒有一艘呶魉幍拇軓奈覀冄燮ぷ拥紫逻^去。”

  “半小時後會有兩艘水圍船過來,有一個特別的禮物是給林少校的,好好享受。”

  “感謝,感謝,兄弟們已經好久沒碰過女人。”

  董向乾敬了個禮,“告辭。”

  “Copy, Over.”

  羅子雅關掉對講機,對剛剛落在快艇上的董向乾說道:“隊長,皇后命令派人去盯一艘船。”

  董向乾點點頭,“Go.”

  聞言,羅子雅又拿起對講機,“人魈,人魈,Over。”

  “聽到,Over。”

  “撤退,Over。”

  “Copy.”

  快艇發動,一個隊員嘴裡哼道:“鋼琴呆坐玻璃窗後看雨絲,微涼是這寂寥午夜時。”

  其他隊員受到感染,跟著一起哼,“我彈琴望雨,不經意地再奏出一首老調子,鋼琴仍在欣賞窗外細雨絲,從來未理鍵盤有淚兒,鋼琴似不知當天,你像我那般喜歡這調子。”

  快艇駛出一段距離,另一艘快艇靠過來,艇上有人喊道:“雨夜鋼琴突擊隊。”

  “做先鋒!”

  “雨夜鋼琴突擊隊。”

  “緝私緝毒,英雄無名!”

  “激憤敲琴,仿似質問,問情緣為何盡變做遺憾,激憤敲琴,邊愛邊恨,恨情人仍留在心傷我心……”

  兩道白色的水線在海面飛馳,漸漸失去蹤影。

  粉嶺。

  冼玉珍揮出一杆,將球遠遠地打去嶺上。

  “好球。”旁觀的索菲亞讚道。

  冼玉珍對索菲亞脫帽施禮,隨即帶著球童往嶺上走去。

  索菲亞轉臉對謝麗爾說道:“希拉里很棒。”

  “亞當的妹妹。”

  “是的,亞當的妹妹。”索菲亞意味深長道。

  “索菲亞,你約我來是打球嗎?”

  “不,港府正在醞釀《水域防衛令》,授權皇家海軍對可疑船隻開火。”

  “針對誰?”

  “三月份,臺灣三艘巡邏艇追擊大陸走私船至大嶼山,與皇家海軍炮艇對峙兩個小時。上週,南丫島有一艘臺灣特務船擱湥殉雒儡娭剖綗o線電裝置,臺灣過界了,影響到香港的稅收。”

  “我們商行和臺灣巡邏艇有合作。”

  “我就是通知你注意一點,近期CIA可能會派人過來調查走私,有些痕跡儘快抹乾淨。”

  “索菲亞,這裡是香港。”

  “謝麗爾,大不列顛已經不是過去的日不落帝國。”

  註冊總署。

  柳婉卿向公司註冊處的處長大衛·威爾遜告辭,離開他的辦公室。

  她剛剛辦理了公司註冊的業務,為友誼置業註冊了幾家皮包公司,也就是現在比較流行的“一港元公司”,註冊流程比較“人性化”,付出千元“茶水費”,即可跳號辦理,三天就能拿到執照,不少上海商人透過這種公司轉移資產。

  接著她來到土地登記處助理主任陳志雄的辦公室門口,抬手叩門。

  “Come in.”

  推門進入,柳婉卿看著陳志雄頭頂的旋,憐憫在眼中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