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掏出一枚五角硬幣塞進高嵐的小手心,“買完馬上回來哦。”
“嗯嗯。”
高嵐點著頭,順著冼耀文的膝蓋滑到地面,小腳興沖沖地跑向街口。
冼耀文手一指,謝停雲跟了上去。
“她喜歡白光。”
“誰?”
冼耀文衝高嵐的背影努了努嘴。
藍鶯鶯驚愕道:“你為了一個孩子請白光來臺灣?”
“不可以嗎?”
“你真捨得。”
“一時口快答應了孩子,既然答應就要做到,然後為了錢花得更加值得,我給自己的衝動找了一些似乎合理的理由。”
冼耀文轉臉看向藍鶯鶯,“臺北這邊是公司的發展重點,和獅城的仙樂歌臺一樣,我們在這邊也要找一個合作伙伴,送公司的藝人過來登臺。
但是臺北的情況比獅城要複雜一點,獅城那邊我能罩得住,凡是藝人自己不願意,沒人能霸王硬上弓,臺北這邊我有心無力。”
“你想讓白光蹚道?”
“嗯。”
“說真的,白光未必給你這個大老闆面子,聽人說她已經打算跟著那個美國佬去東京定居。”
“就是那個把戰爭英雄掛嘴邊的前飛虎隊員?”
“兩人都結婚了,不是他還是誰。”藍鶯鶯狐疑道:“白光的婚禮動靜鬧那麼大,你不會不知道吧?”
“報紙都報道他們的婚禮極盡奢華、飛機撒花,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去東京定居,這麼說她打算退圈了?”
“可能吧,有了如意郎君誰還願意繼續拋頭露面。”
“看來我給自己出了一道難題。”
“是不是換一個人,李麗華也差不多。”
“你要搞清楚因果關係,電話不用打給文懷了,借用一下你的私人關係,直接聯絡白光,讓她自己開個價。”
“大老闆,我的話你是不是聽不懂……”
冼耀文擺手打斷藍鶯鶯,“跟她說,來,我欠她一個人情,將來隨時可以向我討回。不來,就是不給面子,逼我變壞人。
孩子能對大人撒謊,大人不能哄騙孩子,五天,我只給她五天時間,就是爬,也要給我爬到臺北。”
藍鶯鶯幽怨地剜了冼耀文一眼,“你這樣叫我很為難。”
“為難也要辦,蕩婦、一代妖姬,白光頂著這些頭銜,最是能激起男人的佔有慾,她是很好的參照物,視她在臺北的遭遇,公司可以進行策略調整,讓大家鞠個躬就把錢掙了,用不著跪下。”
藍鶯鶯的眼神變得複雜時,冼耀文朝街口的方向望去,高嵐回來了,一手捏著枝仔冰,一手握著糖蔥,左一口,右一口,甜絲絲。
高嵐來到冼耀文三步遠,小心翼翼地檢視了冼耀文的臉色,沒發現異樣,這才加快腳步,走到了冼耀文的小腿邊,等著抱抱。
冼耀文將她抱起放在大腿上,並未追究“鳳梨冰售價三角,糖蔥兩角,加起來正好五角”,而是哼唱歌給她就著吃。
在書山裡挑書的小女孩早就被高嵐手裡的吃食勾過來,女人慢一點,追著小女孩的目光,本想訓斥,卻被歌聲牽絆住嗓子。
哼完歌,冼耀文未停止哼唱,《大地的孩子》續上。
“廣廣的藍天,映在綠水,美麗的大地的孩子,寵愛你的是誰。紅紅的玫瑰,總會枯萎,可愛的春天的孩子,長大將會像誰。
白雲用四季來轉換東南與西北,人們用溫情與冷漠相逐與相隨,
出征的你總選擇生命的無悔,歸去的時候別忘了說聲珍重再會……”
高雄停住整理書的手,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去了大陸,打了一場莫名其妙的仗,又是莫名其妙地從北跑到南,莫名其妙地風餐露宿,莫名其妙地丟了妻子。
惆悵。
女人眼眸溼潤,丈夫死在戰場上,她一個人帶著孩子,賣了點陪嫁的首飾,來到遙遠陌生的綠島,女兒成了她所有的寄託與希望,用心撫養,苦楚一汩一汩往肚裡咽。
寂寞。
歌聲誘惑人心,也會引來豬頭。
林婉珍來了,臉腫似豬頭,還可以看見幾道血口子,髮型變了,鬢髮不如之前長,三個特徵融合在一起,勾勒出女人互毆的畫面。
高嵐的銀鈴哼起重金屬,笑得很躁。
冼耀文輕輕一笑,沖淡了些許失望,他來山風書局主要為了見林婉珍,前面她已經電話彙報過,一幫人被本省人揍了,都是輕傷,沒有重傷,更別提掛了幾個。
林婉珍來到近前,叫了聲“老闆”,害臊又扭捏。
冼耀文仔細一瞅,林婉珍臉上的紅腫看形狀是被木屐的鞋底抽出來的,那被打的地點很可能不是田間地頭,而是村落裡。
因為這邊的農民下地一般穿藺草鞋或稻草鞋,木屐是當作體面的鞋子對待的,只會踩踏在乾淨的地面。
“被幾個人打?”
“三,三個。”
“居然被三個人打,辛苦了。”
林婉珍一陣扭捏,不好意思解釋是三個人被兩個人追著打。
冼耀文發現了扭捏,沒細究,朝她的胸口瞥一眼,試圖評估是否該多出一筆治內傷的費用。
女人互毆的攻擊範圍一般集中在胸部往上,薅頭髮、甩耳光、花臉......這一招傷害可大可小。
看不出異樣,他說道:“其他被打的人給醫藥費了嗎?”
“給了。”
“你先回去養傷,等傷養好了,我們再來捋這件事。”
“好。”
林婉珍巴不得早點離開這裡。
她走後,冼耀文將高嵐放到地上,帶著藍鶯鶯走到邊上。
“明天你去農教?”
“約好下午一點。”
“能不能見到戴安國?”
臺灣當下有三大公營製片廠,一是接收原日據時期的臺灣映畫協會改制的臺灣電影製片廠,二是抗戰時期在武漢成立的中國電影製片廠,三是在山城成立的農業教育電影公司,董事長由蔣經國兼任,總經理是戴安國。
“大概只能見到廠長李宗仁(同名,不是那位)。”
“見不到戴安國,不要提合作拍片,就當是同業間交流。”
“亞洲電影節要不要提起?”
“這個你自己把握,不要太冒進,也要擺正位子,不管農教是什麼性質的公司,友誼影業和它都是平等的,腰桿子挺直。”
藍鶯鶯輕笑道:“有數的。”
冼耀文在藍鶯鶯小肩上拍了拍,“回酒店吧。”
“不請我吃晚飯嗎?”
“我等下吃入厝宴。”
“哦。”
高雄的房子買到了,在牯嶺街60巷,不少外省文人居住在此,大部分家庭的組合比較相似,丈夫是小公務員,妻子是老師,孩子一兩個至三五個。
五點半,高雄關了店門,一行人到了新居。
高雄進廚房給孟欣瑤幫忙,冼耀文被高嵐拉著去“她家”做客。
庭院裡的防空壕,原主人比較捨得投入,名為防空壕,實為地下避難所,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格局,有上水,沒下水。
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卻是高嵐的樂園。
小丫頭從角落裡取了一個盒子,開啟,拿出一個個泥人,“叔叔,這個是我丈夫,這個是我大兒子、二女兒、三兒子、四女兒。”
“只有四個孩子嗎?”
“還要捏好多好多。”
“好多好多是多少?”
“就是好多好多。”
“哦,他們有名字嗎?”
“沒有欸。”
“為什麼不起名字呢?”
“嗯……不知道。”
“想不到名字嗎?”
“嗯嗯。”
“那等你想到了再起名字,叔叔到你家好久了,不給叔叔泡茶嗎?”
“嘻嘻,沒茶杯。”
“叔叔教你捏茶杯好不好?”
“嗯嗯。”
冼耀文抱著高嵐來到庭院地表,脫掉西服,挽起襯衣的袖子,在琉球松底下挖了一些溼泥,讓小丫頭在燈下和著,他藉著月色在庭園裡找到一塊破木板和木檔,拿到水池洗一洗,進屋問高雄要了羊角錘和釘子。
釘子釘在木板的中心點,羊角錘卡著釘頭轉動釘身,擴大木板上的洞,待釘身可以順滑轉動便停手;木板釘在木檔上,一個簡單的陶藝臺就做成。
用臉盆裝水,同戚龍雀練習協同轉動檯面……
待一切就緒,冼耀文衝高嵐喊道:“嵐嵐,泥和好了嗎?”
“好了。”高嵐將一坨泥高高舉起,小眼睛盯著陶藝臺,放出好奇的目光。
“拿過來。”冼耀文招了招手。
高嵐來到身邊,冼耀文讓她盤坐在自己前面,接過她手裡的泥放在臺面,和了幾下,將泥和得更為柔順,放在臺面中央。
帶著高嵐的小手放進臉盆裡蘸溼,又帶著包住泥,讓戚龍雀轉動檯面,然後帶著小手將泥捧高、壓低。
“嵐嵐,你知不知道家裡的碗就是用泥做的。”
“碗是用泥做的?”
“嗯。”
“叔叔,泥是黑的,碗是白的。”
“嵐嵐,我們現在這樣做是為了揉出泥裡的氣泡,等下我們開始拉坯,就是把土捏成碗的形狀,再然後就是把碗送進窯裡燒,泥裡如果有氣泡,碗就會啪的一下裂開。”
說著話,冼耀文帶著高嵐的小手拉坯。
看著自己手裡的泥慢慢變成杯子的形狀,高嵐全神貫注地注視,一時忘了十萬個為什麼。
上一世,冼耀文在布拉格認識一個做工藝陶瓷的女店主,兩人互相見色起意,在一起過了浪漫的一週,他跟著她學做陶瓷,她從他這裡汲取生意經。
記得她說過她的店繼承自奶奶,開業於明年的夏天,或許可以抽時間去看看她的奶奶。
嘴裡哼起《人鬼情未了》的主題曲《Unchained Melody》,帶著已經找到一點竅門的小手雕琢杯沿。
飯好了,高雄和孟欣瑤兩人都來到庭院,正好目睹全身心投入的高嵐。
見女兒玩得開心,高雄很是欣慰。
孟欣瑤不僅無法共情,且心生厭惡,手這麼髒,衣服這麼髒,都要她來洗,白天在工廠上班已經夠累,真煩,都是泥不知道要搓幾遍才能搓乾淨。
很快,一個杯子在高嵐的手裡誕生,冼耀文將土坯小心翼翼放在一邊,從笤帚上折了一根細枝,帶著小手在杯壁上寫下“嵐嵐製作”四個字。
製作完成,高雄走了過來。
“老闆,可以吃飯了。”
“嵐嵐,去洗手。”
高嵐看向冼耀文,“叔叔,我們一起去。”
“嵐嵐先去,叔叔跟爸爸說話。”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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