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作者:鬼谷孒

  但規矩和標準只停留在理論上,實際執行時,大多數差佬是多收多私藏,並存在重複收的現象,遇到好欺負的,你收他也收,遇到橫的,大家躲著走,只用交理論上的那一份。

  過去的北河街好幾路人馬過來收,攤主們遇到穿制服的收規費,但凡生意還有的做,基本會乖乖交錢,最多背後詛咒。

  現在只需交一路,固定每個週一收攤前收一次,不會冷不丁冒出來,而且人性化了好多,錢不湊手可以拖一拖,冼耀武會先墊上。

  如此,攤主們的壓力不大,交不上規費的人寥寥,且多為自身不作為或八難三災的原因。

  可以統計的規費多收了,私藏少了,上交自然也就多了,交的人開心,上頭也開心,中間負責收的人被冼耀武帶動開展了“不用規費”邉樱瑢凫蹲约旱哪且环菀庂M捐給了保良局。

  雖然少了規費收入,但冼耀武這隊人的額外收入並未減少,反而增多,提高收入的方法非常正面,就是加強北河街的治安管理。

  自從過年期間收拾了那批賺“過年錢”的臨時賭檔,獲得了不菲的收入,冼耀武便迷上抓賭,北河街上的小賭檔輪著掃了一遍,並實行“疑賭從有”的辦案策略。

  賭桌上的錢是賭資,這是板上釘釘的,沒收;賭檔裡藏著的錢也是賭資無疑,沒收;賭徒口袋裡的錢,可能是賭資,也可能不是,假若賭徒能證明哪些錢不是賭資,可以不沒收。

  開設非法賭檔和進入非法賭檔參與賭博,自然都是違法的,本著文明執法和提高辦事效率的態度,賭徒可以選擇現場處理或去差館處理。

  現場處理比較簡單,有人會幫著帶口信給賭徒家人或朋友,請儘快前往某地繳納治安處罰罰款,要收據罰五千,不要收據罰五十。

  若是有人頭鐵想去差館處理,自然會有警棍苦口婆心告訴他現場辦理的優越性。

  北河街不長,小賭檔自然多不到哪裡去,一次突擊行動就搞完了,賺了一波,小賭檔或搬遷,或走上文明經營的道路,依法納貢,警民一家親。

  賭蕩平了,下一個就是黃。

  冼耀武親自拜訪了街上的每一家雞檔,提出為了創造最佳的營商環境,為了給外來消費者對北河街留下良好印象,對仙人跳等不法行為展開專項整治行動,對商戶之間的惡意競爭行為進行勸導約束。

  而為了行動的高效、有序進行,北河街將成立治安管理辦公室,簡稱北治辦,負責統籌將來要展開的一系列行動,冼耀武帶頭向北治辦籌措辦公經費的治安管理費基金捐款100元。

  他的捐款起到了很好的帶頭和示範作用,雞檔紛紛響應,喊出“多捐、常捐”的口號,並約定每個月14號大家一起捐。

  黃搞定之後,下一個並不是毒,這玩意沒法搞,相關商戶都是交規費信得過單位,容易捅馬蜂窩。

  相比毒,還是抓賮淼盟�

第622章 做人

  在戰前,香港呈現社團割據的局面,社團劃分勢力範圍分而治之,例如深水埗是和勝和的陀地,其他社團的人馬很少飛象過河,即使要過河做事,也會先知會和勝和,得到同意再動,否則日後便會背上“撈過界”的罪名。

  這麼一來,深水埗所有的罪惡活動,和勝和了如指掌,在深水埗被偷的失物者若是具備一定的人脈關係,大可以找和勝和某條街的頭目要回失物,視面子大小可以拿回全部或部分。

  深水埗若是發生影響不好的大案,警隊英國佬高層被驚動,便會要求華警限期破案,華警用不著費勁查案,直接找和勝和要人就行,案子不是和勝和的人做的,就是知情。

  至於和勝和是交真兇還是替罪羊,那得視案件性質和當事人的人脈夠不夠硬。

  到了戰後,名義上依然是分而治之,卻不是楚河漢界分得明明白白,深水埗已經不是和勝和一家的天下,和安樂、14K、粵東幫,還有幾個小堂口都在這裡開堂口。

  社團一多,街面就變亂,單說小偷,以前在深水埗混飯吃的小偷肯定拜過和勝和的碼頭,有事找和勝和一找一個準,現在依然要拜碼頭,只是碼頭沒有以前大。

  打個比方,以前拜的碼頭可能是蔣先生,也可能是B哥,陳浩南都嫌小了點,雙方說好該納多少貢,就按這個執行。

  現在拜的卻是蕉皮,一點不頂事不說,也沒見過啥世面,恨不得我的,我的,都是我的,一點利潤都不給小偷留,盤剝厲害,一般小毛俦汩_始不拜碼頭,直接上碼頭開工。

  北河街這裡是目前和勝和的主要陀地,姜唐的地頭,之前在這裡開工的小偷不長眼,偷到了不一般的英國佬身上,身為碼頭,姜唐為了擺平出了不少血,且受了一點罪,從那以後,小偷再來北河街找飯轍,就不用找他拜碼頭了,下面的人誰想當碼頭自己當去,出了事自己扛。

  甄國龍,姜唐的頭馬,受冼耀文關照,在國粹麻將領域做得風生水起,又幹中學,做了一段時間東洋雜誌的走私,學會了印盜版,然後進步到模仿,並一步步走上原創道路。

  如今的他左手麻雀館,右手雜誌社,弘揚國粹,吃的是文化飯,收入不菲,手下兄弟穿西服打呔做文化人、好人,壓根不想蹚給小偷當碼頭這趟渾水。

  雖說龍頭沒興趣,頭馬文化人,但和勝和想蹚渾水的大有人在,只不過能當北河街碼頭的人不多,經過明爭暗鬥,最終一個叫嚴老柄的人當了這裡的碼頭。

  嚴老柄,姓嚴,大家喜歡叫他豬肉柄,他少年時的夢想是當演員,卻陰差陽錯進了社團,於是姨太太一個接一個娶,兒女一個接一個生,就想著生出一對能吃演員飯的姐妹,一個改姓米,一個改姓雪,一個能演如霍元甲這種大俠的妻子,一個能演痴情女俠,最好還有口頭禪問世間情為何物。

  如此,就算是功德圓滿。

  娶姨太太、養兒子都挺費錢,所以嚴老柄活不成講究人,其他碼頭都是從小偷的利潤中分潤一筆,他倒好,為小偷創造提升業績的便利,北河街被搞得烏煙瘴氣,不僅民怨沸騰,就是和勝和從事炒戲票、毒品零賣、販賣荷爾蒙書刊的同門對他都是意見頗大。

  準客戶兜裡揣著錢、哼著歌高高興興來消費,卻是撞見小偷,錢被偷了,商家的商品賣給誰去?

  這不,冼耀武整治北河街的偷盜亂象時,基本沒遇到阻力,整治手段又是細緻高效,先將在北河街開工的扒手認全,然後盯住幾個手上功夫過硬、營收高的,扒手團伙做完買賣去角落裡分贓,兼職警察會在第一時間出現,不說什麼廢話,掄著警棍就開幹,幹完了將扒手身上的值錢玩意搜刮乾淨,也不管是不是贓物。

  扒手被收拾兩回也就懂了,這兒不讓他們吃飯,去哪吃不是吃,捲鋪蓋走人,換個地方開闢新根據地。

  扒手消失,黃賭有規矩,北河街的人流立馬變多,食檔、雞檔、賭檔、戲院等,生意明顯比以前好了一大截,多贏的局面出現,各方都認冼耀武的好,他已經隱隱有了北河街話事人的姿態。

  冼耀武來到張記甫一坐下,一個擦鞋的小鬼眨眼間躥到他的身前,二話不說,放下擦鞋架,抬起冼耀武的腳就往上放,當擦鞋布蓋上皮鞋,他笑嘻嘻地說道:“冼大狀,今天生意差,沒賺到規費。”

  聞言,冼耀武無奈道:“阿奀,你是吃定我了,天天生意差,天天賺我擦鞋錢,我今天沒帶錢,欠著。”

  阿奀狡黠笑道:“從規費里扣。”

  “死小鬼。”冼耀武笑罵一聲,衝在忙碌的張記喊道:“張記,給阿奀下碗大蓉,算我的。”

  “好嘞。”

  張記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瞥了冼耀武一眼,然後環顧六成上座率的桌子,最後目光定格在角落裡做作業的一雙兒女身上,臉上露出滿足、欣慰的笑容。

  阿奀聽到對話,抬頭露出無邪的笑容,“謝謝冼大狀。”

  “一碗大蓉夠不夠?要不要多加一碗細蓉?”冼耀武轉臉看著他,“張記的雲吞雖味道正但分量奀,跟你一樣。”

  阿奀點頭,“夠了,夠了。”

  冼耀武看阿奀的眼不似假客套,便說道:“得,有斬料,多食點燒臘。”

  他轉回臉,就見張記的女兒張愛玉捧著作業朝他走來,張愛玉已經不是第一次向他問作業,他知道她來幹嘛,伸出右手準備接筆。

  果然,張愛玉走到後將手裡拿著的鉛筆遞給他,“冼叔叔,這道題我不會。”

  “我看看。”冼耀武接筆,接作業本,自然地看題,少頃就給張愛玉講解算術題的解題思路,“這道題首先要考你常識,英擔分長擔和短擔,如果沒有特別說明,預設是長擔。

  1長擔等於112磅,1短擔等於100磅,這裡問你‘蘋果重3擔,等於多少磅’,就是112磅乘以3……”

  冼耀武在本子上寫下計算公式,“等於336磅。再看題目的後半部分,已知1筐蘋果等於6磅,某商行第一天賣出9筐蘋果,第二天賣出17筐,第三天賣出25筐,如果每磅蘋果0.3元,其中11筐以0.24元打折賣出,問共得多少元?”

  冼耀武一通先這樣再那樣的講解,耗費了一點時間,待張愛玉搞懂,燒臘明已經將燒臘擺在桌上,還擺了幾瓶冒涼氣的啤酒。

  用筷筒裡的好邅黹_瓶器開啟一瓶啤酒,冼耀武咕嘟了一口,低頭看了眼鞋子,“阿奀,先別擦了,上桌。”

  “馬上就好。”阿奀回了句,抽了抽鼻子聞燒臘的香味。

  不遠處,站街女搖曳而來。

  少頃,挨著冼耀武坐下,拿起一瓶啤酒用瓶身捂著左臉頰。

  冼耀武問道:“被打了?”

  “給錢了,五個鍾。”站街女衝冼耀武伸出右手,手指勾了勾,“來支菸。”

  冼耀武點上一支塞進站街女嘴裡,“少接點變態生意。”

  站街女吸了口煙,搖著頭雲淡風輕道:“我和阿蓮要吃飯,阿林要看醫生。”

  “你做得夠好了,不用把自己逼這麼緊。阿林也是,富貴病沒得醫,吊著命幹什麼,乾脆點死了,你解脫。”

  站街女苦笑一聲,“一時半會死不了。”

  冼耀武不再回話,幫站街女開瓶,又從筷筒抽了雙筷子,往女人去的路上,筷頭一個拐彎,敲在阿奀抓向燒臘的手背,“一手鞋油,用筷子。”

  阿奀嘿嘿一笑,坐下拿筷子,瞬間進入餓死鬼狀態。

  這小鬼擦鞋的收入還可以,卻攤上一個賭鬼老豆,又有三個弟妹要養,能吃飽就不錯了,好東西難得吃。

  冼耀武斯文吃著,一邊對站街女說道:“綺華,今晚收工去看下寮口嫂,她前兩天做了幾個鬼佬的生意,屎窟被玩壞了,兜不住屎。”

  站街女綺華驚詫道:“寮口嫂又開工了?”

  冼耀武頷首,“你幫我帶句話給她,把大煙戒了,我給她找份工作,她只需喂自己一張嘴,不用那麼拼。”

  “我會的。”綺華感慨道:“寮口嫂年輕時在塘西做大寨(高等妓院),沒想到老來還要站街,我明天去七姊妹給二伯公燒香,希望我不用做到老。”

  “寮口嫂是自找……”

  冼耀武話未說完,一個帶著七八歲大男孩的男人來到桌前打招呼,“冼大狀,好巧。”

  “楊老闆,大老遠從油尖旺到這吃飯?”冼耀武回著話,目光對向男孩。

  楊老闆摸了摸男孩的頭,微笑道:“我的仔受成,帶他來吃碗細蓉。冼大狀,先不打攪,過會再找你聊。”

  “好啊。”說著,冼耀武衝張記喊道:“張記,招呼一下。”

  ……

  巴黎這邊,冼耀文來到格萊美模特隊的排練場,正在排練的杜鵑看見他,迎了上來。

  “先生。”

  冼耀文看向在排練的模特,問道:“有遇到問題嗎?”

  “一切都好,就是大家吃不太慣洋餐。”

  “這個好辦,巴黎大學邊上好幾家上檔次的中餐館,我先看看大家有沒有偷懶,沒偷懶下午放假,你可以帶她們去那邊逛一逛,晚上吃最受歡迎的豆芽菜。”

第623章 中餐的深層考慮

  “豆芽菜?”杜鵑詫異道。

  “是的,豆芽菜在巴黎很受歡迎,而且很貴。”

  “法國人居然喜歡吃豆芽菜?”杜鵑覺得不可思議。

  冼耀文輕笑道:“你想錯了,主要是生活在巴黎的中國人喜歡吃,因為豆製品不在法國人的菜譜上,二十幾年前在這裡開餐館的人又耍了個小聰明,豆芽做菜切掉芽頭、芽根,只留一段芽幹,冠以翡翠之名,法國人以前沒見過,餐館怎麼吹都行,於是,豆芽菜在巴黎有了個高起點。

  豆芽菜如此,竹筍的情況也差不多。”

  冼耀文擁住杜鵑,輕聲說道:“見過簡·帕切特了?”

  “最近幾天她每天都會過來排練。”

  冼耀文輕輕頷首,“你們這一批模特都是矮子裡硬挑出來的高個,相比其他模特,底子較差,我預測從一飛沖天到沉寂的過程會很快,也就是模特這碗飯你們端不長。

  這次釋出會後,格萊美模特隊就不回香港了,會一直待在巴黎。

  你呢,我給你準備的位子是肯沃克的總經理,但你現在還不夠格坐這個位子,有很多東西要學要積累。我會幫你安排學習計劃,你有一年的時間繼續學習。

  你是我的貼己人,沒有資格說‘底子差,學不會’,即使一年不睡覺,你也要按照我規定的進度給我學。

  聽懂了?”

  杜鵑沒有回話,只是給了冼耀文堅毅的眼神。

  冼耀文捏了捏杜鵑的手,接著說道:“這邊的辦公場地和訓練場地弄好以後,格萊美就要開始大量補充新人,荷蘭、愛沙尼亞、捷克斯洛伐克、丹麥、挪威,這些國家的女人個子都比較高,新人主要從當中補充。

  補充新人之外,也要吸收成熟的模特,有名氣的、沒名氣的,只要符合格萊美的要求,都可以吸收。

  搬家、擴張,這兩件事夠你忙上半年,你有五天時間考慮該怎麼做,該配備什麼人,五天後帶著困難和需求找我詳談。

  事情要做、由你負責,這兩點是確定的,所以,不懂就是不懂,不會就是不會,思想不要跑偏。你差不多就是一張白紙,一筆一畫寫滿之前,面面俱到不是你該考慮的,先學會做事,再惦記做人。”

  杜鵑囅然一笑,“先生,我聽你吩咐做事。”

  冼耀文輕笑道:“有些事隨著時間推移和你的境界提高,自然而然會變,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少發誓,少否認,多堅持,多肯定,銘記初心。”

  杜鵑搖頭,“不太明白。”

  “以後會明白的。想過男人嗎?”

  “沒想過,不想。”

  “有念頭的時候不要強行壓制,男人可以沒一個好東西,但若是不惦記男人的壞東西,生活會少了很多樂趣。我不多說,你慢慢自我調節。”

  冼耀文頓了頓,說道:“前些日子我在獅城遇見了彥如霜,她謯Z財產的時候棋差一著,被人給趕出局,我把她收了,準備培養成貼己人。

  她呢,身上有狼性,未必養得熟,將來如果有萬一,我會下狠手,到時你不要怨我。”

  “如果那樣,是她自找的,我不會怪先生。”

  “好。”冼耀文頷首看向其他模特,“她們每一個都是我親自找的,我不會用得著當個寶,用不著當根草,模特這碗飯端不住,我也會給她們安排一個新飯碗端著。”

  擁著杜鵑來到一隅的木箱安坐,雪茄和香菸皆點起。

  冼耀文不疾不徐道:“中餐最早進入西洋是賣豬仔那段時期,美國淘金熱和中央鐵路修建,都說民以食為天,國人走到哪裡都想吃一口家鄉菜,也有腦子活絡的人做一口家鄉菜發家致富。

  秘密是做內衣的,貼身衣物,不好就衣服本身做過多營銷,不然宣傳語裡不得不含有偏向性暗示、淫穢的詞彙,這樣做容易遭到抵制,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最好的做法是宣傳人,衣服好不好看穿在人身上的效果就知道,不用過多的言語表達。正是因為這個,才有了格萊美模特隊,且人數規模需不斷壯大。

  格萊美的模特將來的主要工作自然是走秀、拍照以宣傳衣服,但這只是正面的、可以拿出來說的部分,除此,模特都是精挑細選出來,就外貌條件而言,都是女人中的女人,且收入不菲,不是一般男人可以惦記的。

  將來和模特發生故事的男人,只會是有錢人、政客、男明星,這個事實擺在這裡,可以引匯出一個結論——穿秘密的模特引起優質男人關注,你穿上秘密同樣可以。”

  冼耀文指了指身上的西服還扣著的那顆釦子,“勒著挺難受的,我卻不能解開它,前面沒有桌子遮掩,衣襟全敞開了不雅觀。

  衣服因為原始人需要禦寒而出現,就像生活在極寒地帶的愛斯基摩人,他們如果沒有禦寒的衣服會被凍死,至於更進一步的蔽體遮羞功能,對他們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