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作者:鬼谷孒

  在店的門口有一張樹樁形狀的桌子,最中央有一個孔洞,撐著一把畫著榕樹圖案的遮陽傘,四周配了四張同樣樹樁形狀的凳子。

  三人走進店內,經過擺著榕樹煮的櫃檯,穿過貨架,徑直來到冰箱處,開啟冰箱,一人取了一瓶汽水,拿起拴在冰箱上的開瓶器,開啟瓶蓋,將瓶蓋扔進榕樹形狀的垃圾桶裡,又從釘在冰箱上的榕樹形狀吸管桶裡取了吸管,插進瓶口,三人各吸了一口汽水。

  周燕妮張開嘴,吐出一口涼氣,心情舒爽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榕樹下的汽水好喝一點。”

  嘉麗雅說道:“因為溫度的關係,這裡的汽水被凍到最適飲的溫度。”

  “嘉麗雅,你怎麼知道的?”周燕妮好奇地問道。

  “我爺爺在波爾多經營葡萄酒莊園,葡萄的種植、葡萄酒的釀造都離不開對溫度的精確把控。”嘉麗雅聳了聳肩,“每年暑假我都會去我爺爺那裡,希拉里、珍妮,今年暑假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玩?”

  聞言,周燕妮臉上浮現一絲難色,她家雖然不怎麼差錢,但經濟和家規上都不會允許她一個人跑去法國。

  對周燕妮家的情況,冼玉珍有所瞭解,她說道:“嘉麗雅,今年暑假可能不行,我要去電影公司打零工一個月,然後去新加坡。”

  “去新加坡旅遊嗎?”

  “不,我的Uncle在那裡有一個小農場,我要過去幫忙。”

  “哈。”嘉麗雅笑道:“你來回的機票錢可以請幾個工人幫忙?”

  冼玉珍嬉笑道:“幫忙和機票沒有關係。珍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打零工?”

  周燕妮猶豫道:“我媽媽大概不會同意。”

  “你可以問一下,不同意就算了,我大哥送給我的度假別墅,暑假前就能入夥,有游泳池,你可以去我那裡游泳。”

  周燕妮羨慕道:“你大哥對你真好,我大哥都不捨得給我零花錢。”

  “希拉里,你的度假別墅在哪裡?”嘉麗雅問道。

  “紫羅蘭山。”

  “靠近哪邊?黃泥涌還是溗疄常俊�

  “溗疄场!�

  “離我家很近?”

  “很近,站在陽臺可以看到你家。”

  嘉麗雅歡欣雀躍道:“太好了,你要留個房間給我。”

  “沒問題。”

  三個人聊著天,喝光了汽水,結伴來到櫃檯結賬。

  冼玉珍買單,她大方地又請兩人吃榕樹煮。

  關東佬的燉煮烤豆腐(燉煮田樂)被關西佬稱為關東煮,目前只在東洋的一小片地區流行,不說走出東洋,就是稱霸全國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那隻能不好意思了,《永樂大典》早有記載,榕樹煮由榕樹下冼婆發明,距今已有數百年的歷史,話說當年倭寇騷擾沿海,其真實目的就是搶奪榕樹煮秘方。

  學生餓得快,嘴又饞,一榕樹煮,二榕樹烤腸,就放在收銀臺,學生結賬時容易捎帶著買一根。

  冼玉珍嘴裡叼著榕樹煮,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天空旅行者子公司香港咄ê腿嗣窳闶勐撁l行的偽信用卡榕樹卡,遞給了收銀員。

  收銀員接過卡,滿臉笑容道:“這位同學,你一共消費1蚊2毫,榕樹卡打九折,實收1蚊8仙。”

  說著,她將榕樹卡塞進一臺機械的缺口,按了兩下,再將卡抽出,卡上多了幾個小孔。

  當結完賬走出榕樹下,嘉麗雅問道:“希拉里,辦榕樹卡需要交會員費嗎?”

  “不需要,但我們未成年人辦不了,你想辦要讓Uncle出面,我這張是我二哥幫我辦的。”

  “這麼麻煩,除了榕樹下,還有什麼地方能用?”

  “現在能用榕樹卡的地方不多,你可以等將來能用的地方多了再辦。”冼玉珍揚了揚手裡的榕樹卡,“我覺得這個卡挺好的,等能用的地方多了,就不用在身上放一大堆零錢。”

  三人囘蓢呱聊著,慢慢走向停車的地方,途中遇到一個推著嶄新28英寸平車的男生,這個男生目光黏在冼玉珍身上,直到冼玉珍坐進車裡,兩隻眼球被車門颳了下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冼玉珍的底子本就好,經過一段時間養尊處優的調養,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身邊圍著幾隻蒼蠅也不稀奇。

  只不過上一隻以欺負表達愛慕之情的蒼蠅被她收拾了之後,其他蒼蠅便不敢靠得太近,被女孩子揍了可是很丟人的事。

  三輛車一起走了一段路,冼玉珍的車子駛入告打士道,停在寶芝林的門口。

  她下車走進館裡,衝櫃檯裡的一男子打招呼,“田師兄。”

  “冼師妹,你來了。”

  “來了。”

  冼玉珍從一塊擋板下鑽入櫃檯內,往櫃檯上的桑皮紙看了一眼,“田師兄,要抓達摩藥洗方?”

  “是的,你幫我抓地骨皮。”

  “好的。”

  冼玉珍面向百子櫃,開啟一個抽屜,看著抽屜裡的地骨皮,她舒了一口氣,放鬆手指,隨後往抽屜裡一抓,一把地骨皮被她抓在手裡。

  她感覺重量不對,不足一兩,她搖搖頭,放下地骨皮,然後重新抓了一把,還是不對,繼續。

  一次又一次重複,邊上的田師兄看不下去了,“冼師妹,抓藥不是這麼練的,每一種藥材的密度不同,你只有熟悉了每一種藥材,才能像我一樣,一抓一個準。”

  說著,他抓了一撮蛇床子放在戥子的秤盤裡,撥弄秤砣到一錢處,秤桿同地面呈水平,兩頭都不上翹。

  “看見了?”

  “田師兄,你好厲害,只是……”冼玉珍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

  冼玉珍嬉笑道:“只是田師兄你一箇中醫師說密度,好奇怪。”

  田師兄板起臉,說道:“玉珍,你聽好了,中醫不會亡於愚人廢止,卻會亡於故步自封,是好東西就要吸收學習。”

  冼玉珍一臉嚴肅地朝田師兄作揖,“田師兄,玉珍受教了。”

  “抓藥吧。”

  “是。”

  冼玉珍接著抓藥,一邊熟悉對重量的掌控,一邊認識藥材。

  寶芝林在黃飛鴻手上就以看跌打見長,頗有一些跌打神方,但如今銷得最好的卻是幾個藥洗方,這是香港窮苦練武人有能力從牙縫裡摳出錢配製的“養”藥。

  藥洗方抓藥起步就是兩,正適合冼玉珍這個階段練習。

  冼玉珍抓一個多小時的藥材,在館裡吃晚飯,然後跟著莫桂蘭學莫家拳。

  電影的授權費、大手筆抓養身方,冼耀文給寶芝林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冼玉珍乖巧、能吃苦,又是一塊練武的好材料,如此種種,令莫桂蘭很是喜歡這個帶藝投師的女徒弟,對她悉心教導。

  “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這是冼玉珍的座右銘,來源於冼耀文對她的期盼和諄諄教導。

  她記得冼耀文說的君子六藝、貴族教育思想,以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才有資格做接班人,從古至今只有佼佼者才有資格談接班,庸人僅有資格湊數參與大合唱,令歌聲更為圓潤,或學祥林嫂自怨自艾吶喊:“找誰接班,找誰接班,找誰接班?”

  她也記得冼耀文解析的“財”字,財這個字,自小篆時期即為左貝右才結構,貝為錢,有才才能有貝,有貝方顯有才。

  天命無常,有德者居之,五行相剋,無才者皆缺。

  她自己的總結是“才為一切之根本”,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好不容易來這個世界走一遭,她不甘於平庸,她的人生應該是波瀾壯闊的,多姿多彩的。

  所以,她願意為之努力。

  離開寶芝林,回到深水埗,她上了老樓的樓頂,跟著師兄學習寸拳。

  葉問現在的小日子美滋滋的,有事弟子服其老,功夫有徒弟幫著教,他只需坐在角落裡喝茶抽菸,偶爾站起來指點幾句,顯示一下存在感,以彰顯收學費的必要性和正義性。

  他的小日子能這麼美,多虧收了一個私家授課弟子,這個弟子就是冼玉珍。

  香港的武館,交了錢就能跟著學,這種弟子是學道弟子,相當於培訓班的學生,也就是花錢的老闆,不想學了可以拍屁股走人,覺得師傅教得不好,指著鼻子罵就是了。

  再往上是入門弟子,正式拜師並遵守門派規矩,對外可以說自己是某某弟子,但學費還是得交。

  更深一層,就是入室弟子,師父既是師又是父,師父會教壓箱底的功夫,也不向徒弟收學費,徒弟要麼幫師門幹活,師父給發工錢,要麼是富家子弟,既然都是父了,那奉養父親天經地義。

  所謂私家授課弟子就是用錢買到入室弟子的身份,類似花重金請一位家庭教師,學生想學可以掏空教師的肚子,也有師徒名分,但徒弟對師父應盡的義務能用錢代替。

  當然,理論上是如此,但實際上錢和禮一樣不能缺,場面上做得不到位,容易被人詬病。

  私家授課弟子每個月大幾百的學費交著,隔三岔五還會拎著好東西過來,煙茶酒、好食材、綾羅綢緞一樣不缺,幾乎包圓了,日子本應該美滋滋,實際上也是美滋滋,但葉問有心病。

  此心病就是武術爭霸賽籌備委員會的委員長之職,他當初真沒想到要做點事情這麼難,武術爭霸賽名利雙收的專案,多好啊,可他去聯絡同行時,並沒有多少人賣他面子,籌備委員會一直停留在籌備“籌備委員會”的階段,用大白話來說,這事黃了。

  冼耀文沒有催問,他也不好意思去說,他心想冼耀文已經心裡有數,未免尷尬,乾脆不提。這事就這麼放下了,但他每次看見冼玉珍都會想起,心裡那叫一個別扭。

  冼耀文自然是心裡有數,兩隔壁住著,平時愣是沒發生巧遇,這不是有意躲著還是什麼?

  葉問不靈,他其實無所謂,當初他並沒有抱著必得之決心,雖然並未放棄武術爭霸賽的計劃,但已經對全盤計劃進行調整,八角坏某霈F以及龍道的發展策略更改,都是計劃調整的一部分。

  至於為什麼不找葉問說開,就是為了臊著這個老東西,後面要用到也好張嘴提一些過分的要求。

  這不,私家授課弟子的身份原本應該很難搞,有錢只是先決條件,少不了先當一兩年學道弟子觀察觀察,該有的流程少不了,冼玉珍卻是一搞一個準,這就是臊著帶來的好處。

  這些繞,冼玉珍並不知曉,她正和學道師兄們練詠春獨特的訓練方法“黐手”,無論長橋或短橋都必須練,尤其是短橋,因距離近就更必須依靠知覺反應。

  但練習黐手必須雙方都懂,勢均力敵,要不然一招便決勝負,練習的意義不大。

  學道弟子因為生活和工作的負擔,就算有閒錢學功夫,也抽不出太多時間學拳,一個星期能夠有一兩天上武館就不錯了。因此學道弟子單學第一套拳小念頭就要花上兩三個月,從單黐手到雙黐手最快亦要一年甚至更長。

  這就給了冼玉珍這位港幣玩家創造了好機會,師兄們不好找勢均力敵的陪練,她卻可以花錢點名請某位師兄於某日同她對練。

  當然,花錢的方式不會太赤裸、直接,而是繞一個彎,比如拉車的師兄,包下次日的車,今夜陪她好好練,又比如雜貨鋪送貨的夥計,那就更簡單了,透過成為大客戶做通雜貨鋪老闆的工作。

  港幣玩家升級自然是快的,冼玉珍的詠春突飛猛進,很快就可以觸碰到寸拳的精髓。

第615章 公交痴漢

  “師父,我練得怎麼樣?”

  師兄弟們都在練著,年紀最小的活寶李小龍來到了葉問身前。

  葉問雲淡風輕地看了李小龍一眼,“唔錯!幾好!”

  李小龍撇了撇嘴,“又是這一句。”

  覺得無趣,李小龍來到冼玉珍身前,抹了抹鼻子說道:“玉珍師妹,要不要講手呀?”

  “就你啊。”冼玉珍故作不屑地睖了李小龍一眼,“別鬧,自己下去買塊糖吃。”

  “玉珍師妹,你老豆沒有教過你尊師重道的道理嗎?師兄也不叫一聲。”李小龍臭屁地說道。

  “講手是吧。”冼玉珍拖著長音,腳往一邊的武器架一挑,一根六點半棍挑到半空,她用手一抄,棍到了她手裡,她持棍一點李小龍的臉,“既分高下也分生死,三藩佬,過來受死。”

  李小龍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冼玉珍的對手,何況還是拿棍的冼玉珍,一被棍點著,他便撒丫子往後跑,一邊跑一邊喊,“母夜叉孫二孃落山啦,大家快啲跑呀。”

  “我讓你鬼上身,撕爛你的嘴。”

  冼玉珍叫罵一聲,卻沒有去追李小龍,她忽然一個回身,使出放龍槍,眼睛也不看,啪的一鏢棍,不偏不倚地擊中虛釘在牆上的棺材釘,整顆釘子沒入磚牆內,而棍音盪漾,久久不息。

  “唔錯!幾好!”葉問雲淡風輕的聲音又響,但當冼玉珍看過去,他已低頭看報,僅夾在手裡的香菸在吐煙。

  代師授藝的梁相來到冼玉珍身前,樂呵呵地說道:“冼師妹,好棍法。”

  “師兄過獎了,我還要練。”冼玉珍彎腰作揖,態度極為恭敬。

  “不用謙虛,好就是好,繼續練吧,明天記得準備紅包,師父要教你入樁。”

  “好的。”

  冼玉珍回頭看了一眼排成一排的幾個木人樁,心馳神往。

  詠春在香港不出名,木人樁更是小眾的玩意,原先手頭拮据的葉問花了不少工夫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做木人樁,最後還是冼玉珍接手這個工作,找了上好的木頭,送去佛山讓懂行的木匠打造,一打就是九個。

  木人樁有一百零八個組合,每個組合都包含三到四五個招式,也包含了長橋和短橋,招數猶如音樂的七個音符,各種組合可以組成各種優美的樂章,千變萬化,可以練一輩子。

  冼玉珍來到一個木人樁前,輕輕撫摸上面的橫檔,腦中幻想各種格擋動作。

  八點半,她今天的詠春練習告一段落。

  她回到自己的樓頂,接著修煉另一門武學龍道。

  關於格鬥術,她其實主修龍道,是龍道分堂美式居合堂的門人,專修3800米遠端狙擊術以及0.0175秒拔槍術。

  前者需輔修數學,練至高深境界,抬槍即有,千米外取敵人首級;後者需輔修魔術手法和吹口哨技能,功至化境,吹口哨曲《Titoli》裝逼,比扣動扳機更為重要。

  練功,氛圍其實很重要,冼玉珍身上是牛仔打扮,嘴裡叼著一支剪掉一半的細支雪茄,雙眼微眯,盯著前方的人形靶,右手反覆掏左輪,左手反覆撥動擊槌,腦海中反覆記錄敵人倒地的時間。

  “緊貼敵人或負距離用寸拳,七步之內槍又快又準,七步之外是保鏢的義務,你是知書達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冼玉珍想著自己大哥的告誡,稍有點後悔讓外人知道自己打長槍很準,少了一張保命的王牌,短槍又快又準不能再洩露出去了。

  練了一會兒站立拔槍術,她坐到一張圓桌邊,手捧一杯剛泡好的熱咖啡,模擬喝下午茶時遭遇突襲的場景拔槍。

  此時,嘉頓山上還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