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岑佩佩的話未說完,桌上的電話響了,鄭慧嫻接起來聽了一下,然後捂住話筒對岑佩佩說道:“找你的。”
岑佩佩接過話筒,“我是岑。”
“岑,我是阿娃,我們有麻煩了。”
經過上次的午夜牌局,岑佩佩和阿娃·嘉娜日漸熟悉,熟悉到可以合作在芝加哥投資一間酒吧,或者用夜店來稱呼更為合適,兩人合作的酒吧是一間脫衣舞酒吧,主打脫衣牛郎,做女人們的生意。
由於汽車產業的快速發展,芝加哥誕生了數量眾多的中產藍領,並因此帶動了其他產業的發展,當下女性婚後成為全職家庭主婦是一種時尚,丈夫將每週的薪水交給妻子,由妻子做家庭開支預算也是一種時尚,妻子手握家庭財政大權,擁有巨大的消費潛力。
因此,當阿娃·嘉娜提出和岑佩佩合作經營夜店時,岑佩佩經過市場調查,將目標客戶群鎖定在女人身上。
岑佩佩淡定地說道:“什麼麻煩?”
“剛剛有一個市議員去Lady's,讓我們每天向他交100美元,不然我們別想拿到酒類銷售許可證、商業經營許可證,保險也不會被受理。”
“阿娃,你確定是市議員而不是他的手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岑,你快點回芝加哥。”
“冷靜,阿娃。”岑佩佩將話筒換到另一邊耳朵,趁機躲掉對面的噪音攻擊,“阿娃,在芝加哥流行一句話‘Alderman is boss’,芝加哥的市議員和其他城市不太一樣,權力很大,的確可以主宰‘Lady's’的命摺�
但是不會有任何一個市議員走進一間酒吧,親自索要‘手續費’,如果有,他很快就要倒大黴。
打給吉安卡納先生詢問一下情況,我在紐約要完成公司佈置的任務,沒有那麼快回芝加哥。
Listen,冷靜,這不是什麼大事,錢要給,但不是100美元這麼多。”
“好吧,我等你回來。”
“拜拜。”
放下電話,岑佩佩稍稍琢磨是誰在從中搞鬼。
芝加哥的市議員收取手續費已經是形成快一個甲子的潛規則,既然是規則便有量化標準,手續費該交多少都有定數。
按照Lady's的店面面積,起步35美元,然後視生意情況稍漲,才是合理的,要達到100美元的標準,Lady's的生意要好成什麼樣了。
芝加哥哪天晚上聽不見幾聲槍響,哪個市議員敢胡來,要不了一段時間就會橫屍街頭。
最好是市議員的手下不懂事胡來,這件事就會比較簡單,如果不是,事情可能會複雜化。
岑佩佩往椅背上一靠,李詩英便湊上前。
“聯絡弗蘭克,讓他去芝加哥幫忙調查一點事情。”
“要刷房子嗎?”
“可能會刷,給他準備刷子。”
李詩英點點頭,退回原位。
岑佩佩看一眼手錶,對鄭慧嫻說道:“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布魯克林的門店工作,今天晚上一起吃晚飯?”
“去我家,我昨天傍晚去了小義大利,從華人手裡買了一些蔬菜,有菜心。”
“好呀,我出發之前給你打電話。”
三點四十。
外面的天還黑著,冼耀文已經洗漱好在飯廳就座。林梅嬌做了一鍋叻沙面,又回房間補覺。
戚龍雀三人很難得地與冼耀文同坐一張桌子吃飯。
半碗麵下肚,面容憔悴,但眼裡有光的陳紅來到飯廳,在冼耀文邊上坐下。
凱恩應該是懂孔孟文化下的打機鋒,或許信封又給他補了補腦,他明瞭冼耀文介紹陳紅的用意,昨晚冼耀文從會所回來不到一個小時,陳紅的女兒陳萱在睡夢中被人抱了過來。
如此,省了冼耀文敲打陳海明的功夫,夜壺也敢自作聰明在他身邊放耳朵,如果昨天馴不好陳紅,待福利酒店上軌道,就是一零八換龍頭的日子。
“沒睡好還是沒睡?”冼耀文幫陳紅盛了一碗麵。
“沒睡,睡不著。”
“正常,日夜顛倒好幾年,想改回來需要一段時間適應,等回來你睡幾個鐘頭,別睡太死,讓珍珠中午叫醒你,下午帶你女兒去新世界玩玩,累了,晚上就好睡了。”
“嗯。”陳紅點點頭。
“吃麵。”
招呼一句,冼耀文給報紙翻個面,安靜看報吃麵。
四點半。
一行人抵達義莊大門外,正好撞見李月如,一樣的面容憔悴。
隔著幾米遠,冼耀文衝她喊話,“超瓊姐,孩子呢?”
李月如綻放笑容道:“醫院,醫生說孩子有救。”
“不是我給你潑冷水,不要高興得太早,醫生一看你就是不缺錢的主,只要把孩子治好就是一篇柳葉刀,沒把握他也會說有救,做好出大錢的心理準備。”
“只要能把孩子治好,花再多錢我也不在乎。”
“好吧,偉大的母愛,再給你潑盆冷水,孩子會扔在這裡,十有八九父母住在牛車水,孩子如果救活,他們也該跳出來抹眼淚了,離他們遠點。”
“我願意拿幾個錢打發他們。”
“不是錢,是病。”冼耀文指了指李月如,又指了指自己,“你猜我為什麼不走過去?”
李月如給了冼耀文一個白眼,“你這麼怕死?”
“超瓊姐,你說對了,我膽小如鼠,總之,這段危險期你離我遠點。”
李月如又是一個白眼,“醫生說了,沒那麼容易傳染。”
“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親他一口,看看他會不會把嘴刮掉一層。”
李月如輕啐道:“不跟你胡說八道,進去了。”
上山的過程沒什麼好說,佘阿貴和藍娥娘一起上山,兩家沒有再來其他人,兩人並未合葬,但墳頭挨著,也算是連枝共冢。
填好土,藍楓野就要離開,冼耀文叫住他,給了他一個信封,又留了聯絡方式,讓他以後遇到難處或想做點什麼需要幫忙都可以找自己。
因為沒客人,昨晚只擺了一桌象徵性的酒席,出席的是昨晚要出力的南無佬。照規矩今天還要擺酒席,主賓是抬棺人,按孔孟之鄉的規則,魚頭要對準他們,親朋只能算一二三四五六陪。
酒席在中午,冼耀文是二陪或三陪,許芳榕是婦道人家,許邵玉是外戚,就他這個便宜“義弟”當陪客最合適,管它幾陪,反正就他負責給貴客敬酒發煙。
酒席擺在許芳榕的住所,在紅山邊上,以發展的眼光看,就是未來因伊麗莎白二世加冕而命名的女皇鎮一帶,是一棟組屋排屋,差不多就是聯排格局。
抬棺人吃好喝好,享受完冼耀文的殷勤,拍拍屁股走了,傭人快速收拾了桌子,擺上香茗,許芳榕和許邵玉合力將冼耀文抬上主事人的交椅,進入遺產處理環節。
在雙許殷切的目光中,冼耀文端著蓋碗,拿著碗蓋慢條斯理撩撥漂浮在茶湯上的茶葉,撩撥得乾乾淨淨,才輕呷一口,清了清嗓子說道:
“佘爺的其他財產我不清楚,只能留著你們家眷慢慢協商分配,我知道的財產包括福利酒店的股份和銀行賬上的貨款,以及藍貴商行,許先生,藍貴商行賬上有多少錢?”
“只有幾百塊現金,還不夠償清酒家的掛賬,馬上又要發上個月的薪水,還有五六百的缺口。”許邵玉說道。
“你不清楚印尼那邊的貨款是否支付?”
“印尼的關係是佘爺自己在聯絡,我不清楚。”
冼耀文頷了頷首,“藍貴商行有幾名職員?”
“所有幹活的人都算上,一共17個。”
冼耀文看向許芳榕,說道:“嫂子,藍貴商行是因為我而建立,現在印尼的線斷了,生意也沒法繼續,印尼那邊的上線我雖然不清楚具體是誰,但對對方的身份略有了解,拿槍帶兵的軍閥,假如貨款沒付,不付是不行的。”
說著,他又看向許邵玉,“許先生,假如你能把印尼的關係重新續上,你拿出十萬元給家眷們分配,我做主藍貴商行交給你,生意我跟你接著做。”
許邵玉按住要跳出胸膛的心臟,用大毅力按捺激動的心情,略帶一絲顫抖地說道:“我願意試試。”
“好,我只能給你半個月時間,我的客戶催著要貨,你半個月沒有訊息,我會親自派人去印尼。許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
冼耀文又看向許芳榕,“嫂子,放在銀行的貨款有多少能動還不知道,我的意見是等有了確切訊息再說,你的意思呢?”
許芳榕輕輕點頭,“我聽冼先生的安排。”
冼耀文頷首,接著說道:“至於福利酒店的股份,你們和陳先生已經達成共識?”
許邵玉搶著回答道:“股份不好分,海爺的開價挺高,我和妹妹都同意賣掉。”
“行,賣股份的錢由嫂子你拿著,至於嫂子和其他嫂子怎麼分,我這個外人就不多嘴了。我只給嫂子一句忠告,你一個弱女子拿著一大筆錢,容易招來禍端,好好想清楚後面該怎麼辦。”
冼耀文樂意看見許芳榕拿了錢第一時間離開新加坡,後續有什麼麻煩事也不要發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佘阿貴的事他很想在今天就畫上句號。
如果許芳榕繼續留在新加坡,有很大的機率會被人盯上,她若有什麼不測,他就會成為嫌疑人之一,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既噁心,又要麻煩他擦屁股。
許芳榕和許邵玉對視了一眼,兩人有想過錢不容易從冼耀文手裡拿到,但沒想過錢拿到手也有可能遇到麻煩,此時,兩人從收穫大筆錢財的亢奮中清醒過來,不得不開始思考怎麼才能把錢拿穩。
看見兩人的神色,冼耀文心中暗罵,“見不得錢的玩意,居然一點規劃都沒有,幾天時間儘想著怎麼順利從老子手裡要到錢了吧。”
他抱了抱拳,說道:“佘爺的財產就按照剛才說的處理,等嫂子處理完瑣事,給我來個電話,我約上陳先生一起去律師館辦理股份過戶,然後在律師的見證下,我把錢交給嫂子。現在不多打攪,告辭了。”
放下話,冼耀文和李月如離開,路上在紅山山腳停車,兩人來到一樹蔭下,隔著兩米對話。
“陳海明的心思比較多,昨天給我送了兩個女人。”
李月如聞絃歌而知雅意,“他想在你身邊放隻眼睛?”
“應該有這個想法,以後你和他接觸當心著點,不要著了他的道。”
李月如遲疑片刻後說道:“要不要換個人?”
“晚了,不好換了。昨天我給了凱恩一筆錢,由他分給警隊吃暗股的人,晚上我要見總督府的人,把錢也給分了。一共5萬英鎊,我向你報備一下,晚點我會給你憑據。”
李月如點點頭,“算是提前分紅?”
“嗯。”
李月如蹙眉道:“給你報銷後,酒店賬上就沒多少錢了。”
“報銷不著急,等酒店開業再說,到時候算我一分利息,我四處開花,錢也很緊張,少了這五萬,就得找銀行貸五萬。”
“我同意。”
“好,晚點我跟陳海明通下氣。”
“你剛才給許芳榕的忠告是想讓她離開新加坡?”
冼耀文淡笑道:“超瓊姐你越來越精明瞭,財帛動人心,60萬不少了,一對孤兒寡母,小毛俣加心懽酉率帧!�
“你是不是還擔心陳海明?”
冼耀文擺擺手,“他自己不敢動手,但不排除慫恿別人的可能。我的人馬上會過來保護她們母子,只保護七天,過了七天還沒離開新加坡,我也懶得管了。”
李月如輕輕頷首,“你這樣也算仁至義盡了,不過,你有沒有想過許芳榕可能會反其道而行。”
“你是說求我庇護?”
“嗯。”
“可能性不大,那樣一來,錢就沒法獨吞了。”
李月如輕笑道:“錢和命孰輕孰重,也許她能分得清呢?”
“不會的,又不是沒有其他路可走。好了,不說她,說說那孩子,要是治好了,你當她阿媽,我當她阿爸。”
李月如睫毛抖動,“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想看看這個小傢伙有沒有造化。”
“那你這個阿爸給她起個名字。”
“活了再說,現在起徒增傷悲。”
“若有萬一,墓碑上也該有個名字,總不能沒有標記。”
第601章 迪拜攻略
“春帆,春天的春,帆布的帆。”
“春帆?”李月如略一咀嚼,“春意盎然,江面輕帆高掛,一派生機,好寓意。”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嗯。”李月如點點頭,“李春帆還是冼春帆?”
“李。”
同李月如討論了孩子的名字,冼耀文回家洗去晦氣,接著去了林厝港的禮夏農場。
前幾天,農場又是蓋房,又是挖水塘,又是播種,忙不過來,在雜貨鋪“實習”的文半夏只能過來幫忙,夫妻兩個索性住在屋裡還沒弄的新房。
冼耀文抵達時,只見地面一塊“8”字形的凹陷,不少人挑著畚箕將挖出的塘泥挑到不遠處的空地,空地上有人將塘泥和秸稈、糞肥進行混合發酵,將來應該會覆蓋在田上增加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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