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作者:鬼谷孒

  戚龍雀點點頭,動了起來。

  冼耀文上樓,找之前進書房躲客人的水仙。

  “有沒有熟悉的店,兄弟們辛苦了,晚上需要放鬆放鬆。”

  “去遏天邊好了。”

  “不好,換一家。”

  “要包店?”

  “嗯。”

  “我打個電話。”

  水仙打電話的工夫,冼耀文下樓,開始收拾打CQB的佈置。

  廚房裡,廚娘林梅嬌已經炒好幾個菜,灶頭上坐著湯,眼看著就可以開飯。冼耀文收拾完,給了三個傭人一人一個信封,既是壓驚,也是封口費。

第573章 零和博弈

  卡車前。

  戚龍雀將七個信封交給了公羊,“一人一個,老闆給的。”

  公羊的手指輕彈信封,吹了聲口哨笑道:“老闆真大方,沒做什麼還有賞錢。”

  “老闆向來大方。”戚龍雀掏出煙盒,派了支菸給公羊,“家人接出來了嗎?”

  “戒了,黑鬼的鼻子很靈,在叢林裡隔著幾十米都能聞到煙味。”公羊將煙擋回,又說道:“幾天前收到信,手續已經辦好,大概下個月初到香港。”

  戚龍雀給自己點上煙,“住處有沒有安排好?”

  “沒有,要臨時找。”

  “先找個地方將就一段時間,老闆正在划算這個事情,大概很快會有安排。”

  公羊笑道:“太好了,我不用發愁了。”

  “老闆人好心細,我們只需賣命,其他的老闆會幫我們考慮。”

  “沒錯。”公羊又彈了彈信封。

  又嘮了幾句,戚龍雀去另一邊找黑斑貓蛋小隊。

  戚龍雀受家風和地域風氣的影響,對“編制”非常敏感,跟在冼耀文身邊一年多,早就將自己代入御前侍衛的身份。

  御前侍衛不一定是高手,但一定忠心耿耿,自己和家族的利益與皇上捆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要做的就是跟在隊長身邊,做好保衛工作,有需要的時候,維護好隊長的形象,幫著收買人心,然後靜待論功行賞。

  他這麼做了,也得到了應有的回報,照目前的情況,只要隊長不倒,將來自己的兒子也不用發愁。

  至於二心,他太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換了他坐隊長的位子,一天都玩不轉,萬貫家財又有何用,根本守不住。

  也不知道隊長的腦子是怎麼長的,要操心這麼多事,還能抽出時間看書學習,還有精力周旋於眾多女人之間,他想想都頭大。

  “停雲,你也坐下吃吧,今天應該沒事了。”飯廳裡,冼耀文對給謝惠然送完飯回來,站在他身後的謝停雲說道。

  “老闆,我還不餓。”

  謝停雲這麼說,冼耀文也就不叫第二遍,“今天讓你哥多辛苦一下,等下你喝杯紅糖水早點休息。”

  “明白。”謝停雲臉上稍稍發燙,心中又是一暖,老闆沒有問過她,卻對她來親戚的日子一清二楚。

  碩莪巷的義莊。

  盧嶽鯨幾人也在吃飯。

  已經在這裡待了幾天,一直風平浪靜,心理上有些鬆懈,只記得自己是獵人,卻忘了獵人和獵物的身份隨時會調轉。

  凱恩在冼耀文面前誇下海口,並不是自大的誇誇其談,他對盧嶽鯨非常重視,為了抓五個人,他足足調了一百多人,此時,碩莪巷的各個出口已被堵死,做好了甕中捉鱉的準備。

  警察到位之前,黑斑貓蛋小隊的人已經撤出最佳攻擊位,也撤出了警察的包圍圈,留在外圍關注著,並分析盧嶽鯨一旦逃脫的逃跑路線,以半道而截之。

  食訖。

  冼耀文和水仙進了書房紅袖添香,他閱讀“美國計算機學會”和“美國電氣和電子工程師協會”的期刊報告,水仙給他添水、喂水果。

  “老爺,Computer是什麼?”水仙餵了塊芒果進冼耀文嘴裡,莞爾一笑道:“是乘法器嗎?”

  冼耀文輕笑道:“不要鬧,知道乘法器,怎麼可能沒聽過計算機,公館真是牛驥同皂,居然讓你知道了計算機。”

  “當然了,去公館的也不全是酒囊飯袋,有學識的公子哥也不少。”

  時間久了,水仙已經知道冼耀文對她的過去並不介意,她也不用諱莫如深,可以大大方方地聊。雖然她不太懂為什麼會有男人不介意這個,但是隻有不介意才造就現在的她,她不知當哭還是當笑。

  “哦,知道好,計算機是個好東西,它的歷史地位很可能等同蒸汽機加印刷術,會引匯出一次工業……”

  冼耀文忽然想到“工業革命”對當下來說還是一個陌生的詞彙,誕生於法國,名人裡面恩格斯用過,阿諾德·湯因比也提過,其他經濟學家還沒有掛在嘴邊,更沒有興起“第幾次工業革命”的說法。

  “嗯,會引匯出世界產業的一次大變革,或許幾十年後計算機會介入各行各業,改變行業執行的方式,哪怕是公館也是一樣。”

  “公館怎麼變?讓計算機去陪客人?”

  “你還別說,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冼耀文將水仙拉到自己大腿上坐下,“牛車水那些公館的收費不低,可以做的客人有一個極限,如果更多的人看到這個生意好做,開出更多的公館,那原來的公館和新開的公館平均可以做的客人就變少了。能理解吧?”

  “嗯。”水仙點點頭。

  “當公館把客人開發到極致,新加坡的有錢人都成為客人,公館就沒有新的客人可以開發,只能從其他公館搶客人。

  這就意味著客人總量是一定的,可以賺的錢是一定的,有公館多賺,就有公館少賺,甚至沒得賺,這種特徵就是《博弈論與經濟行為》裡說的零和博弈。

  當經濟增長率放緩或衰退,資源變得相對稀缺,部分領域的競爭就可能呈現出零和博弈的特徵,一方獲益以另一方損失為代價。

  高階商業最核心的本質是低買高賣,賺取利差,想實現這一點,最為關鍵的就是製造不平等,一件商品只有你能生產和賣,別人不可以,這是一種不平等。

  這種不平等通常掌握在國家政權手裡,比如鹽的專賣制度,又比如香菸,菸草的成本很低,利潤空間卻很大,一定會有不少國家施行菸草專賣制度。

  商人想掌握這種不平等很難,就像經營公館,門檻並不是很高,你能開,他也能開,大家都來開,自然容易陷入零和博弈。”

  冼耀文拍了拍水仙的小肚子,“或者不應該說是零和博弈,公館和公館之間會有比較正面的競爭,也有惡劣的競爭,你找私會黨刮花我姑娘的臉,讓她們做不了生意,我找私會黨騷擾你的客人,嚇得一些客人不再光顧公館,可以賺的錢減少。

  而找私會黨是要花錢的,讓他們幹活需要花一筆大的,他們幹完活還會趁機提高保護費,這就意味著成本抬高,可以賺的錢又減少。

  那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坐下來好好商量有錢大家一起賺嗎?

  不行,分配是一個難題,平均分配是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難題。

  女媧仿造自己摶土捏人是一項漫長的工程,今天心情好,捏一個既聰明又漂亮的冼耀文,明天心情差,隨便捏一個既笨又難看的……”

  水仙捂住冼耀文的嘴,嬉笑道:“不許說我。”

  冼耀文捏住水仙的柔荑,親了一口,“好,不拿你舉例,你懂我的意思就好。總之呢,人有聰明,有笨,有美,有醜,與生俱來就是不平等的,根不平等,就算把枝蔓修剪平等,過上一些日子,它們依然會恢復高低不平。

  光是可以擋住的,當沐浴的人多了,你想多照一會,只能站得比別人高,使勁往高爬,或者把別人按下去。

  用詭辯的方式,抽象一點說,提出平等本身就是不平等的體現,為什麼是這個人提?不是別人提?不是大家一起提?為什麼這個人想到提?不是別人想到提?

  是這個人更有腦子?

  憑什麼?不是平等嗎?

  亞里士多德提出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概念,法律由誰定的?問過我們的意見了嗎?

  用我們沒有參與討論制定的法律約束我們,這就是所謂的平等?還是參與制定的人自認高人一等,以一種不平等的心態給我們制定平等的規則?

  說到底,說平等的人追求的是一種‘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階級分明’的平等,認同這個世界的執行機制應該不平等的前提下,提出的一種弔詭的平等。

  極端點說,類似一個一餐吃三個人的妖怪說,殺人是不道德的,是犯法的。”

  水仙嬉笑道:“妖怪沒說錯呀,它雖然吃人,但未必殺人,人可能是別的人殺的。因為殺人的人殺了人,所以妖怪用法律審判他,讓另一個人殺掉他,再審判這個新的殺人的人,一個接一個,妖怪就有吃不完的人。”

  “嚯,你這個說法有點胡說八道,卻也點透了一些東西,很多時候,制定規則的人制定規則的動機,就是為了不講規則,或者說超脫於規則。

  就像我可以找一個又一個女人,你不能找其他男人,你敢違背,我就以你不守婦道的名義,抓你下豬弧!�

  水仙雙手掛到冼耀文的脖子上,“老爺,你憑什麼呢?”

  冼耀文捏了捏水仙的鼻子,“這個問題你自己心裡有答案,讓我說只會傷我們之間的感情。好了,這個話題我們不深入,還是說回正題。”

  “嗯。”

  “商業競爭的本質其實就是製造不平等,實力強勁,就製造碾壓式、整體式的不平等,實力不足,就在一個個細微之處製造小的不平等,積細流以成滄海,最終幹掉對方。

  製造不平等的方式有很多,計算機有潛力製造技術上的不平等,我們能做到,別人做不到。”

  冼耀文拿起桌上的期刊報告揚了揚,“這些裡面蘊含著比全世界所有國家已經印出來的鈔票之總和更為龐大的財富,能坐到‘桌邊’分蛋糕,即使僅僅分到最不平等的那一塊,也會是天文數字。

  如果晚了,只能站到十幾圈之外,偶爾如瞪眼食般賭邭鈯A到一塊雞骨頭,邭獠缓弥荒軍A到瓦片。”

  “哦。”水仙點點頭,“老爺,什麼是瞪眼食?”

  “京城老爺發明的飲食方式兒,說話不帶兒沒資格吃兒。”

  “哦兒,懂了兒,哈哈哈……兒。”

  冼耀文豎起大拇指,“你兒的俚氐馈!�

  “兒。”

  “對兒,對兒,俚氐纼骸!�

  水仙笑得花枝亂顫。

  笑鬧夠了,冼耀文接著看期刊報告,水仙也跟著看,遇到不懂的單詞,她會第一時間張嘴問。

  在公館她可沒學到多少英文,掌握的大部分還是認識冼耀文之後學的,看英文報告稍顯吃力。但勝在她學習的慾望非常強烈,冼耀文也樂意教,看報告變了味,變成上英文課。

第574章 袒露心扉式維穩

  當被數十倍的人堵在一間沒有暗道的房間裡,被殲或被捕只是時間問題,盧嶽鯨的人再兇悍也扛不住催淚瓦斯一個接一個上。

  到了該睡覺的時間,冼耀文依然沒有接到搞定的訊息,卻可以聽見零星槍聲,心知抓捕行動陷入膠著狀態,凱恩今晚多半沒有時間喝一杯。

  摟著水仙去客房,沒往屬於他和蔡金滿的主臥帶,不去觸碰蔡金滿的底線。

  衝了涼,被水仙抱著睡,今晚當一個壞學生,作業就不交了。

  翌日。

  起床後被謝停雲告知戚龍雀在睡覺,冼耀文心知事情應該順利,但硝煙味未散盡,神經從緊張轉為放鬆的節點容易出事,或許就有一個漏網之魚端著槍準備給“鬆懈”的他致命一擊。

  他沒有出院子跑步,僅在屋裡做點無氧邉樱卺嵩盒」爣D著圈做蛙跳、鱷魚爬。

  近九點,戚龍雀醒來。

  “昨晚耗到凌晨三點才解決,警察死了2個、重傷1個、輕傷5個,目標死了2個,重傷1個,被送去醫院羈留病房,盧嶽鯨受了點輕傷,被警察帶回去了,沒去醫院。

  深夜一點半,公羊發來訊息,交易沒有正常進行。”

  “佘阿貴凶多吉少,交易沒法進行也正常。”冼耀文撫了撫下巴,“現在的問題是不清楚佘阿貴邅淼倪@批貨有沒有付過錢,如果沒付錢,可能會有麻煩,印尼那邊可能會認為被黑吃黑。

  付過錢,也有麻煩,關係怎麼續上是個問題。”

  冼耀文尋思片刻,衝戚龍雀說道:“你去趟警局,傳個話,我要知道佘阿貴和藍娥孃的屍骨在哪裡,別問盧嶽鯨,問他的手下,容易問出來。”

  “明白。”

  戚龍雀走後,冼耀文又沉思了一會,然後給李月如去了個電話,邀對方過來協商。

  半個小時,李月如人到,冼耀文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給她說了一遍,未做任何杜撰和隱瞞。

  “冼先生,你覺得人肯定沒了?”

  “還活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藍娥娘人挺好的,她走了真可惜。”李月如黯然神傷。

  冼耀文擁住李月如,在她背上拍了拍,“人死不能復生,等屍體找到,我們給他們風風光光辦理後事。”

  李月如嘆了口氣,“也只好這樣了。”

  冼耀文鬆開李月如,坐回位子,倚靠在沙發背上,保持最放鬆的坐姿。

  “我們還要面對一件麻煩事,就是佘爺的股份,佘爺當初跟我說入股的錢是他自己的,不是三七廿一的公款,但你也應該明白,我邀請他入股,不是因為他有錢,而是因為他是三七廿一的龍頭,福利酒店需要一個他這樣身份的股東。”

  說到利益問題,李月如抽調了全身的專注,“冼先生打算怎麼處理佘爺的股份?”

  “佘爺有幾位夫人、幾個子女,按常理,他的遺產應該由他的夫人、子女繼承,福利酒店的股份自然也是,如果佘爺的子女裡面有能拿得住股份的人,我們把股份交給這個人處理,如果沒有這麼一個人,入股金退給佘家。”

  “佘爺的子女都在外地?”

  “據我所知,只有一個五歲的女兒留在新加坡,這是很久之前的訊息,或許現在也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