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作者:鬼谷孒

  “掀掉肯尼迪頭蓋骨的那顆子彈,我不會也出錢了吧?”

  胡思亂想了一會,冼耀文將思緒從遙遠中抽回來,琢磨眼前的事,比爾說“我們”有生意和他談,這個“我們”肯定包括吉安卡納,不然不會在吉安卡納的地盤說。

  兩幫人一起能和他談的生意,不用猜,一定是走私,卡羅·甘比諾的動作能瞞過其他人,瞞不過同為義大利裔的其他黑手黨,也有可能是卡羅·甘比諾主動洩露出去的,目的是……

  他的介入讓卡羅·甘比諾的實力膨脹得比原歷史快,或許這陰貨已經在策劃幹掉老大,自己上位了。

  紐約黑手黨當初開了個下克上的壞頭,一代學一代,沒個安寧。

  “甘比諾你這個王八蛋,敢拿老子當棋子用,不給老子一個交代,過兩年就弄你。”

  布法利諾家族和芝加哥集團同時找上門,這生意他得接著,他不接不僅得罪人,且有可能面對一個強勁的新競爭對手。

  既然兩家已經盯上走私香港這條線,就不可能輕易放手,他不接,兩家自然會找別人合作。

  他接,好處很明顯,生意規模擴大,賺的錢成倍增加,壞處是他需要一塊更厚實的遮羞布,要讓CIA、FBI當睜眼瞎,發現不了他這個破壞禁叩淖咚酱箢^目,他免不了活動活動,捨出一些好處。

  “媽的,多賺的錢大家分,增加的成本是老子一個人出。”

  冼耀文心裡有點不爽,卻也無計可施,就像他找洪英東合作是為了讓其幫自己背黑鍋,索菲亞、葛慕蓮這些股東之所以投資金季商行,也有一個大前提——賺了錢大家分,出了事他一個人扛。

  美國找他麻煩,他自己解決天經地義,成本只能由他個人出。

  點上雪茄,冼耀文來到花園裡踱步,仔細思考現在以及將來他有多少把柄可以讓人抓,以及“毀滅”這些把柄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他在花園踱步,蔡金滿站在大門口默默關注著。

  “薇秀,吩咐梅嬌煮糖水,老爺等下要喝。”

  “好的,夫人。”

  吩咐完,蔡金滿去冰箱拿了冰鎮的果汁,倒了一杯捧在手裡,繼續站大門口。

  良久。

  見冼耀文停止踱步,她捧著果汁走了過去。

  “老爺,喝口果汁。”

  冼耀文接過杯子,淡淡一笑,“下次不用管我,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

  蔡金滿搖搖頭,“我不累。”

  冼耀文將半杯果汁一飲而盡,擁著蔡金滿往屋內走,“我們去街上吃點東西?”

  “不要了,梅嬌已經在煮糖水。”

  “抱歉,答應你的沒做到,你晚一天回香港,明晚重來一次。”

  “不要了,機票已經訂好了,改簽好麻煩。”

  “那就以後補。我明天抽時間去上次我們說要蓋度假屋的海邊看看,買下一塊地皮,儘快蓋子母度假別墅,蓋兩棟,我們一棟,孩子一棟。”

  “孩子還要單獨一棟?”

  “嗯,免得他吵我們,再說,等他長大也方便帶女孩子過去。”

  蔡金滿下意識撫了撫小肚子,“為新一定是乖孩子。”

  冼耀文嗤笑道:“龍生龍,鳳生鳳,我冼耀文的兒子不可能是情種。”

  ……

  “咻~”

  一聲口哨聲,追著一個搖曳的臀進門。

  “這妞正點,要是讓我摸下屁股,手被砍了也……”

  話音未落,一隻大手貼到嘴賤之人的臉上,接著潑雨般的拳頭噼裡啪啦。

  “正點……仆街,讓你嘴賤。”

  翹臀的主人蘇麗珍退回來看了一眼,蹙了蹙眉,復又走進門內。

  “國龍,外面那個是你手下?”

  “冼太,仆街仔嘴賤,該教訓。”說著,甄國龍將手裡的契紙遞給蘇麗珍,“三棟靚樓,已經到期。”

  蘇麗珍接過契紙翻了翻,說道:“多少出?”

  “25蚊。”

  蘇麗珍聞言,再次檢視契紙,隨後說道:“這段時間吃樓吃得太多,沒這麼多現金,明天你去店裡拿五萬,其他等三天。”

  “好。”甄國龍手指樓梯的方向,“樓上打邊爐已經準備好了,冼太要不要吃點?”

  蘇麗珍摸了摸腰說道:“不了,最近胖了不少,晚上不敢吃東西。今日過來,是為了通知你一聲,我要離開香港幾天,你有生意聯絡俞叔。”

  “冇問題。”

  “走了,等我回香港請你吃飯。”

  蘇麗珍來得快,走得也不慢,她現在已經不怎麼喜歡上麻雀館。

  剛打那會對打牌還有點癮,一天三十二圈沒問題,自從混塑膠圈,跟塑膠廠的老闆打多了業務麻將,輸贏無所謂,對打牌的熱情便減淡了許多。

  回到車裡,蘇麗珍細看契紙,挑出一張放進包裡,其他兩張塞進一個牛皮紙袋,準備明天送去友誼物業脫手。

  兩棟樓在尖沙咀,慢慢賣遇到合適的買家可以賣到二十七八萬,她降低期望值,二十三四萬就出手,儘快回毁Y金,剩下一棟的持有成本會被壓到很低。

  如此重複操作,之前“高價”入手的樓的成本都會被攤薄。

  蘇麗珍小嘴一翹,為自己的機靈而開心,她已經領悟到先生說的資金利用率。

  從金大押開始收樓到現在,樓價漲了一些,因為是低於市場價收來的樓,每棟樓已有3萬至10萬不等的利潤,她將利潤高、地段好的樓出手,收回資金投入攤平成本咦鳎米钚〉某杀境钟凶疃嗟臉牵冉档徒鸫笱旱某謽秋L險,也增強更長期持有的能力。

  “潮漲潮落,樓市會漲也會落,高漲時出手,回落時抄底。”

  蘇麗珍微微一笑,想起先生說過的牛馬論:

  有能力買樓的是人,冇能力買樓的是牛馬,牛馬辛勞一世,不可終老寮屋,以改善居住環境之由,趕牛馬入單位,乃香港樓市輝煌之兆。

  觀囤草舉債買樓之牛馬佔牛馬總數幾何,未至五取其二,大膽持樓。

  “初寧,去北河街喝碗粥。”

  “太太,你不是說節食嗎?”

  “一碗粥無礙的,去了上海還不知道能不能喝到好喝的粥。”

  董初寧稍稍遲疑,說道:“先生讓太太回內地辦事,有點冒險。”

  蘇麗珍淡定地說道:“沒事的,真有危險,先生不會讓我去,快去快回,用不了半個月就可以回來。先生說,現在不回去一次,後面幾十年可能找不到回去的機會了。”

  董初寧沒有回話,默默駕車至北河街。

  兩人下車來到一粥攤,就見冼耀武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張契紙給邊上的人在講解什麼,桌面擺著各種吃食,量遠超正常食量,一看就知道不是點的,而是攤販們送的。

  “滾粥昌,兩碗白粥。”

  “冼太,來啦,同冼大狀一桌?”

  “嗯。”

  蘇麗珍回應一聲,來到冼耀武邊上坐下。

  “明天你帶著契紙同行街紙去律師樓搵我,我幫你把過戶的手尾處理掉。”

  “冼大狀,多謝,多謝。”

  “街坊街裡,唔使客氣。”冼耀武送走了求助之人,轉頭對蘇麗珍說道:“這麼晚?”

  “從國龍那裡過來。”蘇麗珍指了指冼耀武衣袖上的紅色斑點,“受傷了?”

  冼耀武瞥上一眼,無所謂地說道:“沒事,青山道發生入室搶劫,一個持槍匪徒跑到隔壁街,被我斃了,血是抬屍體的時候沾上的。”

  蘇麗珍蹙眉道:“以後當心點,不要這麼拼命。”

  “我有數。”

  隨著時間推移,冼耀武對蘇麗珍的看法正面了許多,但還是很難稱呼她為大嫂,兩人獨自面對時,總有幾分尷尬和不自在。

  白粥上桌,蘇麗珍就著滾粥昌送的十粒花生米吃了起來。

  不是滾粥昌小氣,而是蘇麗珍走歪了節食的方向,她認為自己發胖是吃多了油水,控制油水,而未曾想到控制碳水。

  冼耀文最是稀罕蘇麗珍的微胖,沒往肥胖發展之前,他不可能跟蘇麗珍提減肥這一茬,更不可能告知節食關鍵在於碳水。

  相對無言,三人默默進食。

  臨了,冼耀武擦拭了嘴後說道:“回內地,自己當心點。”

  “嗯。”

  又是一日之晨。

  冼耀文吃過早點,坐在客廳沙發看報,一個電話將他的思緒從報紙里拉了出來。

  “你好。”

  “耀文,是我,李光前。”

  “李伯伯,你好,你好。”

  “來了星洲怎麼不給我打電話?要不是家裡人看見你,我還不知道你來了星洲。”

  “李伯伯,不好意思,這趟過來是有急事需要處理,我本打算先把事情處理好再去府上拜會你,沒想到……”冼耀文尷尬一笑。

  “這樣。”李光前稍一沉默,說道:“今天有沒有空,來家裡吃飯,午飯、晚飯都可以,金滿在的話,帶她一起來。”

  “李伯伯,我和金滿晚點去府上。”

  “好,我等你們。”

  “李伯伯,再見。”

  掛了電話,冼耀文轉頭看一眼身後的大座鐘,見鐘擺有氣無力,他瞄一眼手錶,發現座鐘慢了,他起身來到座鐘前,開啟門,拿起發條鑰匙,插入發條孔,轉著鑰匙上發條。

  “金滿,金滿。”一邊轉,一邊衝樓上喊。

  沒一會,樓梯響起橐橐聲,蔡金滿握著扶手俯身往下看,“老爺,什麼事?”

  “晚上去李光前家吃飯,你準備一下,我五點鐘回來接你。”

  蔡金滿下了樓梯,來到冼耀文身邊,“這麼突然?”

  “剛剛李光前打電話來,你準備一點手信。”

  “準備什麼好?”

  “取一根高麗參,再準備一甕你做的娘惹醃菜。”

  “送醃菜不好吧?”

  “沒事的,你看著時間做,我覺得你做的醃菜在冰箱裡冰四個小時剛剛好。”

  蔡金滿點點頭,道:“我吃完午飯做,時間剛剛好。”

  “嗯。”冼耀文頷首道:“去書房幫我把公文包拿下來,桌面的那張圖順便放進包裡。”

  “好。”

第551章 蘇麗珍,北上

  去年5月1日之前,原則上香港和內地之間採取自由通行的政策,到了5月1日,港府見從內地過來而不返回的人太多,便規定從內地赴港的大陸人必須事先領取內地簽發的“旅行證明書”。

  過了半個月,發現這樣依然阻止不了人員赴港後滯留,便於5月15日規定,赴港的大陸人必須先向香港移民局申請許可證。

  至今年2月15日,經過磋商,內地政府從大局出發,最終作出理智選擇:廣東改變以往無限制的做法,由公安局向前往香港的內地居民簽發通行證;港澳居民返內地,事先託其內地親屬在當地公安部門辦理證件,持證入境,以確保邊境管理的正規有序。

  不看這些規定,僅感知內地的氛圍,1951年的內地主要氛圍是歡迎各路遊子迴歸祖國支援國家建設,儘管遊子當中潛藏著一些心懷叵測之人,歡迎的氛圍一點都未減淡。

  關口的水客由來已久,過關越不容易,水客的活躍度就越高。

  水客既有跑單幫,也有社團組織,蘇麗珍找水客代辦了三張寶安公安局出具的“回鄉證”,昨天晚上已經送到家裡,這會她坐在梳妝檯前梳妝打扮。

  梳妝鏡面貼著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上面是一個麻花雙辮的姑娘,蘇麗珍照著樣子梳頭,三五分鐘過去,兩條麻花辮垂在身前,辮尾綁著絲帶。

  梳好頭,她穿上一件大路貨棉布內衫,然後站到衣架前,在一件材質、剪裁都很樸素的旗袍和一件列寧裝之間躊躇,最終覺得穿列寧裝過頭了,還是選了旗袍。

  穿好旗袍,進入衣帽間,開啟存放手帕的抽屜,從數十條手帕中挑了一條最皺巴的棉手帕,拿著回到臥室梳妝檯,整理檯面的人民幣:

  輪船、雙馬耕地兩種圖案的壹萬圓面額;耕地機、工廠兩種圖案的伍仟;耕地機、秋收、三臺拖拉機、錢塘江大橋圖案的壹仟;農村、正陽門、起重機圖案的伍佰;頤和園、長城、鋼鐵廠圖案的貳佰;耕地、火車站、萬壽山、永安橋等圖案的壹佰;以及伍拾、貳拾、拾圓、伍圓、壹圓。

  各面額紙幣的圖案不少,她一一理好,零零整整點出100萬放在手帕上包好,將手帕塞入旗袍的暗兜裡,隨後點出三沓200萬,分別裝入三個信封,其中一個信封放入一個上海華成廠造的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