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南雲惠子噘了噘嘴,挽上冼耀文的臂彎,“我想聽你回答等了好久。”
“下次會的。”
冼耀文帶著南雲惠子邁入漢陽樓,在角落裡找了張桌子。
夥計過來時,他點了孫文粥,其他讓南雲惠子點。
漢陽樓和同盟會有淵源,店名就是同盟會某個人取的,辛亥革命之前,同盟會經常在此聚集。
這裡是當初留日潮時期中國窮學生常來的地方,據說周總理就是這裡的常客,魯迅也來過,這位爺不差錢,瞜了一眼,抬腿去了一家更高檔的店。
冼耀文將不大的店面看了個遍,腦子裡自動彈出盤店、擴建裝修、炒作等整套流程,最後跳出一串字“年營業額1.5億円至3億円”,他頓時沒了興趣,決定不薅這撮羊毛。
他收回目光時,南雲惠子恰巧點好菜,她說道:“本來我想親自下廚做給高野君吃。”
“日子很長,以後有的是機會下廚。”冼耀文凝視南雲惠子的雙眼,“你還有時間好好考慮,再往前就沒有後退的機會。”
南雲惠子搖搖頭,“我不用考慮。”
“確定?”
“哈依。”
“好吧,從現在開始你可以稱呼我南雲君。”
“還是我改叫高野惠子。”南雲惠子鞠躬道:“亭主,往後餘生,請多關照。”
冼耀文鞠躬回應,“家內,請多關照。”
南雲惠子挺直腰,囅然一笑,“晚上我為高野君量身,家裡該有亭主換洗的衣服。”
“哈依。”冼耀文輕笑一聲,“我不用給你量身,尺碼剛剛好不是嗎?”
南雲惠子下意識低頭看一眼上身的皮衣,“大小正合適,就是穿著不太習慣,穿上它感覺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你平時的穿著偏成熟,適合工作時的你,生活中還是要嘗試不同風格,由著自己的喜好來。你身上的搭配是我認為適合你的,你若是不喜歡,以後可以不穿,沒關係的。”
“我喜歡,就是來的路上別人都會投來異樣的目光。”
“不用理睬別人怎麼看,你自己喜歡就好。”
南雲惠子身上的穿搭,當下能找到相似的,但細節方面做了很多修改,皮衣很短,堪堪蓋住腰,一做動作腰就會露出來,牛仔褲是緊身提臀的,穿和脫都會很費勁,但能展示出修長筆直的線條。
來自澳大利亞的Ugg靴和時尚暫時沒有關係,從鄉下牧民手工製作的保暖靴走上工業化生產沒幾年,冼耀文看上了這款靴子,Ugg品牌和外觀專利已經在註冊中。
“嗯。”南雲惠子點了點頭。
兩人小聊片刻,食物上桌,清燉獅子頭、寧波豆腐、小话有孫文粥。
加上鄉愁,每一道食物都不錯,關掉濾鏡,就那麼回事,漢陽樓的食物已經融入日式匠人精神,衍變成中華料理,底線稍高,上限稍低,不會踩坑,但也不會有驚喜。
南雲惠子能用筷子將整個獅子頭叉起來,基本來說,這道菜和淮揚菜已經沒關係了,改名東京大肉丸子更為貼切。
扒拉開砂鍋粥起鍋時撒的幾粒枸杞,冼耀文用腐乳送粥,腦子裡琢磨著要不要在東京附近的哪個山頭開一家珍饈坊。
聘請川魯淮粵四大菜系的大廚坐鎮,開門生意愛做不做,偶爾揀幾桌幸呖腿藷釤崾郑3謴N藝不退步,主要還是招待松田芳子和南雲惠子的客人。
松永商社再往上走,底子一定會被摸個一乾二淨,他站在背後這事根本瞞不住,有心人會對非我族類的“族”字做出將松永商社排除在外的定義,將來免不了打幾場逐步升級的認同之戰。
松永家族來時的路不用瞞著人,大大方方開一家珍饈坊招待貴客,對華人標籤不遮不掩,反而顯得坦蕩。
松永家族要融入東洋華族,而不是大和民族,但讓東洋底層牛馬認同也是必須做的,不然沒腦子的牛馬被人一挑唆,會認為火燒松永家是大大滴愛國。
嗯,好像這麼認為也沒毛病,冼耀文對東洋可沒多少善意。
松永家族立足東洋建設松永財閥,赫本家族以匯率收割東洋,冼氏家族在東洋招商引資,引日元外流,轉上一圈,赫本家族抬高日元匯率再回流,二次流出,再回流,反反覆覆,松永家族跳出來高呼“大和鬥魂”,一茬接一茬變著法子割東洋韭菜。
東洋是冼耀文為幾十年後準備的亞洲戰略總樞紐,外匯出入的自由化,可以將東京當作資金中轉通道,輻射亞洲其他國家,隨時可發動一次套利計劃。
當然,他也將東洋視為奶牛飼養基地,圈養大批現金奶牛,定期擠上一波牛奶,製作成奶粉叱鰱|洋。
無論如何,松永家族一定要在東洋紮根,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可以做東洋牛馬眼中的大和英雄,誰不讓他紮根,他擼起袖子幹誰。
“高野君,要小话鼏幔俊�
第526章 傳銷冪咚�
冼耀文看一眼南雲惠子用筷子夾著的小话瑪[手拒絕,目光欲收回時,瞧見一個剛走進店裡的小老太。
眼熟,多瞅兩眼,這不是席夢思都有專車咚偷哪俏稽N。
人認了出來,他也想起報上有說這位在東大教書,教什麼沒注意看,估計是教中國文學。
又看兩眼,他低下頭吃粥,順手抄起先前買的日共機關報《赤旗》。
看上兩則文章,就能品出山雨欲來的味道,他估計日共的武裝力量中核自衛隊、山村工作隊已經組建或近日就會組建。
去年,麥克阿瑟下令開展紅色清洗,驅逐了東洋政府當中的日共人員和督促私營會社開除親共人員,彼時,《赤旗》上的火藥味很濃,推敲一下就能分析出日共打算走武裝奪權的路線。
不過,山雨味不濃,雷聲也不大,只能當熱鬧看,雷聲若是稍大一點,他不介意冒個險,勒緊褲腰帶支援日共,錢和武器都給,不求別的,只想日共炸幾個鋼鐵廠和造船廠表示一下找狻�
過去幾個月快半年,鋼鐵股和造船股的漲幅只有平均不足45%,他前後投資了13億円,賬面利潤只有162萬美元,有了橡膠的暴利在前,他對股票的收益略有點不滿。
都怪起點太高,即使理智上清楚目前的收益已經非常不錯,心底依舊有所奢望。
這不,他腦子裡冒出重信房子的名字,也想到了血盟團,這組織類似王亞樵的斧頭幫,專搞暗殺,膽大包天又靠譜,從犬養毅到三井財閥的理事長“團琢磨”,就沒有不敢殺的。
重信房子她爹重信末夫就是血盟團的成員,好像該團的團長井上日昭挺喜歡她,看著她長大,井上日昭將來會有個孫子井上嘉浩,是奧姆真理教高層頭目之一。
這麼一看,重信房子走上赤軍之路是受到家庭影響,假如這個時候將這個小傢伙找到,再安排UFO登入東京,下來一外星人當眾說重信房子將是二十年後的東洋共和國ZSJ,大概效果不會比魚腹藏書和斬白蛇差。
揭竿起義的由頭送上門,總會有那麼幾個野心家跳出來擁護重信房子,等隊伍壯大,找準時機炮製“重信房子失足掉落化糞池淹死事件”就是了。
只是要辦成這事,成本不低,為了幾隻股票真不值得大動干戈,取得最終勝利的可能性又無限接近於零,不然可以砸點錢玩玩。
腦子裡天馬行空時,報紙翻到了國際新聞版塊。
第一則文章關於伊朗,去年年末,美屬沙烏地阿拉伯國家石油公司同意與沙烏地阿拉伯平分石油收益的訊息傳到德黑蘭,伊朗政府提出和英伊石油公司重新談判石油開採專利權,英伊拒絕交出專利權,並拒絕提高支付給伊朗的專利權費用。
於是,伊朗民間支援國有化英伊的呼聲越來越高漲。
文章看了一半,冼耀文知道伊朗親西方的首相阿里·拉茲馬拉就快被刺殺了,接著是巴列維被軟禁,穆罕默德·摩薩臺上臺,向英伊提議平分利潤,英國斷然拒絕,開始密制茐募巴品λ_臺伊朗政府。
美國和英國在中東的利益和看法並不一致,美國並沒有支援英國,反而和伊朗曖昧不清,一直到1953年,蘇聯介入伊朗問題、艾森豪威爾上臺,美英才聯手策劃針對摩薩臺的政變。
政變期間,巴列維短期逃亡羅馬,然後被美國說服並護送回德黑蘭,伊朗進入真正的巴列維時代。
伊朗馬上要開始一場關於石油的饕餮盛宴,可操蛋的是,他連當禿鷲跟在石油集團後面撿腐肉吃的資格都沒有。倒是可以趁著伊朗多出一批石油工人,去那邊賣漢堡和牛仔褲,大概開賭場也是可行的。
腦子裡繞了幾圈,冼耀文發現自己根本沒資格去伊朗當攪屎棍,暫時沒實力去惦記中東石油利益,只能維持原定去伊朗買西瓜的想法,便將思維拉回東洋。
“不對。”
冼耀文忽然反應過來,伊朗一旦踢英伊出局自行開採石油,伊朗可沒有開採石油的技術,減產是一定的,而且,英國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伊朗賣石油大把撈原本屬於英國的錢,皇家海軍肯定會封鎖伊朗石油外銷途徑。
哦,對了,就是阿巴丹危機。
冼耀文放下匙羹,撫了撫下巴,“皇家海軍,有搞頭。”
別人不好咭晾适停裢◤V大的洪英東可以啊,外銷途徑被封鎖,伊朗必須透過降價吸引客戶冒險買他家的石油,降價加禁撸麧櫩臻g還是蠻大的。
他沒記錯的話,國府原來在上海有一個煉油的高橋東廠,內地對原油有需求。
推敲了片刻,肯定自己能吃到好處,他拿起匙羹接著吃粥。
1946年盟總同意東洋進口少量石油、配給供應,同時逐步修復煤礦和發電站功能,並開始生產煤氣。1948年,東洋政府認可了東洋石油和出光興產等7家石油會社。
如今,已經傳出盟總允許東洋煉油的風聲,東洋的石油會社下一步應該是引進外資和外國技術建造煉油廠,然後佈局加油站建設。
東洋的石油產業,早二十年前已經是鼎立格局,他現在想介入晚了,能惦記的只有加油站,但手裡沒有煉油廠去開加油站,那就是砧板上的魚,簡直找死。
加油站不能開,但這個生意他還非介入不可,他得去找東洋石油推銷包括加油、洗車、便利店和汽車用品銷售等多元化服務的“加油服務站”概念,好佔據便利店的先機。
什麼某森,某家,某11,用不著出現了,東洋國民只信賴自己的人民便利品牌。
一直在關注冼耀文的南雲惠子見他心不在焉,自己感受不到約會的氛圍,不由噘了噘嘴。
她不愛冼耀文,但曾經淪落到青春の待合室稚镜胶_叄筒畋蝗送舷潞#瑦矍殪端栽缫巡皇悄屈N重要,理智告訴她,冼耀文是最適合她的伴侶,所以才有了新加坡的主動暗示。
只是,她對愛情還是有奢望的,起碼理智的伴侶該給她熱戀的假象。
她將拿筷子的手放在桌子邊沿,手指一鬆,兩根筷子掉到地上,發出啪嗒兩聲。
冼耀文被驚醒,循聲往地上望去,發現兩根筷子躺著。
都不用過腦子,他立馬反應過來南雲惠子是故意的,東洋有嫌筷之說,用筷子的禁忌多了,華族出身在外用餐時筷子掉地上,會淪為他人笑柄。
他彎腰撿起筷子,理整齊放在一邊,又從筷筒裡抽了雙新的筷子遞給南雲惠子,“你看過《朦朧的轎子》的嗎?”
“沒看過。”
“先陪你去做頭髮,我看街上很多人都是Pageboy髮型,你也可以追一下流行,做完頭髮,我們再去看電影。”
“哈依。”南雲惠子一臉欣喜。
接著,兩人邊吃邊聊,氛圍變好,同時也加快了進食的速度。
食訖,兩人出了漢陽樓,在路邊的雜貨鋪買了兩支朝日飲料產的Bireley's橙子汽水,一人一支握在手裡,聯袂走入大街。
1951年的東京街頭,沒有太多霓虹燈和廣告招牌,也沒有哪棟建築燈火輝煌成一片,只有星星點點的昏暗燈光,一點,一點,不成片。
兩人路過商店時會停下腳步,站在玻璃櫃臺邊,透過櫃檯裡昏暗的日光燈燈光欣賞陳列的商品,中年櫃姐一旦發現兩人的目光在某件商品停留時間稍長,她會立馬轉動檯燈的燈光照亮。
只是手忙,嘴巴卻是清閒,不會巴拉巴拉介紹個沒完。
賣口紅的櫃檯,儘管南雲惠子不缺,冼耀文依然掏錢買了一支,就衝櫃姐恰到好處的邊界感。
順便記下了商店的名字和櫃姐的長相。
出了商店,南雲惠子將自身的重量都吊在冼耀文手臂上,嘴裡哼響安藤茉莉子的《髮箍》。
她哼了一段,冼耀文立馬跟上。
“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髮箍的日語“カチューシャ”,原意是喀秋莎,讀音也是喀秋莎。
松井須磨子曾在舞臺劇《復活》中飾演女主人公喀秋莎,這部劇很受歡迎,而她頭上所戴的C字形髮箍也被人們稱為喀秋莎。
《髮箍》其實就是《喀秋莎》的曲子重新填詞的版本。
南雲惠子莞爾一笑,用日文哼下一段。
兩人你一段中文我一段日文,哼完了整首歌,繼而,南雲惠子哼響《雪山讚歌》,一首曲子是《Happy New Year》的歌曲。
冼耀文這次沒跟唱,目光打量行人,腦子又開起了小差。
相比上次所見,街上行人的精氣神明顯好了不少,大多數人眼裡有光,穿著也有變化,穿西服的男士增多,而且多數看不見褶皺,襯衣的衣領也不見起球,手裡的公文包倒是沒什麼變化,還是幾年前的款式。
西服不見褶皺好辦,襯衣不起球就難了,穿得勤洗得勤,一件襯衣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起球,不起球只能說明可供換洗的襯衣至少有兩三件,而且保持穩定的換新頻率,這恰好能反映出襯衣主人的收入比較穩定。
女士的穿著多以長風衣為主,長至腓腸肌,裸露小腿或穿絲襪,腳上穿高跟鞋,看不見裡面有沒有穿裙子。風衣的衣領豎起遮風禦寒,脖子上基本不見絲巾,腋下倒是夾著包包。
口紅的顏色多為“勝利紅”,鮮亮的正紅,少數大紅色。
伊麗莎白·雅頓的勝利紅是前兩年美國流行的款式,與二戰勝利有關,如今最流行大紅唇。
此時的東洋人最是崇洋媚外不過,從歌曲上就能看出端倪,充斥拿來主義,歐美的曲子填上日語詞就是一首爆紅歌曲,民間不少人抱著“米國”的就是好的思想,美國人放的屁也是噴香。
口紅顏色沒有緊跟美國的流行,只是因為勝利紅比較便宜。女人的“好生活”略強撐,有點打腫臉充胖子的意味。
從形形色色的男女身上,可以看出東洋的經濟在轉好,但步子跨得不大。
生活有了改善,但改善不大,對美好生活的希望重新燃起,對金錢的慾望也被勾起……
冼耀文轉臉朝南雲惠子看了一眼,一股邪念升起,這當口太他媽適合提高東洋女人的數學水平,傳授給她們傳銷冪咚愎健�
不過,南雲惠子的歌已哼到尾聲,他暫時放下邪念,認真傾聽。
南雲惠子的歌喉慵懶中帶著一絲沙啞,擁有很大的感染力,聲音不比小提琴般嘹亮,也不似低音貝斯般低沉,繾綣、溫柔的語調緊緊抓住你的耳朵,撩撥心絃。
她的嗓子天生適合唱波薩諾瓦(Bossa Nova)。
待她哼完最後一個音符,他哼起《深情的吻》,儘可能模仿小野麗莎要死不活的慵懶。
嗯,哼了第一段,不想哼第二段,慵懶感與他格格不入。
南雲惠子囅然一笑,頭倚在他的臂膀,哼響第二段,化解了他的尷尬。
做頭,看電影,在一家叫紐約的居酒屋小坐,然後回到南雲惠子在文京區目白臺的家,靠近細川庭園(以後的新江戶川公園)的位置。
南雲宅是一座江戶時代末期建的庭院,一個不大的院子,種著一棵羅漢松,一幢雁木樣式大約120坪的兩層木製小樓矗立在院中。
甫一踏入玄關,冼耀文聞到一股朽木的味道,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響。
南雲惠子給他寬衣時,他說道:“惠子,房子該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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