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毫無疑問，這面留言牆出自他的創意，上一世他不太清楚東京的動漫聖地有哪些，這一世他很清楚東京動漫第一聖地就在這兒。
“高野君，你的口氣會不會太大？”松田芳子看完了留言後對冼耀文說道。
“我是為了拋磚引玉，先立志再實現，會成為一樁美談。”冼耀文摟著松田芳子往大門走，“至少當前來說，漫畫是給小孩子看的，為了《一級棒》雜誌能好賣一點，需要降低家長的警惕心以及消除敵意。
落實到行動上，首先，《一級棒》上連載的漫畫內容不能太負面，必須積極向上，對小孩子產生好的引導。
其次，漫畫家要成為家長眼中的孩子學習榜樣。
對如今的東洋人而言，最迫切的就是改善家庭生活條件，我們要讓家長知道畫漫畫是一份收入非常豐厚的工作，自己的孩子將來成為漫畫家也不錯。
成為漫畫家的第一步是看漫畫，瞭解漫畫是什麼；第二步是學畫漫畫，掌握成為漫畫家必須具備的基本技能；第三步是參加漫畫比賽，嶄露頭角，然後下一步是成為少年漫畫家，還未成年便成為家庭之柱石。”
“看漫畫、學漫畫、參加比賽，第一步是漫畫銷量，第二步是培訓學校，第三步是擴大一級棒知名度。高野君，我說得對嗎？”
“對，也不對。”冼耀文駐足說道：“我們遇到了好時機，東洋的漫畫行業還未真正成型，我們不僅可以經營一級棒，也有機會經營漫畫行業，主導制定行業標準。
就像嘉納治五郎發明以色帶的方式來區分柔道段位，還有英國皇家音樂學院聯合委員會發明的音樂考試，我們也有機會為漫畫制定段位體系或考試體系。
如果我們可以敲開幾所好大學的大門，將漫畫段位對接入學考試，達到某個漫畫段位可以獲得多少加分，那體系就算成功了，一級棒可以在全東洋打造漫畫培訓體系，每年透過培訓資格授權，我們就可以獲取大筆利潤。”
[1947年至1955年，東洋有類似高考的“升學適應性測驗”，但好大學根本不認這個成績，都是自行組織入學考試。]
“對接大學入學考試，有這個可能嗎？”說著，松田芳子抬手掐自己的太陽穴，然後甩了甩頭，說道：“高野君，我有點頭痛。”
冼耀文接替松田芳子的手幫她輕按太陽穴，嘴裡安慰道：“這是戒菸的正常現象，後面幾天你會各種不舒服，可能脾氣也會變得暴躁，如果發現自己莫名其妙想發脾氣，放下工作進山打獵，調整好心情再回來。”
“你能陪我去嗎？”松田芳子柔弱的眼神看著冼耀文。
冼耀文從背後摟住松田芳子，輕聲說道：“後天我們去奧多摩町，白天我們進山看看能不能遇到不好好冬眠的黑熊，晚上住在山上的民宿，泡溫泉然後你扮演女將，我扮演粗魯的客人。”
松田芳子眼裡露出媚意，“不是未亡人了嗎？”
“你說呢？”冼耀文往松田芳子耳朵裡吹了口熱氣。
松田芳子媚笑道：“回家後我把那些衣服都燒了。”
“嗯。”
兩人黏糊了幾分鐘，等興頭過去，重新回到工作洽談狀態。
“想對接東大、京大、早稻田這種頂級學校暫時不容易，但多摩造形藝術專門學校、武藏野美術學校這種和漫畫本就關聯的學校還是有希望的。
多摩造形藝術專門學校去年不是設立了多摩美術短期大學嘛，肯定有設立全日制大學的想法，或許松永投資可以先登門談一下投資。”
“投資大學能賺錢嗎？”
“當然可以，美術大學可以把學生視為客戶，客戶支付學雜費，學校提供教育服務，扣除學校郀I成本，學雜費的結餘就是盈利。
另外，也可以產教結合，把有報酬的工作融入對學生的教學當中，比如讓學生一邊學習，一邊參與漫畫創作。”
松田芳子目瞪口呆，“這樣也可以？”
“沒什麼不可以，美術就是藝術，美術大學畢業的學生有幾人能成為藝術家？成為藝術家又能如何？大部分藝術家和貧困潦倒緊緊聯絡在一起，只有少數幸邇韩@得資本的青睞賞識，能成為名利雙收的佼佼者。
藝術家之路是窄得不能再窄的獨木橋，從個人的角度可以去闖獨木橋，自己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但從美術大學的角度，不可能讓每位學生都去闖獨木橋，明知沒有幾人可以闖過去，還鼓勵學生去闖，是極為不負責任的行為。
學校還是要以培養美術匠人的心態來培養絕大多數學生，在教學中直接融入學成就業後的工作內容，學生在學校期間已經開始積累工作經驗，這對學生而言是非常幸叩氖隆�
當然，獨木橋還是要有學生去闖，一所美術大學不能培養出幾個知名的藝術家，地位無法得到提高，但不是胡亂闖，而是學校有計劃地捧學生中的佼佼者。”
冼耀文頓了頓，接著說道：“有資格參與藝術家名號角逐的人專業技能都不會差，同一時期最知名的那幾個藝術家是同類中最優秀的幾個嗎？
未必。
藝術是抽象的，好壞容易評判，透過技法就能進行比較，好與好之間評出最好，並沒有一個直觀統一的判斷標準。
到了一定高度，藝術家的高低之分與藝術本身無關，藝術家只是一個符號、一個道具，地位是高是低，取決於站在利益鏈條上的人。
一級棒的段位體系能否成功，關鍵在於兩點，團結一批人、守住一道門。
讓一批人因為段位體系而獲益，然後將他們團結在體系內，共同維護體系的利益，沒有經過這個體系認證的人，絕不能讓他在漫畫界獲得成功。
對沒有主動融入體系的天賦型選手，首先進行拉攏，融入體系，前方就是光明大道，大部分人會選擇融入。
如果遇到不肯融入的天賦型選手，那就代表天照大神取走他的天賦，手廢了也就不用畫漫畫了，假如身殘志堅，手廢了改用腳畫，那就把腳也廢了吧。”
松田芳子莞爾一笑，“藝術也要這麼血淋淋？”
冼耀文淡笑一聲，“最後那段只是玩笑，漫畫只有傳播出去才會產生價值，同行不一定非要成為競爭對手，也可以組成利益同盟，控制住傳播途徑，排除異己會非常簡單，用不著血淋淋。
一個行業想要繁榮，必須百花齊放、推陳出新，就讓東洋的漫畫行業在我們制定的標準之下百家爭鳴。
江戶川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漫畫行業有一點好，有版權，後浪推前浪，前浪也不會死於沙灘，漫畫行業越繁榮，所有人都能吃得更飽。
你要重視一級棒，它的前景比松永信販更好，可以長長久久經營。”
“哈～依。”
兩人到了門口，卻是站著聊個沒完，在二樓視窗已經看見兩人的政岡憲三也不好意思下來打攪。
政岡憲三原本是動畫製作人，製作了東洋第一部有聲動畫，也是賽璐珞動畫技術的最早推動者，可以算是東洋真正的動畫之父。
三年前參與建立東洋動畫株式會社，卻在那裡待得不是很開心，冼耀文借松田芳子之手向其拋去量身打造的橄欖枝，政岡憲三也就成了一級棒的副社長。
政岡憲三等呀等，好不容易見到兩人邁入大門，趕緊來到樓梯口迎接，待冼耀文兩人上樓，他微微鞠躬，“會長。”
松田芳子頷首回禮，隨即說道：“政岡老師，給你介紹，這位是高野會長，我曾經和你提過的一級棒真正的會長。”
政岡憲三衝冼耀文再次鞠躬，“高野會長。”
冼耀文頷首回禮，嘴裡熱情地說道：“政岡老師，我很喜歡你的動畫，能和你共事是我的榮幸。”
其實他壓根沒看過政岡憲三的動畫，也不太清楚其能力，橄欖枝是衝著政岡憲三的地位和人脈丟擲的，只要政岡憲三在一級棒，東洋的動畫界基本暢通無阻。
“高野會長謬讚，我不敢當。”
三人稍稍寒暄，政岡憲三引著冼耀文和松田芳子進入辦公室。
在戰前，東洋漫畫一直是不溫不火，卻也有不少從業者，戰爭期間，由於東洋參戰，畫漫畫的也被拉去當炮灰，加上情報局的法規和用紙不足等緣由，東洋的漫畫產業陷於衰退狀態。
雖然戰後開始恢復生氣，但從業者的待遇比較拉胯，和其他報業同仁沒得比，且有不少從業者長期處於失業狀態，只能轉戰其他賽道。
人嘛，吃不飽飯的時候只會有一個煩惱，一級棒使出一招高薪招聘，最優秀的從業者紛紛入彀。
在政岡憲三的介紹下，認識了一級棒完整的一套班子，三人又下到一樓，圍坐於矮几前。
政岡憲三遞給冼耀文幾張檔案紙，“高野會長，漫畫大賽的章程已經制定好了，請你過目。”
冼耀文接過，一邊閱讀，一邊說道：“印刷廠那邊聯絡好了嗎？”
“已經聯絡好了，隨時可以印刷《一級棒》第一期。”
“發行渠道呢？”
“已經洽談好關東和東北，關西和中國正在洽談中。”
冼耀文頷了頷首，“不著急，可以慢慢來，等《一級棒》在關東開啟局面，其他地區的發行商會主動上門洽談。”
說著，他指了指手裡的檔案紙，“政岡老師，關於漫畫大賽的獎金預算可以大膽一點，冠軍的獎金提高到1000萬円，宣傳的預算也可以提高，我認為整體預算4000萬円是個比較合理的金額。”
聽到冼耀文說的數字，政岡憲三差點忍不住跳起來，去年東洋電影最高票房《白雪公主》只有7000萬円，過去五年最暢銷書籍《日米會話手賬》售出了上千萬冊，但它的利潤可達不到一冊一円，4000萬円搞一次比賽，簡直瘋了。
安撫好怦怦跳的心臟，政岡憲三儘量以平淡的語氣說道：“高野會長，預算會不會太高？”
“不高，一點都不高。”冼耀文輕輕搖頭，“一級棒需要一鳴驚人，讓全東洋人都知道一級棒，知道冠軍的名字。
我們需要一個如同豐臣秀吉般的人物，草根逆襲，名震東洋。
東洋需要一個勵志偶像，鼓舞大家計程車氣，讓大家相信明天會更好，對未來充滿信心。
給冠軍的獎勵1000萬円，改變個人和家庭的生活狀態，1800萬円用於宣傳，告訴所有人漫畫可以改變生活狀態。
一級棒，稱霸全國，東洋，從廢墟中爬起，重走稱霸亞洲之路，這一次，經濟稱霸。”
冼耀文倏地一下站起，凝視政岡憲三，“政岡老師，一級棒是朝陽，驅散烏雲的朝陽，炙熱，勢不可擋。稱霸全國！”
慷慨激昂的語言最是能挑動人心，政岡憲三不由自主地喊道：“稱霸全國！”
第525章 牛馬收到
鼓舞完小老頭政岡憲三，冼耀文坐了回去，點上雪茄，不疾不徐道：“江戶時代有一些人被專門僱傭負責在東京和京都之間傳遞重要訊息，他們沒有行路工具，也沒有可代步的牲口，能夠依靠的只有一雙腿，訊息緊急加上中間路段兇險，他們一個個練出了飛毛腿。
這些人就是驛傳。
1912年，在瑞典斯德哥爾摩的奧邥希瑬|洋選手金慄四三在參加馬拉松比賽時，於30公里處暈倒，幸得路邊村民救助。他在比賽結束後的第二天才甦醒，並獨自返回祖國。
經歷了那次如夢魘般的奧咧茫饜娜钏既绾斡柧毘龈嗄苷鲬饖W叩拈L跑選手，並與另外兩名同伴共同制定了一個宏大的計劃——橫跨美國大陸的接力訓練。
為了選拔參與這一計劃的選手，他們開始在各大高校舉辦選拔賽，考慮到橫跨美國大陸需穿越落基山脈，三人將選拔賽的賽程設定為需要穿越箱根山的東京至箱根路段，這便是箱根驛傳的起源。
金慄四三後來參加了1920年安特衛普奧邥琶�16，四年後繼續參加1924年巴黎奧邥茨芡瓿杀荣悺！�
彈了彈菸灰，冼耀文接著說道：“戰敗讓東洋國內士氣低迷，民心渙散，政府希望意志消沉的國民重新振作起來，於是極力鼓勵國民去跑步，1946年設立了福岡國際馬拉松，1947年設立了琵琶湖馬拉松。
大大小小的會社積極響應號召創立了自己的長跑隊伍，我們一級棒雖然剛剛成立，但也要響應號召。
一，建立一支長跑隊伍，參加今年的馬拉松比賽，如果能獲得較好的名次，獎勵可以向漫畫大賽冠軍看齊。
二，波士頓馬拉松在每年的4月19日愛國者日舉行，1953年的4月19日正好是星期天，按照傳統比賽都會在星期一舉行，所以，1953年的波士頓馬拉松會延後一日於4月20日舉行。
我瞭解過前面幾年馬拉松選手的情況，經過比較我認為山田敬藏這位選手最有可能在國際馬拉松大賽獲得冠軍，而波士頓馬拉松是當下最受矚目的國際賽事。”
冼耀文看了政岡憲三一眼，說道：“並且，波士頓在美國。政岡老師，我需要一個關於馬拉松的勵志故事，男主角就叫山田敬藏，從《一級棒》第一期開始連載，最後一話是1953年4月20日山田敬藏在波士頓馬拉松獲得冠軍。
這個故事叫《奔跑吧，大和》，1953年4月發行的期刊連載最後一話。”
“高野會長，如果山田敬藏拿到冠軍，《奔跑吧，大和》會被國民銘記，改編成動畫能拿到不錯的票房，如果沒有拿到冠軍，這個故事沒有人會願意再提起，你的佈置可能落空。”
對政岡憲三能想到改編動畫，冼耀文表示滿意，他淡笑一聲道：“《奔跑吧，大和》還有續作《進擊の少年》，說的是箱根驛傳的故事，關於青春、友誼、鬥志，你說的兩個如果對應兩個不同的第一話，一為傳承，二為雪恥。
政岡老師，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鬥志，山田敬藏拿不到冠軍沒關係，只要後來者不斷，終有一日能拿到冠軍。
《一級棒》要向讀者傳遞的就是鬥志，跌倒了不可怕，爬起來繼續往前奔跑，天照大神不會辜負努力拼搏的人。”
“哈依。”政岡憲三鞠躬道：“高野會長說得太對了，東洋國民需要鬥志。”
冼耀文輕笑回應，“馬拉松之外，政府相當重視乒乓球的發展，為了鼓勵企業開展乒乓球邉樱箙f與各大會社合作，今年要舉行全東洋實業團體鍢速悺�
如無意外，乒協會派出隊伍參加明年在印度孟買舉辦的世乒賽，乒乓球雖然是英國人發明的，但這項邉痈m合亞洲人，我相信東洋能在世乒賽獲得不錯的成績。
我還需要一個關於乒乓球的故事，大膽一點，可以說東洋稱霸世界乒乓球邉樱适略谠O計的時候可以把時間跨度拉得長一點，一個系列多個故事，第一個故事在明年2月1日前連載最後一話。
這個故事叫《旋轉の金牌》。”
“哈依。”
政岡憲三不知道說什麼好，高野會長說的兩個故事一級棒，他已經能預見到《一級棒》熱銷，再加上漫畫大賽，一級棒的名字短時間就能響徹全國。
留下了兩個故事，又讓政岡憲三按照4000萬円的預算重做漫畫大賽計劃書，冼耀文和松田芳子離開一級棒，一個前往後樂園，一個回會社。
差不多四點，冼耀文來到後樂園邊上的倉石中國語講習會，混進一間教室，聽一個叫竹內好的周樹人鐵粉講魯迅。
耳朵豎著聽，手裡卻是拿出信紙開始寫信。
薅羊毛這種習慣一旦養成，再想戒掉是不可能的，夏目漱石死了三十多年，但他的作品版權在子女手裡，趁現在有空寫封信，詢問一下版權授權，順便再問問肖像權賣不賣。
夏目漱石的頭像會被印到1000円的紙幣上，買了肖像權打個埋伏，將來也好維權，錢就不用賠了，賠一臺印鈔機好了。
嗯，肖像權是扯淡，作品版權卻是認真的，夏目漱石、芥川龍之介、谷崎潤一郎、川端康成、太宰治、安部公房等一批已故或正當年的作家，都可以拿下他們的作品其他語言的版權。
拿夏目漱石打個樣，其他讓奧古斯丁·漢密爾頓派人過來搞定。
寫好信，冼耀文抬頭往講臺瞄了一眼，講臺上換了個人，聽自我介紹叫武田泰淳，他講丁玲。
冼耀文疑惑，“今天不是魯迅專場？”
丁玲就丁玲吧，這位老哥當過侵華日軍輜重補充兵，回國後寫了幾部揭露日軍殘暴的作品，是一位可以挽救的同志，他的下一部作品的版權可以爭取一下。
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下武田泰淳的名字，想了想，將竹內好的名字也添上。
可以瞭解一下東洋這邊喜歡中國文學的群體規模，假如規模過得去，稀疏的羊毛也能薅一薅，以文化輸出的名義談版權，大概不用花錢還能收點土特產。
聽完丁玲，聽茅盾，趁著老煙槍們中場抽菸的工夫，冼耀文悄悄離開。
六點。
神保町。
在書店街的書店裡消磨了一點時光的冼耀文來到漢陽樓門口，等了不到半分鐘，南雲惠子來了，衣服換過，修身帶毛領皮衣搭配牛仔褲，腳上穿了一雙羊皮雪地靴。
她小跑幾步來到冼耀文身前，嘴裡冒著白霧說道：“高野君，等很久了嗎？”
冼耀文看一眼手錶，給了不是她想要的回答，“19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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