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一心二用,不時往街邊的店裡看,今天是除夕,警隊和社團也要過年,一些規矩都會暫時放鬆,比如說賭,上海人將過年的賭風帶到北角,才是早上,牌九聲、骰子聲,不絕於耳。
街邊的賭攤隔上三四十米就有一個,一個碗蓋著一個盤,三粒骰子置於其間,搖好骰子再以簸箕蓋之,一張紙上寫著壹貳叄肆伍陸,參賭者押任意數字,揭盅之後有一粒骰子的點數和所押的對上,就是一賠一,對上兩粒,一賠二,依此類推。
如果莊不出千,這種玩法的贏率還是挺高的,但這種玩法十賭十騙,沒有不出千的。本就是流動擺攤,逮一個殺一個,沒有放長線釣大魚一說。
街邊有些樓道口站著流氓,樓上某個窗戶傳出熱鬧的喊聲,這是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一年的年檔。
有這麼一群人專門在過年的半個月賺夠一年的花銷,入局必輸,也是逮一個殺一個,只要被忽悠進去賭,很容易一年白乾。
路過一個彈珠賭糖的攤子,小丫頭被吸引,一毫一次,玩了七次依然沒有中她心心念的卯兔,第八次彈珠彈出時,冼耀文在臺子的支撐柱上踢了一腳,彈珠聽話地掉在大獎的那一格。
小丫頭歡呼時,冼耀文塞給攤主五元錢,吹鬍子瞪眼的攤主瞬間眉開眼笑,給小丫頭吹了一個大大的卯兔糖。
走出繼園街時,不再往前逛,帶著小丫頭坐進車裡,駛向藍塘道,接上孫樹澄和孫樹瑩兩姐妹,過海在尖沙咀下車,感受粵式過年氛圍。
尖沙咀這裡,同樣充斥賺“過年”錢的人,有人手裡拿著財神紙仔,見店鋪就進,嘴裡喊一聲“財神到”,店主為了討個吉利,通常都會花錢請財神。
派財神的人過去,又來一大隊人敲鑼打鼓,逐家叩店門,店主圖個好意頭,會奉上一封利是,獅子就會跟著鑼鼓聲搖頭晃腦並鞠躬,稍稍舞上一段,換下一家。
往往這個舞獅隊剛走,後面又會來新的舞獅隊。
這種類似喜來寶的舞獅方式,是這兩年才興起的,皆因武館多了,除了收徒授拳,也只有跌打和舞獅是大部分武館都能做的行當,這不,大年三十了,一家家武館都組成舞獅隊上街,有的過個肥年,有的這年就甭過了。
冼耀文一行剛走了半條街,舞獅隊走了三個,又來了一個新的,俗話說事不過三,好意頭都三遍了,還來?
這不,新來的舞獅隊根本沒有店主搭理,有搭理的也沒好話,從孬話中,舞獅隊搞清楚了怎麼一回事,鑼鼓快敲,獅子快走,去追前面的舞獅隊,一場大戰眼看無法避免。
冼耀文冷眼旁觀,心說過了今天,武館明年的生存環境會更差。
第509章 豬蝗胨�
路過一間茶樓,聽見廣播裡送出的歌聲,“每條大街小巷,每個人的嘴裡,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這首由陳歌辛於1945年所作,姚敏、姚莉兄妹演唱的《恭喜恭喜》,被冼耀文要求改編的更為歡快,從慶祝抗戰勝利的歌曲變成拜年歌。
姚莉這個原唱帶著訓練班的女學員在電臺演繹全新的版本,歌曲朗朗上口,一聽就會,不少人跟著調子哼唱。
“經過多少困難,歷經多少磨練,多少心兒盼望,盼望春的訊息,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冼騫芝跟著哼了一段,衝冼耀文抱拳作揖,“爸爸,恭喜恭喜,新年快樂。”
冼耀文哈哈一笑,給了她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大紅包,“乖,真乖。”
沉甸甸的紅包到手裡,冼騫芝眯出兩個小月牙。
小丫頭給了,兩個大丫頭也不能少,冼耀文乾脆也在街上將紅包給了孫樹澄和孫樹瑩。
今天過年,個人情緒都得壓一壓,營造出其樂融融,孫樹澄沒說有的沒的。
三個大人圍著一個孩子在街上走著,買零食吃,當店家的電光炮轟鳴過後,到鞭炮屑裡撿沒有炸的鞭炮。
鞭炮質量不錯,很難撿到倖免於難的鞭炮,冼耀文甘願被打抽豐,在路邊花高價買了串鞭炮,拆成一個個裝在袋子裡,點一支雪茄給冼騫芝當引火物,小丫頭一路走一路放。
中午時分,三大一小回到家,進飯廳一起參與到年夜飯的準備工作。
在找傭人的時候,就注重有家有口有保人,宋師奶和家裡的其他傭人都放假回家過年,年夜飯只能自己做。
開心果王霞麗也不在,平日可以混在冼家吃喝,過年還是得回自己家。
戚龍雀趕了時髦,還未擺酒,李娟娟已經住進戚家照顧戚老太太,幾個月前戚老太太用了靠譜的鏈黴素,身體稍有好轉,能以一個較好的狀態等待更好的藥物異煙肼。
甫一到家,戚龍雀放假,回自己小窩和媳婦高高興興過大年。
蘇麗珍、周若雲、冼玉珍平日裡十指不沾陽春水,卻都是會做飯的,這是當下婦女的基本素養,王霞敏就更不用說,燒得一手好杭幫菜,孫樹澄和孫樹瑩姐妹也能動動手,六個女人很快打成一片準備大菜。
午飯只需要糊弄,留著肚子吃晚上的豐盛大餐,女人做大菜,糊弄的就交給冼耀文。
從泡年糕的罈子裡撈幾塊年糕,湊在砧板上切片,冼騫芝一隻手抓著他的衣襬跟在邊上,另一隻手時不時出擊,捻一片年糕放進嘴裡嚼。
生年糕乾巴巴的,沒滋沒味,冼耀文切了半條年糕,鍋裡盛水放蒸屜,急火一蒸,年糕變得軟綿綿、黏糊糊,切成小塊,拿空碗盛點白糖,年糕蘸一蘸白糖遞給冼騫芝。
小丫頭將年糕放進嘴裡,兩朵熟悉的小月牙又眯出。
“爸爸,年糕好吃。”
“好吃也不要吃多,今天好吃的多著呢,不要把肚子塞滿了。”
“嗯嗯。”
冼耀文切了點肉絲、香菇和冬筍,鍋裡放油一炒,等七八分熟,往鍋裡盛水,等水開的空當,洗了幾棵上海青,切成大丁,水一開下到鍋裡,攪一攪,下年糕。
年糕易熟,僅僅三分鐘,冼耀文往鍋里加了調料,攪一攪等上片刻,關火出鍋。
冼耀文先盛了一碗給冼騫芝,“要不要加胡椒粉?”
“要。”小丫頭點點頭。
取了胡椒瓶往小丫頭碗裡抖撒一點胡椒粉,讓她端到邊上吃。他將其他年糕盛到碗裡,喊一聲開飯了,自己端了一碗,找到坐在樓梯上的小丫頭,跟她挨著坐。
“爸爸,年糕好吃。”
“嗯。”
“晚上還吃年糕。”
“晚上吃菜,宵夜吃湯圓。”
“湯圓不好吃。”
“甜甜的不好吃嗎?”
“不好吃。”
“讓你媽媽給你做鹹的。”冼耀文說話的時候已經看見柳婉卿上樓,他放下碗,起身抱了抱柳婉卿,隨即說道:“晚上給騫芝做一碗鹹湯圓。”
柳婉卿一聽,說時遲那時快,從身上拿出一張草紙,往冼騫芝嘴上一抹,“挑三揀四,不吃甜的就別吃。”
“呸呸呸。”
草紙粗糙,冼騫芝嘴唇上沾了紙屑和稻草屑,連呸好幾口。
冼耀文嘿嘿一笑,在柳婉卿翹臀上拍了一記,“進去吃飯,孩子我來帶。”
待柳婉卿離開,冼耀文帶著冼騫芝上到天台,蹲到狗舍邊,看小白的孩子吃奶。
小白平日裡都是冼玉珍帶著,也不知道哪天沒看好被公狗給糟蹋了,昨天臨盆生了五隻小奶狗,毛色雖然尚湥梢钥闯鰜頉]一隻純色,都是花裡胡哨。
雖說冼耀文沒怎麼管過小白,但小白大概記得是他救自己於刀口,一直跟他挺親,見到他使勁抬了抬後腿,示意還有位子,想吃可以來。
冼騫芝嘻嘻一笑,“爸爸,小黑叫你吃奶。”
“它叫小白。”冼耀文在小白的後腿上拍了拍,讓它收回去。
“它的毛都是黑的。”
“毛黑的也可以叫小白。”
“哦,爸爸,我可以要一隻小狗嗎?”
“當然可以啦,但要過些天,現在小狗離不開媽媽。”
“嗯。”
冼騫芝的小眼睛從每一隻小奶狗身上掃過去,大概是在挑選自己最心儀的。
樓下飯廳。
對柳婉卿的到來,蘇麗珍和周若雲並沒有表現出敵意,也沒有太過親熱,保持著客套的和諧。
冼耀文有言在先,在外面的不會進冼家,一年只有大年三十和八月十五兩天大家一起吃頓團圓飯,平日裡不會有什麼交集,一年最多見兩面,有意見也得憋著。
三女互相未表現出敵意,不代表不別苗頭,吃點年糕墊墊肚子,紛紛使出自己的拿手絕活,做重頭菜壓過其他兩人。
王霞敏表示紛爭與她無關,在一旁默默料理著做八寶菜的食材。
吃完年糕,冼耀文帶冼騫芝下樓,參與孫家兩姐妹的救國十宀搜u作。
1938年上海淪陷後,春節被寄予了更多的內容,如愛國人士號召,在除夕夜吃救國十宀耍�
肉代表資本家、豆腐代表工人、菠菜代表農民、蝦米代表商人、胡蘿蔔代表八路軍、青菜白菜代表國民黨、冬菇代表教友、筍乾代表軍人、金針(黃花菜)代表學生、線粉代表統一戰線共同抗日。
不得不說,上海就是不一樣,救國都帶著小資產階級情調。
或許這個調調延伸一下,可以應用在產品營銷上,民族和愛國向來是糊弄人的好工具,買風扇不買風扇俠牌,絕對可以被稱為港奸賣港佟⒂械淖吖贰�
幫忙切個胡蘿蔔,冼耀文也能聯想到產品營銷上,沒誰了。
十二點二十,廣播裡又傳出歡快的歌曲,冼耀文從基督教新年聖曲改編而來的《Happy New Year》。
“Happy new year, happy new year. Happy new year to you all. We are sing, We are dancing. Happy new year to you all.”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賀大家新年好。我們唱歌,我們跳舞,(重唱:友誼影業祝賀大家)祝賀大家新年好。”
“值此新春佳節之際,友誼影業‘掂過碌蔗樂隊’恭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不要走開,接下來有請友誼影業‘四萬咁口樂隊’為大家送上《恭喜你》。”
此時,百家千戶在收聽廣播準備著晚上的吃食,喜慶的歌曲,討口彩的樂隊名字,深受大家的喜愛,朗朗上口的歌曲一學就會,已經有不少小孩子嘴裡在哼哼。
“恭喜你恭喜你,大家新年添新禧,賺錢多多笑嘻嘻,買屋買田又置地。合:恭喜賀喜,喜上加喜慶雙喜,更祝每年獲厚利……”
“大家好,我們是四萬咁口樂隊。女:我是四萬咁口樂。男:我是隊。合:四萬咁口樂隊祝大家新年快樂,瑞兔生風嚟入寶。千萬不要走開,接下來有請友誼影業‘豬蝗胨瘶逢牉榇蠹宜蜕稀蹲8D恪贰!�
“祝福你,在每一天裡,永遠多彩多姿;心坎中,聚滿百般好,長存百般美;祝福你,在你一生裡,永遠充滿歡喜;好開心,共你好知己,時時笑開眉;春風為你吹開滿山,花秋月伴你天空萬里飛……”
“大家好,我們是豬蝗胨畼逢牎N沂抢钿兀譃I江人。我是葛蘭,浙江海寧人。我是樂蒂,上海浦東人。我是林黛,廣西賓陽人。我是鍾情,湖南長沙人……我是尤敏,香港人。
合:我們來自五湖四海,我們遠離家鄉在獅子山下相聚,縱使搵食艱難,也請大家不要氣餒,請相信明天會更好。
接下來有請方靜音小姐為大家送上《獅子山下》。”
唰,飯廳裡數道目光射到王霞敏身上。
王霞敏淡定地說道:“先生說今天做年夜飯比任何事都重要,電臺放的是唱片。”
冼騫芝站在冼耀文邊上,胡蘿蔔切了半根,剩下的半根被她拿走放在嘴裡嚼,一邊嚼還一邊哼,“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兒開開,我要進來。不開不開我不開,媽媽沒回來,誰來也不開。”
哼了幾句,音調一變,串臺了,“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不等天明去等派報,一面走,一面叫,今天的新聞真正好,七個銅板就買兩份報。”
一點左右,周芷蘭關了鋪子上來。
皮鞋高定不打抽豐,但過年這會能撿到一些平時不可能有的生意。周芷蘭洗過手,就開始噰喳喳,今天接了三雙華人客戶18英鎊的高定,利潤一般,不過700港幣左右,但生意開啟了新局面。
之前只能接到鬼佬的生意,現在華人客戶也來了,有一就有二,將來的生意會更好。
切好胡蘿蔔,冼耀文又給周若雲打下手炮製圍爐的食材。
冼家今日的年夜飯說不好是什麼菜系,周若雲是香港長大的潮州人,蘇麗珍是上海長大的廣府人,吃食以粵菜為主,柳婉卿是上海居住多年的蘇北人,王霞敏是杭州人,一個個口味夠亂,冼耀文什麼菜系都能湊合,就由著個人發揮,來一桌大雜燴。
三點,鍾潔玲下班歸來,又多了一個不同口味的代表,祖籍潮州的港生二代,保留了一部分潮州習慣,又有一部分趨向廣府化,不同於周若雲弄最潮州的圍爐,她要做幾道潮州過年硬菜。
反正各做各的,到了四點,大家一盤點,一共做了三十一道菜,加上酒席剩下的盆菜作為圍村的代表,恰好是吉利數。
謝停雲拿出冼玉珍在街上淘來的兩個鎏金鑲嵌寶石食盒,按照米其林的調調裝了十盤菜,快馬加鞭給張愛玲送去。
四點十分,為英皇服務,也為香港市民巡邏的冼耀武還沒有回來,且開飯尚早,冼耀文坐莊,擺開了成語接龍的攤子,由他起頭說一個成語,其他人輪流接,如果龍繞一圈回到他這裡,他輸給每人一個紅包。
冼耀文:“富貴安樂。”
冼騫芝:“樂在其中。”
蘇麗珍:“中氣十足。”
柳婉卿:“足不出戶。”
周若雲:“戶告人曉。”
鍾潔玲:“曉之以理。”
周芷蘭:“理爭尺寸。”
冼玉珍:“寸土寸金。”
王霞敏:“金玉滿堂。”
冼耀文樂呵呵地給每人發了一個紅包,接著堂又說了一個成語,“堂高廉遠。”
“遠親不如近鄰。”
冼騫芝剛接上,謝湛然來到冼耀文身後輕聲說道:“林可萍抱著孩子在樓下,想見先生。”
“楚天嵐不在?”
“不在。”
冼耀文將一沓紅包交給冼騫芝,彎腰在她耳旁說道:“爸爸離開一會,你替爸爸坐莊。”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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