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作者:鬼谷孒

  超級英雄的組建,冼耀文只下達指令,並未親自參與其中,算是對HK諮詢之能力的一次檢驗。基本來說,鍾林沒有讓冼耀文失望,HK諮詢給超級英雄找了一個不錯的社長兼總編麥正。

  麥正,參與過全國漫畫作家協會香港分會,同老一輩的漫畫作者有點交情。戰後,原來南下躲避戰火的漫畫家們絕大多數返回內地,香港漫畫活動陷入沉寂,他又參與了“下南洋”活動——將港漫賣到南洋。

  麥正沒有多少漫畫創作能力,卻一直從事編輯相關工作,且有不錯的交際、統籌和郀I能力。

  過去的一週,麥正拜訪了香港所有漫畫家,為超級英雄即將推出的《超級英雄》半月刊約稿。他的拜訪很有成效,幾乎每個人都答應供稿。

  當然,透過這件事情不能反映出麥正的能力有多強,漫畫在香港其實一直不怎麼景氣,要不然也不會誕生下南洋活動,漫畫家們只有寥寥數人可以靠漫畫維持清貧生活,大多數人只將畫漫畫當成兼職,主職是寫點文章。

  話說回來,在十三么之前,香港根本沒有以文致富的存在,搞文學創作的頭部作家只有四五百的月收入,小康有,富的也有,但富的原因是本身就富,與寫作無關。

  十三么如今給一個最暢銷的作者開到千字50港幣的買斷價,這位主還是個快槍手,一天輕鬆寫出數千字。

  其他在《福報》上連載武俠小說的作者收入同樣不低,但凡能寫長篇,月平均收入破千是一定有的,十三么引領了香港以文致富之風尚,讓其他以文餬口之人羨慕不已。

  現在好了,能畫漫畫的人無須再羨慕他人,超級英雄開了一個漫以致富訓練班,由美國年收入數萬美元的著名漫畫家喬·西蒙擔任導師,教授如何創作超級英雄。

  此時的四樓,喬·西蒙正在講課,一幫從十幾歲至四十好幾不等的學生聽得如痴如醉。

  漫畫是美術的一個小分支,想成為一名漫畫從業者當然要具備一定的美術功底,但並不需要多高深,凡是能靠美術功底吃飯的人都有資格成為一名漫畫畫工,是否能成為一名漫畫家,決定性因素不是美術功底,而是靈感。

  擁有一個好故事,才有一本好漫畫,喬·西蒙在講的內容就是如何創造一個好故事。

  學生當中有一人名曰許冠文,今年二十歲,學過幾年美術,對漫畫興趣濃厚,在報紙上看到超級英雄在招畫工,他就過來應聘,被錄取後,一邊參與風扇俠人物形象的創造,一邊跟班學習。

  因為風扇俠是命題作文,他創造起來很是痛苦,倒是充分享受聽課的樂趣,幾節課聽下來,他已經有了一些靈感,準備創造一個抗日人物形象“財叔”。

  他將自己的想法告知麥正,得到鼓勵和許諾,只要他將漫畫故事呈現出來,《超級英雄》基本上會進行連載。

  此時,許冠文坐在麥正的工位邊上,耳朵在聽課,眼睛時不時瞟向桌面的信紙。

  在他邊上,麥正正在閱讀吳鴻安以及吳鴻安轉寄的海影廠美術片組的信件。

  吳鴻安在華東紡織工業部是掛了號的人,是可團結資本家派駐國內的代表,上次陌拜海影廠之後,很快海影廠領導主動聯絡他,雙方見面商談了漫畫合作事宜,一拍即合。

  麥正看完海影廠廠長於錫圭的信後,內心為難起來。

  海影廠那邊希望超級英雄早日派遣人員過去指導工作,也早日開展實質性的合作,即下單子過去,但風扇俠的人物形象都沒定稿,現在派人去內地也沒用,而且,他也不知道該派誰。

  其實,他對未曾置娴睦祥浂ㄏ碌摹皟鹊厣a基地”的策略表示疑惑,以當下漫畫市場的行情,超級英雄根本無須建立勞什子生產基地,節約創作成本不具備太大的實際意義。

  只不過該策略是一堆策略的其中一個,其他的一看就是好策略,他不敢貿然認定該策略是老鼠屎,或許只是自己沒有領悟其中深意。

  “還是請示一下為好。”

  麥正下定了主意,執筆寫報告。

  上海。

  吳鴻安叩響了卡爾登公寓301室的大門。

  這裡是張愛玲的住所。

  等了好一會,門嘎吱一聲開啟,露出張愛玲清冷的臉。

  “你找誰?”

  “張小姐,我是吳鴻安,來自香港。”

  “香港?”張愛玲遲疑了片刻,說道:“吳先生,我不記得我們相識。”

  “我們之前不認識。”吳鴻安說著,開啟公文包取出兩個信封,看了一眼,排了下順序,然後將第一個信封亮給張愛玲看,“這是我的老闆讓我帶給張小姐的信,他想邀請你去香港。”

  將信封遞給張愛玲,隨即亮出第二個信封,“裡面是500萬人民幣以及100塊港幣,作何用途老闆的信裡有交代。”

  將第二個信封也遞給張愛玲,吳鴻安緊接著說道:“張小姐,我老闆讓我給你帶了句話,想去,要快。告辭了。”

  話音落下,吳鴻安轉身即走。

  從北到南,他在內地待的時間不短,一直以局外人的心態冷眼旁觀身邊發生的一切,清楚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跟張愛玲這類人接觸就屬於不該做的範疇,他不宜在此久留。

  張愛玲看著吳鴻安離開的背影,又看看手裡的兩個信封,茫然若迷中關上門,走回書桌前,先拆開放錢的信封。

  這是她的下意識反應,因為此時此刻,她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跟她說“你需要錢”。

  她空頂著一個富家女的頭銜,家世也算顯赫,祖母是李鴻章眼裡的賠錢貨李菊耦,二十二歲還沒嫁人,這年紀想找個好人家不容易,乾脆將女兒許配給了剛結束髮配的政敵張佩綸。

  這麼做,最大可能是為了享受被自己幹趴下的政敵喊自己爹的快感,喊張佩綸一句小張子,李糊裱匠大概能開心一整天。

  至於什麼“欣賞其才華而招為婿”的典故假得很,若是真欣賞張佩綸的才華,李糊裱匠有的是機會舉薦。

  親母是曾國藩的湘軍頭馬之後,雖是庶出遺腹女,但好在沒有嫡出,門第被繼承過來。

  繼母她爹幹過北洋政府的總理,雖說因為抽鴉片和其他一些個人小嗜好導致二十五六歲還沒嫁出去,但勉強配得上一曲《暗香》。

  這麼一捋,張愛玲家世顯赫一說沒毛病,不過呢,富家女的頭銜她是頂空了,人生過去的小半時間其實是為錢發愁的。

  之所以如此,原因很簡單,就三點,一是自己多少有點毛病,二是樸素的老規律,有了後媽就有後爹,三是親媽有與沒有一個樣,不僅見不到拿錢回來,曾經還有拿著她的獎學金去賭的黑歷史。

  四九年之前,她的小資產階級情調小說挺有市場,不僅能將自己活好,且有餘力貼補曾經的達令胡蘭成。

  四九年之後,小資產階級情調的小說不能寫了,為了填飽肚子,硬著頭皮寫了一篇無產階級苦大仇深類的小說,還別說,在上海引起轟動。

  當然,轟動是別人告訴她的,她自己沒見著,但不管怎麼說,還算豐厚的稿費是拿到了,讓她又能維持一段小布林喬亞的生活狀態。

  前些日子,積蓄從一沓變成寥寥數張,她不得不強逼自己再次以正確的心態描寫她不相信且反感的東西,那叫一個難產,如同便秘,一天擠不出幾顆羊糞蛋。

  開源不靈,節流艱難,她已經許久沒有去飛達咖啡館品嚐手工研磨的意式咖啡。

  點了一下錢,50張萬元小鈔,10張十元大鈔,她心想,不管這錢是用來做什麼的,大概都足以抽出一杯咖啡錢。

  於是,她陰霾的心情有了一絲愉悅。

  將錢收好,拆開另一個信封,抽出不肥不瘦的摺疊信紙,展開,入眼一幅敷衍潦草的畫,滿紙都是一個圓圈做腦袋,寫個“大”字做軀幹的人,密密匝匝一片黑,只有中間一個女人是用藍墨水畫的,如果不是代表腦袋的圓圈裡寫著個女字,她根本認不出來這是個女人。

  女人下面寫著一行字: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兩個問號,一個屬於原文內容,一個是畫畫的人添的,結合敷衍的畫作,她稍稍思考便領悟畫的含義——張愛玲,別他媽裝犢子,你混不進人民隊伍。

  看懂了意思,她仔細端詳文字,很容易看出來字出自女人之手,一撇一捺滿是江南女子的秀氣水靈,寫字之人跑不出江浙滬。

  “老闆是個女人?”

  帶著疑問,她將畫放於桌面,看向下一頁。

  僅一眼,她便知信不是正主所寫,信紙有紅色抬頭,國棉五廠,再看字,字型還算端正,但比劃很不連貫,橫折之間可以看出生澀,是一個不經常握筆的人所寫,而且是女人。

  信的正文內容非常簡短,只有七豎,大意是對方是一家影業公司的老闆,想邀請她去香港做編劇,待遇從優;另港大已經寄出一封催促她去完成學業的信,給她赴港創造了正當理由。

  最後一豎,一個快字下面三個感嘆號,另有四個字——秦祖,問姑。

  秦祖二字她參不透是什麼意思,但問姑二字一目瞭然,是讓她去問姑姑,找姑姑商量,看樣子對方對自己瞭解頗深。

  思考了片刻,她將信和信封燒掉,穿上外套匆匆出門,趕往姑姑家。

  不到半個小時,張愛玲和姑姑對坐,將信件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其姑姑是妙人,聽完便說道:“秦祖即秦人之祖大業,他最知名的典故是畫地為牢。愛玲,寫信之人是個妙人,你怎麼考慮?”

  “姑姑,我想走。”

  姑姑嘆了口氣,說道:“走了也好,就你和胡蘭成的關係,暴風雨早晚會來。”

  “姑姑,等我走了,我們隔絕往來,不打電話,不通訊。”張愛玲決絕地說道。

  姑姑抱住張愛玲,“走的時候帶上照相簿,留在這裡我怕保不住。”

  ……

  八點整,瓦萊麗和黃逸梵先後來到酒店,後者拎著一個行李箱,要幹什麼不言而喻。

  冼耀文打去酒店前臺給她開了一間房,單人間,特價房。倒不是為了省幾個錢,只是為了明確上下尊卑關係,免得小老太搞不清狀況,僭越成習慣。

  安排了黃逸梵,冼耀文和瓦萊麗來到酒店的咖啡廳,瓦萊麗彙報之前辦的兩件事。

  瓦萊麗先是拿出兩份檔案交給冼耀文,“老闆,一份是加入電影分級委員會的章程,一份是我總結的分級標準,前天晚上我和委員會的幾名成員共進晚餐,聊了三個小時。”

  冼耀文看一眼檔案淡笑道:“果然美女有特權,換成男性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謝謝誇讚,但我希望老闆能多誇讚我的智慧,而不是美貌。”瓦萊麗一點不謙虛地說道。

  冼耀文攤了攤手,“OK,我會將誇讚列入你的福利。設計師名單拿到了嗎?”

  “拿到了。”瓦萊麗又拿出一份檔案,“為了拿到名單,付出一頓晚餐,還有100英鎊現金。”

  “不算多。”冼耀文頷了頷首,翻閱一下名單,隨即說道:“今天我在友誼公司的秘書會從香港飛過來,卡羅琳·鄧肯,英國人,你把檔案影印一份和她交接一下。”

  “要我去機場接她嗎?”

  “不用,下午六點你到這裡和她會面,記得把報銷單據交給她,三件事都屬於友誼公司。”

  “好的。”

  冼耀文低下頭細看設計師名單,嘴裡說道:“你怎麼看《鋼鐵法》?”

  1949年11月24日,英國議會提出一項法案,將英國鋼鐵工業部分收歸國有或納入國家控制。

  具體的措施是成立一家英國鋼鐵公司,收購符合條件的鋼鐵企業股份,而不是企業本身。原因是鋼鐵行業的企業有廣泛的輔助業務,鋼鐵製造的核心業務很難從中剝離出來。

  主要業務是製造機動車的企業被明確排除在該計劃之外,不符合收購條件的企業如果生產超過5000噸礦石或其他產品,則需要獲得許可證。

  這項法案就是《鋼鐵法》,1950年10月23日議會透過,並定於1951年2月15日生效,這意味著《鋼鐵法》在大選期間開始實施。

  一個問題將瓦萊麗定住,瞬間,她調動了所有腦細胞進行思考。

  良久,她反問道:“老闆想操作鋼鐵企業的股票?”

  冼耀文輕笑一聲,抬頭說道:“另一個問題,如果想廢除《鋼鐵法》,最快需要多久?”

  “按照流程不會少於一年,考慮反對派的阻撓,再加一個季度。”

  “這麼說最快不會少於15個月?”

  “我想是的。”瓦萊麗頷了頷首,“老闆你認為這次大選丘吉爾先生會勝利,並且保守黨會廢除《鋼鐵法》?”

  “從今天開始,你給我發工資?”冼耀文戲謔道。

  瓦萊麗莞爾一笑,“老闆,你說過討論問題的時候沒有上下級之分。”

  “不要偷換概念,我的意思是你有不同看法可以和我爭辯,不用一味聽從,而不是你只帶嘴,不帶腦子。”

  “好吧。”瓦萊麗攤了攤手,“艾德禮首相提出《鋼鐵法》後,保守黨一直抱著反對的態度,如果丘吉爾先生在大選中獲勝,《鋼鐵法》一定會被廢除。”

  “很顯然,過去的幾年時間,艾德禮做得不如說得好,這次很難和丘吉爾競爭,基本可以認定保守黨會重新掌權。”

  與美國的選舉制度不同,英國大選指的是選舉最高立法機構國會議員的選舉,贏得下院多數議席的政黨,其領袖將被任命為首相。

  “股份從私變成公,再從公變成私,這個過程中一定會發生一些極為有意思的事情,如何高價賣出,又如何低價買回,該怎麼應對可能出現的競爭對手,當中有不少學問。

  如果我們知道哪些人學問比較高,哪些人學問很低,就可以針對性地做多或做空某幾隻股票,而且可以反覆做多和做空幾次,我相信利潤會相當豐厚,同時,風險也不小。”

  瓦萊麗接過話茬,“因為這個機會金融城很多人都有能力發現。”

  “或許換成所有人更為合適,我想只有少數濫竽充數之輩不具備這種眼光,所以,很難說是狼聯合起來吃羊,還是一部分狼吃完羊再吃其他狼。”

  “老闆,狼吃狼的速度應該快於狼吃羊。”

  “嗯哼,快慢不重要,只要狼同類相殘,就會出現狼屍,我不想當羊,暫時又沒資格當狼,或許當渡鴉也不錯,吃點狼屍上的腐肉。”

  冼耀文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待放下杯子,他慢條斯理道:“瓦萊麗,前天晚上和昨天白天,我和一個貴族小姐在一起,嗯,不用懷疑,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種關係。”

  瓦萊麗會心一笑。

  “金融行業想要獲得鉅額利潤,無非是三種方式,BBC,資訊差(Be First),比別人更聰明(Be Smarter),坐莊(Cheat)或者說作弊。

  她所在的圈子可以接收到不少有用的訊息,我想把她納入迪恩公司的利益鏈,所以,我需要迪恩公司完成一次快速、漂亮的投資。”

  瓦萊麗輕笑道:“上床還不夠嗎?”

  “瓦萊麗,你必須搞清楚什麼是必需品,什麼是調劑品,聰明人不會用必需品交換調劑品。當你持有調劑品,卻想交換別人的必需品,不要妄想等價交換,也不要妄想保持人格。”

  瓦萊麗頷了頷首,“老闆,我懂你的意思。”

  “明天面試一結束,以最快的速度組建一支投資小組,由你代表我進行管理,這是對你的一次能力測試,我希望你能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老闆,我會的。”

  “嗯哼。”冼耀文頷了頷首,低頭繼續看名單。

  瓦萊麗等了三分鐘,見冼耀文不再找她說話,她拿起一份報紙專注閱讀。

  上午的時光在看檔案和閱讀報紙中流逝,冼耀文在名單當中圈出一些他有印象的名字。

  下午去查令十字路84號坐了坐,雖然是週六,英國又是雙休已經執行了十幾年的國家,但對身為社長的漢密爾頓而言,沒有上下班、雙休的概念,忙的時候連軸轉,閒的時候隨時可以休息。

  冼耀文已經給版權的工作開了個好頭,漢密爾頓不敢懈怠,辦公室裝了電話,他就開始聯絡渠道的老關係,以最快的速度鋪設查令十字路84號的出貨渠道。

  書籍和其他品牌商品並沒有多大的區別,想要銷量高,廣告營銷同樣少不了,且需要重視刷單刷好評,以營造出眾口鑠金或者說皇帝新裝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