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拍了拍張仲文的肩膀,“要說特別,我最特別的地方就是自戀,從來不會覺得女人跟我睡覺,我必須補償她什麼。不要心浮氣躁,也不用胡思亂想,你剛進公司就是大女主戲的主角,只是因為我從你身上看到潛力,別無其他。

  友誼影業以賺錢為目的,公司透過你賺得越多,你分到的就越多,你賺得越多,在公司的地位就越穩。你在公司的立身之本只有這一條,不要捨本逐末。

  回去繼續看電影。”

  未幾,張仲文看著冼耀文離開的背影,愈發覺得這個老闆很特別,自己只是想來混個面熟,後面該怎麼樣還沒仔細想過,路卻被提前堵死了。

  她會心一笑,扔掉煙往戲院裡走。

  冼耀文返回影廳,發現自己的位子居然被人給佔了。

  林黛,大小姐脾氣很重的一個人,訓練班老師對她的專業評價是天生吃演員這碗飯的,對她的性格評價卻是目空一切、囂張跋扈,在訓練班沒相處到一個好友。

  剛才在酒會現場沒見過她,估計是後面來的,位子被佔,他並未在意,往後面三排掃了一眼,見到空位便彎腰走了過去。

  甫一坐下,隔壁座的藍鶯鶯側頭靠了上來,“對顧薇的氣消了沒有?”

  “消了。”

  “能不能對她從輕發落,我底下只有她能賺錢,只靠底薪,我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藍鶯鶯裝起了可憐。

  “嗯?你現在被誰帶著?”

  “什麼意思?”

  “男人。”

  “還是那個。”

  “有三間臘味鋪的那個?”

  “嗯。”

  “那你哭什麼窮。”

  “別提了,吝嗇鬼一個。”

  “不是為他錢啊?”

  “嗯。”

  冼耀文貼得離藍鶯鶯的耳朵更近,聲音壓得更低,“我就當你真的手頭緊,缺錢開口,顧薇不要再提,新來的張仲文歸你,是棵搖錢樹,抓穩了。”

  “不能商量?”

  冼耀文身體坐正,目光看向熒幕。

  見狀,藍鶯鶯知道沒得商量,她也就不再說什麼。

  時間飛逝,當片尾字幕出現,李湄以及其他主創人員登上舞臺,排成一排向觀眾鞠躬致謝。

  影片很精彩,觀眾不吝掌聲。

  沒有致辭發言,主創人員在掌聲中再次鞠躬,隨後,幕布後的舞臺兩側樂器拉響,《友誼地久天長》的曲子緩緩流淌,當拍子到點,李湄起頭哼唱:

  “怎能忘記今昔觀眾,心中能不懷恩,今昔觀眾永不相忘,友誼地久天長。”

  前四排觀眾席上的人齊刷刷站起,轉身面向後面的觀眾席,跟著哼唱:“我們曾經終日遊蕩,在故鄉的青山上,我們也曾歷盡苦辛,到處奔波流浪,友誼萬歲,觀眾~友誼萬歲……”

  李湄:“友誼影業,感恩香港,感恩觀眾,感恩……”

  集體鞠躬:“感恩各位衣食父母!”

  在觀眾的掌聲中,幕布緩緩合攏,第一次首映式完美收官。

  第一次,差不離就行,創意留著一點點用,以後每次首映式都搞點新意出來,這次的關鍵是明後天的相關報道,文章都是公司的編劇們寫的,記者只需掛名刊登。

  當觀眾開始離場,袁文懷來到冼耀文身前,湊到耳邊輕聲說道:“冼先生,我先走了,和幾個報社編輯在麗池花園還有一場酒局。”

  “找領班阿輝,他會給你安排。”

  “好的。”

  當時間來到次日,幾乎每份報紙上都有關於《賭神》的報道,《中立報》對《友誼地久天長》合唱這一幕大書特書,嗯,稿子是冼耀文親自寫的,黃祖強署名。

  第三天,《賭神》在香港市區33間戲院中的16間上映,如銅鑼灣波斯富街的利舞臺,擁有座位1,276個;皇后大道西的太平,座位1,738個;皇后大道中的中央、娛樂,座位分別是1,296個、1,302個……

  其他如港島的環球、紐約、樂聲、東方,以及九龍的大世界、域多利、永樂、快樂、百老匯、北河等,都是座位較多,設施比較先進的戲院。

  16間戲院大致按照同條街或相鄰街道2間為一組,同組之間的戲院共用一個複製,場次之間錯開一個小時跑片,上半部、下半部輪著放。

  以此時影片數萬的製作成本而言,按質量不同,動輒千元至數千元的複製沖印費用實屬價格不菲,且按照以往的經驗,正常情況下,影視公司的一個複製在一間戲院能獲得一兩千至數千的分成。

  因此,一次性沖印最大極限的複製數量,在戲院全面鋪開上映,以獲得最大票房的做法不成立。

  每間戲院都可觀看《賭神》,觀眾會被分流,且是從高票價戲院分流到低票價戲院,最終的結果是,一部分戲院獲得的分成無法覆蓋複製的成本。其次,同時間全面上映不能最大化利用口碑的自然擴散,無形中會流失一部分觀眾。

  以16間戲院為首輪上映,其他17間為第二輪,兩輪過去,哪些戲院還想繼續上映便進入第三輪,待三輪一過,複製會往鄉下賣,不僅是香港鄉下的掹衫尾,也包括東南亞的泰國鄉下。

  冼耀文曾經給普密蓬·阿杜德、西努哈克兩人寫過信,或許後者知道自己不用發愁未來,祖國不養他,某國人民勒緊褲腰帶也會養他,對冼耀文音樂探討和商業試探的信件並不重視,沒有回信,或壓根沒看信。

  前者不同,不僅給他回了信,且來回五封信,兩人暢聊了音樂,冼耀文給阿杜德出唱片,阿杜德從中牽線,羅傑·瓊斯奔赴泰國談妥了城市和鄉下的影片發行。

  雖說泰國鄉下放映隊談不了影片分成,只能以低價賣16毫米複製,直接的經濟利益微不足道,但潛移默化的影響是無法估量的。

  打個比方,一首歌曲,假如先聽翻唱版,後聽原唱版,但凡翻唱歌手的唱功不是太拉胯,大多數人都會認為翻唱版更好聽,這就是先入為主。

  又猶如香菸和豆汁,罕少有人第一次嘗試就能體會到這是“好東西”,多是受在意的人或偶像型人物影響而認為這是好東西,不斷嘗試並自我催眠,最終從臭屎中品出屎香,最終愛上,這就是自我馴化。

  相比此時的泰國本土電影,友誼影業輸出的“香港電影”會相當高階,泰國農民看了保準一愣一愣地,原來電影還能這樣拍。友誼出品、香港明星以及龍道的打鬥動作都會植入腦海裡,成為外行人評判優劣的一個標準、計量單位。

  “這部片子不錯,可以打高友誼(出品),0.35友誼。”

  “這部片子很棒,快摸到友誼出品的尾巴了。”

  上午,冼耀文在辦公室坐鎮,隨時聽取複製送達情況,到了這一步,複製就是一個專案的命根子,不能送去太早,容易被翻印,也不能太晚耽誤上映。

  八份複製,每一份都有細微的差別,觀眾看不出來,但只要拉片就能看出區別,這樣一來,假如外埠出現盜版,可以準確找出源頭,放火燒戲院時不會傷及無辜。

  下午,研究友誼發行副總杜明禮送來的關於澳門戲院的資料,此時澳門的戲院有崗頂、清平、域多利、國華、平安、樂斯、百老匯、東方、濠江大,在香港有同名的,即使不是同一個老闆也是有股份,澳門開埠早,有那麼一段時間,澳門娛樂產業走在香港前面,香港不少戲院老闆是從澳門過來的。

  澳門此時人口差不多18.7萬,以票價6毫的平均數計算,每個人都進入戲院觀看一次的總票房是11.22萬,再以發行方毛五成的票房分成計算,最高能分到5.61萬元。

  這是理論極限值,有實際意義的極限值至少除以三,即1.87萬元,最實際的數字,大概還要除以五或六,利潤的天花板是三四千,好像用不著費勁,但實際上杜致禮帶了三個複製去澳門,就因為《賭神》是賭片,杜致禮敲開了賭場的大門,說服賭場搞“壓五十送電影票”的促銷活動。

  杜致禮出身發行世家,又有多年工作經驗,冼耀文相當愜意,只需提出有建設性的想法,杜致禮便能完美執行。

  ……

  週四。

  冼耀文在三角碼頭下船,坐黃包車來到中環,看見馬路邊上排成長龍的汽車,慶幸不乘汽車過來的明智。

  廠商聯合會開會,來的都是企業老闆,香港的小轎車至少三四成會往中環集中,搞不好找停車位能找到筲箕灣去。

  來到幹諾道中的廠商會大廈門口,冼耀文付過車資,衝靠過來的一個老闆拱了拱手,“蘇老闆,幸會。”

  “冼老闆,稀客,還是第一次在這裡碰到你。”蘇麗珍拱了拱手,沒堅持住,哈哈一笑破功了,“你早上怎麼不說你要來這裡?”

  “我怎麼知道你也來這裡開會。”

  冼耀文輕笑一聲,打量蘇麗珍身上的權力套裝,咖啡色的呢子大衣,藍色豎條紋西服,裡面穿著一件豎條紋襯衣,下身是藍色豎條紋的高腰闊腿褲,腳上蹬一雙低跟皮鞋,妥妥的Gentlewoman形象。

  她這身打扮超越當下,非常完美,相比模特只差一點身高以及胸不夠小,缺了一點高冷。

  “早上沒注意看,你這身打扮很不錯。”冼耀文點了點蘇麗珍,“但是下次翻我的服裝設計冊告訴一聲,特別是你打算採用某個設計。”

  “知道了。”蘇麗珍拉住冼耀文的手臂,說道:“先生怎麼會來參加會議?”

第462章 絲襪霸業

  “你好,我是中華製衣生產科夏松芳,剛結束紐約外派工作。”

  “你好,我是中華製衣金滿堂服飾新進人員薩里法·敏·穆罕默德,你可以叫我的華文名字陸羽。”

  新加坡樟宜,金滿堂服飾大門口,兩位高層第一次會面。

  夏松芳,之前被派去紐約幫助卡羅·甘比諾建立地下製衣廠“甘比諾製衣廠”,如今甘比諾已經形成自己的管理體系,他也就沒了繼續待著的必要,林醒良一份電報,將人召喚到新加坡,擔任金滿堂服飾的副經理。

  薩里法·敏·穆罕默德,之前是馬來亞廣宇製衣新加坡分廠的副廠長,輔佐擔任廠長的太子爺日常工作,就是他負責做事,太子爺負責玩耍。

  中華製衣下單,HK諮詢將人獵到金滿堂服飾擔任總經理一職,他的能力和夏松芳在伯仲之間,但他勝在是馬來人,而且名字是薩里法,這個名字不是誰都能擔得起,只有先知穆罕默德的後人才有資格使用,他是傳說中的聖裔。

  早些年,聖裔的地位媲美轉世靈童,現在差點意思,只相當於孔子後裔,但有總比沒有強,在信仰虔盏囊了固m信徒那裡,還是能發揮點影響力。

  寒暄完,夏松芳和陸羽兩人聯袂走進廠區,進入已交付的辦公樓。在一間辦公室裡,兩人以磚塊為凳,相對而坐開始交流工作。

  夏松芳開啟檔案圖紙袋,取出一沓圖紙遞給陸羽,“陸經理,你看一下,這是設計公司Color-S交給我的設計圖。”

  陸羽接過,看了三四張設計圖,臉上一片平淡,但當他看到第五張時,臉上露出驚詫之色,他抬頭看向夏松芳,用不敢置信的語氣說道:“我們公司要生產這種裙子?”

  夏松芳點點頭,說道:“陸經理,你剛進中華製衣可能不太清楚,公司原來是老闆親自管理,最近兩三個月才由林經理負責管理。你在看的這張設計圖上面的裙子叫Miniskirt,迷你裙,老闆欽點的專案,而且我們廠只是代工。”

  陸羽往後快速翻動,一看後面連續十幾張都是迷你裙的設計圖,便說道:“夏經理,迷你裙的設計太大膽,即使是代工,我也不看好這個單子能長久。”

  “迷你裙只是附帶的單子,主要的單子是包臀裙,廠裡的產能需要分成兩半,一半生產襯衣,一半生產包臀裙。

  陸經理,我不知道林經理是怎麼跟你說的,老闆給我的原話是,在金滿堂服飾輔助陸經理半年至一年,然後我會被免職,調離中華製衣。”

  陸羽十分詫異,剛第一次見面就擺明車馬?

  “夏經理很快要走?”

  “是的,我之前幾個月拿的就不是中華製衣的工資。”

  “老闆還有其他製衣廠?”

  “有,在美國。”夏松芳點點頭,指著設計圖說道:“陸經理,你看一下最後面的五張,是我們廠需要儘快組織生產的幾個款式,二月中旬交付第一批。”

  夏松芳快速切換的話題,牽住了陸羽的鼻子,他翻動設計圖看了起來,一些疑問只能先壓在心底。

  漢城,永登浦前往機場的路上。

  坐在吉普車裡的孔令仙心急如焚地看了眼南雲惠子送給她的手錶,又轉臉看一眼坐在身側的崔銀姬,恰好與崔銀姬惴惴不安的目光對視。

  社長一天半前離開時,交代她一個如果巧遇順手完成一下的任務,就是找邊上的小演員崔銀姬,邀請對方前往香港。

  不得不說事情就是這麼奇怪,真是無巧不成書,她找人打聽了一天沒有打聽到訊息,城外炮聲隆隆,已經到不走不行的時候,藉著社長留下的關係搭美軍的吉普車離開漢城去釜山,半路上遇到一幫逃難的人,正好聽見有人喊崔銀姬的名字。

  一問之下,正是她要找的人,拉著說了兩句,趕緊讓汽車掉頭,趕社長所說的最後一架飛往那霸的飛機。

  “孔小姐,能告訴我是誰邀請我去香港嗎?”

  對這個問題,孔令仙不厭其煩,崔銀姬已經問第五遍了,她要知道早告訴了。

  “崔小姐,我已經說了,邀請你是我的社長交代給我的任務,社長只告訴我是她的老闆交代的任務,我也不知道老闆是誰。”

  孔令仙往前瞅了一眼,估計到機場只剩不到五里路,瞄一眼前排的兩名美國大兵,見兩人都沒注意後面,撩起棉遥滞扪澭e一伸,在神秘區域一陣窸窸窣窣,掏出一個香囊形狀的小布包。

  已經有過一次逃難的經驗,她知道貴重東西該藏在哪裡。

  開啟小布包,掏出兩張紙條,先將一張遞給崔銀姬,“到了那霸打這個電話,你只要告訴對方你是崔銀姬,對方會去接你併為你安排後面的行程。”

  接著,遞上第二張,“到了香港,如果沒有看見接你的人,打這個電話。”

  崔銀姬緊緊捏住紙條,眼睛一眨便超常發揮牢牢記住兩個號碼,她雖然對香港之行充滿忐忑,但相比跟丈夫失散後所經歷的幾個月苦難,她寧願走向未知,哪怕在香港有個垂涎她美色的魔鬼等著,她也認了,只要有飽飯吃,只要能睡安穩覺。

  她出身微末,只是一個小演員,根本不認識什麼大人物,也沒有參與過重大事件,除了長得還不錯的臉蛋,她不認為自己還有什麼值得別人惦記。

  她將紙條收好,衝孔令仙微微鞠躬,“孔小姐,謝謝。”

  孔令仙看著崔銀姬的臉龐,眼中露出一絲憐惜,她委身關佬,並非因為愛慕,只因饞肉饞得不行,關佬能給她肉吃,還能保護她。

  “崔小姐,適逢戰亂,女人一文不值,我男人和特別安慰所、UN慰安所做生意,對裡面的情況很瞭解,妓女供不上了,開始了綁架誘騙良家婦女。我認識的一個女人被裝進鐵皮桶送上前線,回來時沒有人樣,香港再差,也比留在這裡好。”

  孔令仙的猜測跟崔銀姬差不多,因為同病相憐,她給予寬慰。

  “再次感謝。”

  孔令仙的話令崔銀姬心裡的忐忑減輕了許多,道理她懂,但自我安慰的效果遠遠比不上旁人的開解。

  簡短的對話結束,接著一路沉默。

  等到了機場,孔令仙跑東跑西好不容易搞了一個位子,將崔銀姬送上了飛機,她離開機場的時候,已是韓國時間九點四十。

  再次出了漢城,她回頭凝望,為還未離開的關佬擔憂,無情也有恩,她不想和關佬繼續,卻也不希望對方出事。

  “主啊,請保佑二哥,也請保佑我到了釜山一帆風順。”

  神奈川海老名。

  松田芳子聽說厚木針織機株式會社正在籌集資金,聞訊趕了過來,面見該會社會長堀祿助。

  堀祿助曾是片倉工業海老名制絲廠的社長,1946年,片倉工業成了指定的財閥解散物件,在解散潮中堀祿助離開片倉工業,於次年成立厚木針織機株式會社,主要生產捕鯨繩,捎帶生產沒有未來的真絲絲襪和棉襪。

  有一種化合物叫聚醯胺,是分子主鏈上含有重複醯胺基團的熱塑性樹脂總稱,自從杜邦研發了聚醯胺66,聚醯胺這種對普通人不太友好的名詞只在專業人士之間使用,民間都以杜邦註冊的商標“尼龍”來稱呼聚醯胺,聚醯胺66被稱為尼龍66或尼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