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作者:鬼谷孒

  股民非常可愛,明明是待宰的羔羊,卻沒有自知之明一天天將自己代入吃羊的狼,幻想著今兒個吃兩隻羊崽子,明兒個爬進羊圈抱著羊腿啃。現實卻是親手掏心挖肝呈給漢尼拔做人,臨了還不忘囑咐一句:“多放香菜,多擱孜然,哥們口重。”

  尊重股民,尊重科學家,完全可以列為冼家的家訓。

  ……

  四點二十。

  冼耀文來到友誼戲院,大廳的一隅,舉辦記者招待酒會的場地,只剩下寥寥數人以及幾張置物桌上凌亂的酒杯,亞洲戲劇學院的幾名學員或捧著托盤給未離開的客人送酒,或收拾桌上的殘骸。

  來到捧著托盤的葛蘭邊上,從托盤取了一杯酒,問道:“你怎麼會在這?”

  葛蘭吐吐舌頭,說道:“我向學校請假了,好多同學都來了。”

  “哦,你還挺老實,知道在這裡幫忙。”冼耀文看一眼手錶,“電影快開場了,讓大家都收工,先看電影,沒幹完的活看完了再幹。”

  葛蘭看一眼客人,遲疑道:“客人還沒走完。”

  “你們猜丁殼,留下最倒黴的一個在這裡值班,其他人都去影廳。”

  葛蘭嬉笑道:“好呀,我去告訴其他人。”

  “去吧。”

  端著酒杯在戲院大廳到處轉了轉,等時間差不多,冼耀文東繞西轉進了登臺通道,直接來到座位的第一排。

  壓了壓手,讓起立迎接的人坐下,他走到空著的C位坐下。

  甫一坐定,左手邊的李湄立馬幽怨地說道:“大老闆,來這麼晚?”

  冼耀文一歪頭,湊在李湄耳旁說道:“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晚來就是不想搶你風頭。明天去財務室找出納,先給你結一萬,剩下的等下映再說。”

  李湄囅然笑道:“老闆下了場及時雨,我最近窮死了,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

  “濟公說了,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那個男朋友不給你零花錢?”

  李湄乜斜冼耀文,“我是找男朋友,不是找金主。”

  “找什麼都好,你的私事我不多過問,去南洋宣傳的日程安排好了嗎?”

  “三天後出發,到了獅城邵氏會安排。”

  “你有胸有屁股,到了那邊難免會有富家公子看上你,章程和態度都要抓穩,不喜歡對方也別把人得罪死,南洋是大票倉,吃好吃孬就看那邊。”

  李湄啐道:“老闆你說話怎麼這麼粗俗,放心好了,我知道怎麼應付。”

  冼耀文頷了頷首,轉臉同另一邊的袁文懷聊了起來。

  “《黃飛鴻》都順利?”

  “順利,劇組的人信心十足,都覺得一定會大賣。”

  “大不大賣拍完了再說,還在拍攝,最重要的是安全,尤其是兩位主演,一定要看雞蛋一樣看顧好,千萬別讓他們傷著,劇組一旦停擺,成本就沒數了。”

  袁文懷點了點頭,“劇組的安全工作有專人負責,一直很用心。”

  “《摩登情書》呢?”

  “拍了七成。”

  冼耀文一一問了公司在拍攝的幾部戲,等問完,熒幕上出現了雪花點。

  安靜下來看向熒幕,一陣閃爍後,熒幕上出現一隻手,從暗處拎起一個左右搖擺的黃銅瑞獸浮雕天平秤放在臺子上,手指輕捏天平兩端掛著秤盤的銅鏈讓天平平靜下來。

  平靜的天平秤定格1.5秒,忽然,手指在右邊的秤盤一按,左邊的秤盤翹起,手指消失,斜天平先放大後縮小並位移到熒幕上方,下方出現八個人,從小孩到老人,各個年齡段都有,膚色不同,男女都有,相同的是手裡都拿著一塊牌子,舉起,熒幕上出現從右到左斜線上升的八個字——世界和平,友誼萬歲。

  熒幕變暗,緊接著又變亮,一隻手從一塊豎立的牌子上抽走一張黑色的紙,露出下面邊角畫著花紋的紙,正中間有兩行大字:出品人,李湄。

  這就是片頭字幕的展現方式,一張張紙被抽走,所有參與影片製作的人名一一出現,包括龍套和茶水,而且,次要人員的名字在熒幕上定格的時間比主要人員多0.3秒。

  大多數時候,龍套永遠都是龍套,茶水永遠都是茶水,小人物變成大人物的特例要歸功於邭夂痛笕宋锏男枰行┩吓赖目谧硬荒芏滤溃瑫r不時出現一兩個幸邇海拍芗钇渌说蛢r賣命。

  多0.3秒既是安慰,也是魚餌,願者上鉤。

  冼耀文看片頭看得非常仔細,正片開始,他倒是開起了小差,已經看過且劇情創意多出自於己,短期之內實在不想再看一遍,他的注意力放到了前四排之後的觀眾身上。

  首映式觀影免費,但不對外界售票,都是贈票,記者、撰稿人一人給三張,其他影視公司的導演、演員給三張,保良局、東華三院、天主教青年會等慈善機構,以及所在片區的一些政府機構人員。

  記者吃好喝好,收了紅包已經走得差不多,他們的票不是給家人就是給了鄰居朋友,導演、演員不是親來、贈票不用,就是不知道把贈票給了誰,其他人估計是收票人沒來,來的都是拿著被轉贈的贈票。

  一圈掃下來,能看清的觀眾穿著都不差,贈票的目的基本達到。

  電視還未有,電影是唯一的影音娛樂選擇,有能力消費的觀眾遇到喜歡的影片三四刷是很正常的事,甚至誇張一點七八刷十幾刷也有可能,參加過首映式不代表不會成為貢獻票房的觀眾。

  因為這個特性,思維還可以擴散,搞一些優惠觀影的促銷活動,例如上映愛情片時,搞“出雙入對,女士半價”的活動,或“甜蜜重遊,女士免費”。

  或許上映風月片時,可以搞“女士邊座,票價雙倍”的活動。

  嗯,這個不算,出點事賺的錢還不夠賠的。

  想著事,影片不知不覺放完了上半部,時間來到五分鐘的尿點,汲取印度電影的先進經驗,友誼戲院上半部複製放完時,會有五分鐘的上廁所時間,這個時間段會放即將上映影片的精彩片段或者歌曲影片,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MTV,有尿去排,無尿看中插。

  此次的中插是《摩登情書》的精彩片段,熒幕上先是出現三個大字“她是誰?”,然後出現一個只能看見陰影的女人扭著腰,接著又出現一行大字“她一生交往了3000多個男人”,女人的身體輪廓變亮,已經隱隱能看見臉,舞動的幅度也變大,前凸後翹的身材清晰展現。

  接著又出現一行大字“《摩登情書》即將上映,敬請期待!”,女人頭頂的燈打亮,身材、衣服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臉上卻多了一個蕾絲面具,遮住上半邊臉,只露出半個鼻子和嘴唇。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消失,伴奏響起,女人開始哼唱:“我,我要,我要你,我要你的~我要你的愛,你為什麼不走過來……”

  咕,咕咕……

  側耳傾聽,冼耀文聽見後排傳來吞嚥口水的聲音,《摩登情書》基本成了,甭管劇情如何,光是張仲文的身材就能吸引一大批觀眾買票入場。

  挺可惜,張仲文的口條不行,聲音也不是太好聽,說話的語速也讓人不是太舒服,只可觀,不可聽,無法形成魅惑加成,不然真是一座了不得金礦。

第461章 毫無找猓际翘茁�

  朝鮮酒店,朝鮮半島上最高階的西式酒店。

  雖然處於戰爭時期,但朝鮮酒店依然燈火通明,不少身著軍服的男人和身著華麗衣服的女人在這裡用餐。

  準備的資金已經告罄,房地收購行動告一段落,李秉喆邀請南雲惠子來這裡用餐,他的大女兒李仁熙作陪,南雲惠子帶著孔令仙。

  南雲惠子看上了孔令仙,先是勸其先不要去香港,留在漢城幫她的忙,經過幾天的觀察,又勸其不要離開韓國,搬離漢城去釜山。

  孔令仙跟著南雲惠子幾天,她看見了新世界,原來女人還能這麼活,她欣然同意南雲惠子的邀請,加入松永商社,成了松永商社放在韓國的一枚棋子,更確切地說,是冼耀文的一枚棋子。

  至於為什麼要放到釜山,而不是其他地方,最主要的原因是李秉喆的三星物產從漢城搬去了釜山,孔令仙的第一個工作崗位是東亞商社韓國辦事處專員,負責的卻是中豐公司旗下好犀利農產品的對韓貿易。

  打仗了,韓國的物價飛漲自不必說,其中一種可以算是食品,也可以算是軍用物資的商品,韓國的價格已經達到國際正常價格的五倍有餘,這個商品就是白糖。

  南雲惠子切了一塊牛排送到嘴裡,一嚼就感覺到牛肉的冷凍時長至少超過半年,她不動聲色地嚥下,對李秉喆說道:“李會長,你認為韓國能消化多少白糖?”

  李秉喆斟酌片刻,說道:“南雲社長,韓國的消化能力不是問題,一年百萬噸也可以消化掉,消費能力卻是大問題,1.5萬韓元每千克的價格太昂貴,沒有多少家庭能夠負擔,第一批貨我想要100噸試探一下市場。”

  “現在的國際白糖價格是一千克47美分,但白糖在亞洲地區是管控物資,從正常渠道根本無法大量購買,只能透過特殊渠道購買,價格是正常價格的1.5倍以上,大概在80美分,李會長如果現付美元,我可以給你1美元的報價。”

  李秉喆蹙眉道:“我拿不出這麼多美元,只能以物易物一部分,其餘的付韓圓。三星物產已經準備好一批冼會長需要的商品,價值大約是5億韓圓。”

  “我下飛機的那一刻韓圓匯率是3920,現在是5950,十天時間相差2030圓,大多數的商品物價跟著匯率變化,但大多數當中並不包括會長需要的商品,假如我詢問的獵人和採藥人不是特例,那些商品反而降價了。”

  都快吃不上飯了,誰還買虎啊熊啊,自然賣不上價,再說當前韓國人最關切的是治療餓病,其他病都得靠邊站,草藥自然也賣不上價。

  李秉喆諔┱f道:“南雲社長,我在香港和冼會長達成的是長期合作意向,價格方面隨行就市,我只是賺取合理的利潤,我所說的價值是真實價值。”

  南雲惠子微微鞠躬,“李會長,十分抱歉,我不應該對你的招庞兴鶓岩伞!�

  “沒關係,南雲社長無須多禮。”

  南雲惠子給李秉喆敬了一杯酒後,說道:“李會長,減掉5億,還有1億,數目不算太大,但我對持有韓圓還是心有不安,韓圓剛發行時採用固定匯率,15韓圓兌1美元,自從戰爭爆發到現在正好滿半年,韓圓貶值了將近400倍,假如戰局繼續糜爛,韓圓還會貶值多少?會不會有廢止的可能?”

  “我在香港時,冼會長並未對韓圓的匯率表示疑慮。”

  “李會長,會長只是東亞商社的會長之一,我不只是對會長一人負責。”

  “南雲社長有何提議?”

  “李會長,我需要回到東京向會長們彙報,收到指示後,給李會長髮電報。”

  “南雲社長辛苦,我敬你。”

  一杯酒下肚,李秉喆又說道:“南雲社長,你吃過你們東洋產的壓縮餅乾嗎?”

  “李會長是想說金平糖?”

  二戰轉折點的虛構人物李雲龍,原型人物之一八路軍115師獨立團楊團長,在平型關大捷之後的一段時間,曾帶領部隊打過一場非常漂亮的伏擊戰,將板垣師團的第二咻敶箨牻o全部殲滅,並繳獲了大量的日軍軍用物資。

  戰鬥結束後,戰士們紛紛開啟一包包繳獲的壓縮餅乾,以及一聽聽牛肉罐頭,大快朵頤,吃得是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戰士們胡吃海塞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想不通的問題——鬼子的每包壓縮餅乾裡,都配有一定數量的紅紅綠綠星型小糖豆,為什麼要將糖豆與餅乾搭配在一起?為啥不將糖豆做成單獨包裝?

  小鬼子的腦瓜真是邪門!

  李秉喆十分詫異,他沒想到南雲惠子一下子就抓住重點,他點點頭說道:“是的,就是星星糖。”

  星星糖,即金平糖,四百年前由葡萄牙傳教士傳入東洋,其名稱來自葡萄牙語糖果(confeito)一詞。

  金平糖以粗糯米粉和糖製成,以糯米粉作為結晶核,在緩緩轉動的大鍋中不停滾動並沾裹糖蜜,讓砂糖逐漸在表面結晶形成星型外殼。

  作為糖果,金平糖的味道說不上多好,但它有一個特性,嚼動它會不斷刺激人的唾腺分泌口水,這個特性在戰場上能起大作用,戰士可以幹吃壓縮餅乾,不用及時喝水,減少了因走出戰壕找水源吃槍子的危險。

  “金平糖的製作工藝並不複雜,有了白糖就可以生產。”

  “南雲社長,事情是這樣,陸軍部正在組建大規模生產壓縮餅乾的系統,在韓國只有東立產業具備大規模生產的能力,其會長鹹昌熙也有從美軍手裡拿到麵粉的渠道,但陸軍部希望學習東洋在壓縮餅乾中新增星星糖,我對加入系統感興趣,但要加入需要一個契機。”

  “金平糖?”

  “是的,一週內我需要10噸金平糖,我出高價。”李秉喆看著南雲惠子,一臉希冀。

  金平糖並不難買,如果不是時間緊迫,他完全可以自行採購,但現實就是要得急,他沒有能力解決空摺�

  “李會長,現在是特殊時期,想用飛機要付出大代價。”

  “我不惜代價。”

  ……

  冼耀文正欣賞熒幕上張仲文的身材,李湄湊上來說道:“張仲文的身材是不是比我好?”

  冼耀文在李湄前胸瞟了一眼,戲謔道:“你和她跟我都沒有男女關係,我不關心你們誰身材好,只關心誰更能為公司賺錢。這次打賭我不想公司跟著你虧錢,饒了你一馬,你下一個專案,公司會投資你,但要公事公辦,你自己悠著點。”

  “把話扯這麼遠,就是她更好唄。”李湄酸溜溜地說道。

  “好像是。”

  “哼。”李湄扭過頭去。

  冼耀文嘿嘿一笑,起身往外走。

  來到戲院大門口,點著雪茄,靠在騎樓柱上,看向大佛口的循道工會三角形建築,視線上移可以看見樓頂的三層中式塔,以及塔頂的十字架。

  看上一會,收回目光,瞄了一眼戲院隔壁的仙樂池招牌,心想改天到外面的浴室搓個澡。

  他的女人裡面,蘇麗珍的搓澡功夫是最好的,就是時間長了,肌膚相親過於頻繁,皮膚對她的手沒了排斥反應,一種特殊的酥麻感逝去,他需要一隻陌生的手。

  就是外面的浴室衛生和安全都無法保證,什麼人都往水池裡泡,不說皮膚病,缺德的撒尿都有可能,想想還是算了,倒不如麗池花園增加三溫暖的經營專案,給自己留一個私人水池。

  想至此,他在腦海中大致規劃三溫暖的格局,並一邊估計預算。

  規劃到一半,繼續不下去了,要搞出令他滿意的三溫暖,預算至少七八十萬,加上為了吸引顧客的金碧輝煌裝潢,還得加上三四十萬,一百二十萬搞三溫暖,有點不值當,投資其他,回報更大。

  三溫暖有搞頭,兩年回本問題不大,還是麗池花園出招牌,吸引其他人來投資比較好。麗池花園生意紅火,在北角喊一嗓子,有的是人願意搞聯營。

  “先生,借個火。”

  剛從遐想往計劃的方向走,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不用回頭,特殊的嗓音能對應到真身張仲文。

  在口袋裡一掏,將打火機往後一遞。

  張仲文點著煙,將打火機遞迴,說道:“謝謝先生。”

  冼耀文接過打火機,側頭看向張仲文,淡笑道:“下回換一個搭訕方式,我的目標這麼明顯,不大好裝作沒認出來。”

  張仲文莞爾一笑,“老闆,你可以假裝不知道。”

  “下次,剛剛在想事情。”

  張仲文對冼耀文的觀感很好,身為老闆一點架子都沒有,而且長得漂亮,讓人賞心悅目。

  “老闆在想什麼?”

  “只能告訴你不方便告訴你。”

  冼耀文的回答讓張仲文有點意外,居然不是直言或給出一個敷衍的答案。

  “老闆,有沒有人說過你很特別?”

  “相比旁人,每個人都是特別的個體。”冼耀文拿出雪茄剪,剪掉焰頭,將半截頭放入雪茄袋,慢條斯理地說道:“你一直在我的視線裡,公司對你的後面的路有所規劃,你已經踩在捷徑上,不用再盲目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