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作者:鬼谷孒

  一文一武兩條路總要走一條的,相對來說,冼耀文更想動武,因為比較實惠。

  對武裝人員開了分紅的頭,就不能出爾反爾,跪著也要堅持下去,但一路走來都挺順,老人一個沒死,新人只是一死一傷,沒受什麼挫折。

  這樣是不行的,很有必要新老搭配有序犧牲一批,如此一來,定時釋放分紅壓力,免得將他逼到兔死狗烹的反派之路上。

  所以,沒有困難,也要製造困難。

  儲蓄飛透過望遠鏡,一邊觀察地形,一邊在腦海中模擬進攻路線,挺好,沒有高樓,沒有堡壘,又是沿河而居,有幾艘武裝艇就可以封鎖大片區域,居住區面積不大,佔領幾個屋頂建立迫擊炮陣地,事先計算射擊諸元,完全可以指哪打哪。

  只有巷戰比較棘手,需要拿人命填,或許可以學習一下小鬼子的戰術。

  用心觀察之時,儲蓄飛心中也在疑惑,隊長是走剛柔並濟路線的,這次難道只剛不柔?

  七點四十,冼耀文來到夜總會的包間,作陪的依然是曼麗,事先已經通知過,她今晚沒上鍾。

  上次作陪李秉喆後,冼耀文吩咐人在包間天花板上加裝了四盞日光燈,呈口字型排列,其他燈關掉,只開啟日光燈,包間瞬間變成閱讀室。

  冼耀文手裡拿著報紙,曼麗倚著他的臂膀,傾訴她不幸的愛情。

  “王八蛋,搞女人在外面搞就行了,我能裝作不知道,居然敢把人帶到我的床上,王八蛋,真是王八蛋,吃我的,用我的……”

  “停停停,你已經喊了幾十次王八蛋,跟我說說你把那個王八蛋怎麼了。”冼耀文頭也不抬地說道。

  “還能怎麼,打一頓趕走咯,臨走還訛了我幾百塊,王八蛋,老孃真是倒黴,遇不到一個好的小白臉,全是王八蛋……”

  曼麗自憐自艾地謾罵了一會,眼珠子一轉,箍住冼耀文的手,嬌聲說道:“冼先生,我給你當情人好不好?”

  冼耀文轉臉乜斜一眼,“在我面前真找稽c,不用搞迂迴,直接說你想說的。”

  曼麗笑靨如花道:“養小白臉挺費錢的,我想請冼先生給我介紹一個鑽石王老五,能嫁就嫁了,不能嫁賺點家用。”

  冼耀文輕笑一聲,“鑽石王老五是什麼?”

  “冼先生沒看過《王老五》?”

  “沒看過,但我知道鑽石王老五的意思,我是在反問,你讓我去哪給你找有錢又未婚的男人,我認識一個打死三任老婆的鰥夫,很有錢,要不要介紹給你?”

  “冼先生想把我往火坑裡推?”

第456章 漢城風雲

  “李普,李普。”

  漢城街頭,美軍上尉羅納德·史比爾從吉普車上跳下來,衝不遠處三平旅館屋簷下的攤位前與攤主在雞同鴨講的少尉卡伍德·李普頓大聲喊。

  李普頓聽到喊聲,轉過身,一見是史比爾,笑容爬滿整張面龐,嘴裡喃喃自語:“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

  “嗨,李普,不要發愣,趕緊過來。”

  “真不敢相信。”李普頓的聲音變大,腳步往前快速移動,來到史比爾近前,嘴裡調侃道:“喲呵,看看這是誰,E連的連長史比爾中尉。”

  “上士,看。”史比爾指了指自己的肩章,“請稱呼我上尉。”

  聞言,李普頓也指了指肩章,“上尉,我不是上士,我是少尉。”

  “哈哈哈。”史比爾大笑道:“李普,能看到你太好了。”

  李普頓靦腆一笑,“我也一樣,史比爾。”

  “李普,非常遺憾,我馬上要出發,不能和你多聊,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沒問題,什麼忙?”

  “找幾個人去機場接一個東洋女人,她的名字是南雲惠子,未來半個月跟著她保護她,報酬非常豐厚,你會拿到500美元,可口的美食,美酒,啤酒、白蘭地、威士忌,還有陸軍部某個少校的友誼。”

  “所以,我們不是巧遇?”

  史比爾頷了頷首,“Yeah,我知道你在休假。”

  李普頓鬱悶道:“東洋女人是誰?”

  “我不知道,李普,你只需要知道她在陸軍部有關係,保護好她,對晉升會有幫助。”

  李普頓猶豫片刻,說道:“好吧,幾點的飛機?”

  “一個半小時後。”

  有一個詞叫韓華,意為1950年戰爭爆發之前已經在韓國生活的華人。

  1882年,清廷的藩屬朝鮮發生了“壬午政變”,清廷派吳長慶率部前往平叛。當時,有一批華商跟著清軍一起進入漢城。

  同年,清廷與朝鮮簽訂《商民水陸貿易章程》,為華僑在朝鮮經商提供了諸多便利,而朝鮮官民也給予華僑很高的禮遇,稱他們為大國人或清商。

  因為享有不平等的優待,越來越多的華商到朝鮮創業,韓華們幾乎壟斷了朝鮮的商權,早些年,朝鮮全國的納稅大戶全是華商,在朝鮮活動的華人超過20萬,長期在朝鮮生活的也有將近2.5萬人。

  東洋1910年吞併朝鮮後,朝鮮不斷髮生排華慘案,華商生命財產遭受慘重損失。東洋總督府以保護華商為名,大肆驅逐華人,到抗戰時期,華人銳減到一萬人左右。

  韓國建立後,物資匱乏,華人利用與香港、澳門、上海、煙臺等地原有的商業關係,開展貿易,很長一段時間韓國進口商品的82%來自中國,華商開辦的13家大型貿易商社佔韓國進口總額的21%,出口總額的16%。

  解放戰爭期間,山東及東北地區赴韓稚咴黾樱�1948年,韓國華人逾8萬,其中大部分生活在漢城。

  朝鮮戰爭爆發後,人民軍攻入漢城,並未對華人區別對待,來不及跑的華人數十年積累起來的家業毀於一旦,再之後美軍奪回漢城、志願軍參戰,韓華的地位變得非常尷尬,即使夾著尾巴做人,依然容易招惹無妄之災。

  有能耐的離開韓國,沒能力的繼續滯留夾尾巴,因為有他們的存在,漢城人在飽受戰亂之苦時,卻能苦中作樂。

  孔承通,漢南商會的會長,山東人士,沒有證據能證明他是孔子後人,但因為孔子的招牌在韓國還挺好使,一直對外宣稱自己是孔子直系後人,曾有那麼一段時間,他還擔任過孔祥熙駐漢城堂弟一職。

  老孔是懂得變通之人,在漢城二十幾年,積攢出偌大一份家業,雖說邭獠铧c,幾枚炮彈上刻了他的名字,精準落在他的家業上,一蓑硝煙散盡,家業十不存一,人民軍控制漢城的三個月,僅剩的那點又來一遍十不存一,但幸叩氖牵活著,家人也都活著。

  活著,挺沉重的詞彙,老孔深有感悟,他手裡的美金、金條已然不多,不足以帶著家人離開韓國,但溫飽還不成問題,人民軍進城之前,他偷偷藏了不少麵粉、大米,先吃米後吃麵,省著點夠一家人吃上一年。

  何況如今這世道,漢城不少人衣食無著,他老孔家可不敢放開肚子吃,畢竟日子一久,肚裡有沒有食瞞不住有心人,身材胖瘦、目光神韻、面色、嘴唇,甚至是屎,都會暴露伙食條件,敢吃太飽,高麗棒子不上老孔家挖地三尺才怪。

  不過,這種情況在前一段時間發生了轉變,老孔家不僅敢吃飽飯,晚飯還能吃上肉,且都是好肉。如果要問為什麼會有如此轉變,事情的起因還得從住在他家會笑旅館的幾個南方人身上說起。

  話說冼耀文將漢城的生意讓給劉榮駒一成五,有白撿的便宜,劉榮駒的效率自然是高的,只用了三天時間,他從東福和抽調了三十來個好手,其中三人會說朝鮮話,三者其一孫榮成更是在漢城出生,離開漢城去香港不足半年又回來了,一行人來到漢城建立了東福和漢城堂。

  漢城堂的扛把子陸炳強,因為姓陸,又是必須剪陸軍裝(平頭)髮型的人力車伕出身,人送外號陸軍裝,不過一般都簡稱軍佬或軍哥。

  又因為粵語軍、關發音很難分辨,不知道陸軍裝底細的人,都會錯把軍佬當關佬,錯得多了,陸炳強也就成關佬了,小弟喊他關哥或二哥。

  1950年的漢城,城區只佔漢江以北的一小部分地域,歐巴江南Style的江南富人區還不屬於漢城,也不存在,六月份之前,江南是農田,田裡種植水稻、辣椒、捲心菜,六月份之後,田裡密佈坦克履帶印、腳印,邭夂眠能撿到地雷。

  會笑旅館,老孔家僅剩的產業,位於繁華的明冬區一個U型彎的最低點,道路四通八達,人流量還不錯,老孔將漢南商會的匾額懸於會笑旅館一面的門頭,會笑旅館的招牌刷在另一面門頭的牆上,白色底,黑色粗體毛筆字,“笑”一字筆法有點特別,看著彷彿一張眯眼笑的笑臉。

  1950年的漢城街頭,招牌還是以漢字為主,韓字打輔助,偶有招牌之上會出現英文,晦澀地告訴人們,新的太上皇來啦,不認孔孟,子曰不靈了,趕緊換到“Listen”頻道。

  會笑旅館的招牌之下,原來是旅館的偏門,現在被堵住,用木板加建了可以避雨雪卻不能擋風的攤檔,老孔的女兒,起名用了心思的孔三小姐孔令仙穿著厚厚的棉腋C坐在攤檔裡,雙手攏在袖子裡,頂著大棉帽的一對鳳眼巡視路過的行人,等待客人光顧。

  忽然颳起一股西北風,徐徐送來一位身穿呢子大衣的大嫂。

  “大妹子,來一包雙斧。”

  聞言,孔令仙將手從袖子中抽出,手穿過褲襠在看不見的下面一陣摸索,未幾,一包白底紅字的簡裝雙斧牌香菸出現在她手裡,“五千五。”

  “咋這麼貴嘞,昨天不還是五千嗎?”大嫂蹙眉質疑。

  孔令仙淡聲說道:“韓圓又跌了,貨也快沒了。”

  大嫂聽孔令仙這麼一說,也不再廢話,點出四千五遞上,換走香菸,立刻開封,一邊撕錫紙,一邊瞅煙標,只見煙標上高低錯落印著四豎紅字——抗美援朝、保家衛國、增加生產、支援前線。

  抖出一支菸,大姐叼在嘴裡,問孔令仙借了手爐,拿在手裡抖了抖,抖去覆蓋在木炭上的草木灰,露出紅通通的木炭,菸頭戳上去點著,繼而叼回嘴裡猛吸兩口,火星子變得均勻。

  呼,吐出一股白煙,大嫂感慨道:“還是家裡的煙好抽。”

  孔令仙沒有接茬,鳳眼又看向街面,一張張臉闖入她的視線,短暫逗留,又匆匆逃逸,看不見一張笑臉,看不見一絲一毫對未來對生活的嚮往,寫在人們臉上的,只是麻木、苟且偷生。

  一刻鐘的工夫,不見來第二個客人,孔令仙又把手從衣袖抽出,伸進棉铱诖统霭雺K好時棒,揭開包裝紙,露出一個角,放進嘴裡咬了一口,含著,輕輕吸吮,將好時棒重新包好放回口袋,然後,快速釋放方才被壓抑的爽感。

  雙眼眯成一條線,被冷風吹得梆硬的臉頰攔不住從皮下脂肪逃出的喜悅,牙縫裡流淌出兩個字:“好甜!”

  當她甜蜜在心,一個美國大兵走了過來,雙手揮動兩下,然後一個交叉,隨即從口袋裡掏出兩塊好時棒放在木頭櫃臺上。

  孔令仙一瞅,連連擺手,“不夠,不夠,王毛。”

  “One more?”

  “Yes,Yes。”

  “見鬼,又漲價。”美國大兵暗罵一聲,不情不願地又拿出一塊好時棒,換走了一包雙斧。

  孔令仙美滋滋地將好時棒收起來,兩塊放進屁股下充當凳子的小木箱,一塊放進自己口袋裡,等放好,在口袋外面輕拍一下,感覺到口袋裡的厚重,心裡很是踏實。

  過了幾分鐘,攤上又來了兩個手臂上套著黑色袖章的韓國憲兵,不等人家開口,孔令仙已經拿出兩包駱駝香菸和兩小布袋大米放置於櫃檯,待兩個憲兵拿好自己那份,她又拿出兩條報紙包裹成長條狀的板油以及兩個包成三角形狀的報紙包。

  “泰元、振碩,快冬至了,紅豆拿回家煮紅豆粥。”

  兩個憲兵瞅瞅三角包,又猛抽鼻子嗅油水,待鼻孔油膩膩,衝孔令仙鞠躬說道:“仙姐,康薩米達。”

  孔令仙揮了揮手,“快走,快走,你們站在這裡別人不敢來買東西。”

  見狀,兩個憲兵再次鞠躬,隨即離開。

  又是幾分鐘過去,孔令仙看見一個身穿韓國陸軍軍服的男人朝攤位走過來,她的眉尖蹙起,臉色微變,眼裡滿是嫌棄。

  來者不是韓國士兵,是華人,她半個老鄉,名叫姜惠霖,聽說曾是山東棲霞縣保安團的一員,山東全境解放後,一溜煙跑到平壤,在當地開了家中餐館,不清楚怎麼會來漢城,而且還是華僑搜尋隊的一員。

  她不知道華僑搜尋隊是幹嘛的,但想來好不到哪裡去,因為姜惠霖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給自己鼓了鼓勁,嚴陣以待。

  未幾,姜惠霖來到攤檔前,色眯眯地在孔令仙臉上掃了一眼,隨後流裡流氣道:“令仙妹子,給我拿包煙。”

  孔令仙拿出一包駱駝拍在木頭櫃臺上,沒好氣地說道:“五千五。”

  姜惠霖拿起香菸,邊拆邊說道:“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陪你睡一覺算是抵債怎麼樣,我保證讓你欲仙欲死。”

  “哎媽呀,多久沒洗臉了,你臉上皴挺多啊。”孔令仙譏諷道。

  姜惠霖淫笑一聲,“令仙妹子幫我搓搓?”

  “付錢,滾一邊去。”

  姜惠霖眼裡露出一抹兇光,“我不給,你能拿我怎麼著,抽你一包煙算是便宜你,老子在煙臺上悅賓樓吃飯都不給錢。”

  “這位大佬好大的口氣。”

  隨著聲音傳來,關佬大剌剌往攤位走來,在他身後還跟著五六個小弟。

  到了姜惠霖身前站定,關佬乜斜一眼,道:“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姜隊長,姜隊長好清閒,不在前線打赤匪,居然在這裡調戲我馬子。”

  姜惠霖心裡一驚,能一句話道破自己的身份,眼前之人絕不會簡單。

  “誤會,誤會,我只是跟令仙妹子開玩笑。”姜惠霖說著,掏出幾張韓圓放在櫃檯上,“我還有事,這位爺,告辭。”

  “不送。”

  姜惠霖走出幾步後,孔令仙說道:“二哥,為什麼不教訓他?”

  關佬陰著臉說道:“華僑搜尋隊是特工隊,教訓他會惹麻煩。令仙,你賣完今天就收攤,剛剛收到訊息,美軍正在組織興南港撤離,三八線北邊很快就沒有聯合國軍。”

  聞言,孔令仙臉色驟變,“漢城無險可守,人民軍又要進城了?”

  “後天中午有一趟飛機,我去給你弄通行證。”

  “二哥,你呢?”

  “我還有事,走不了,你先走。”

  安撫好孔令仙,關佬帶著人兜著西北風騎腳踏車往機場趕去。

  韓國汽車保有量本就不高,加上漢城已經淪陷過一次,車子能跑的都跑了,沒跑的人民軍帶走一些,韓國這邊又徵用了一些,現在漢城私家車的數量一隻手數完綽綽有餘,關佬幾人能騎上腳踏車已經是相當之拉風。

  來到機場,時間剛剛好,空中一架飛機正在緩緩降落,關佬刷臉進入機場,來到停機坪等待飛機停穩。

  “關哥,我們不知道東洋女人的長相,等下認錯怎麼辦?”站在關佬邊上的孫榮成說道。

  關佬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兩輛美軍吉普車,說道:“香港那邊說,見到人就不會認錯。”

  漢城這邊的生意資訊只傳達到關佬,漢城堂的其他人以為漢城這邊是東福和自己的生意,根本不知道背後還有一個冼耀文,所以關佬說話含糊其詞。

第457章 誰又不是鐵娘子

  當C-47咻敊C停穩,南雲惠子從飛機裡走出來,孫榮成不再有認錯人的擔憂,這個女人的氣質和氣勢都太好了,一眼貴不可言。

  關佬一行迎上去,另一邊李普頓也是一樣。

  沒聽見槍炮聲,南雲惠子放下方才在飛機上的擔憂,內心大定可保持正常的精明。望見朝自己走來的兩幫人,她很容易分辨出一幫是阿羅伍德·夏洛特安排的美國大兵,另一幫則是會長安排的香港雅庫扎。

  李普頓來到南雲惠子近前問道:“南雲女士?”

  “我是南雲惠子。”南雲惠子衝李普頓微微頷首,“未來半個月請多多關照。”

  李普頓點頭回應,“我是李普頓,你可以叫我李普,史比爾讓我轉告你一句話,誰是亞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