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作者:鬼谷孒

  想了片刻,還未有頭緒時,他等的陸雁蘇到了,甫一進包間,拿掉披肩甩在椅子上,給自己灌了兩盞茶,隨即揮著手往臉上扇風。

  “外面很熱?”

  “晦氣,遇到一個推潲水的細路仔,推車失控,兩桶潲水全潑我車上,臭死了,我走路過來的。”陸雁蘇說著,走到冼耀文邊上坐下。

  冼耀文淡笑道:“邭獠诲e,下次可以試下收糞婆。”

  陸雁蘇丟擲一記白眼,說道:“大蝦的底子很不乾淨,律政署會檢控他多項罪名,至少坐七八年牢。”

  “釘不死?”

  “很多罪名找不到證據。”

  “喔,呂樂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訴苦,也沒有邀功,只是通知我搞掂了。”

  冼耀文頷了頷首,“東莞幫有人找你嗎?”

  “沒有。”陸雁蘇又給自己倒了一盞茶,呷了一口道:“我是不是讓果婆們當心點?”

  “給每條艇配上救生衣和救生圈,我不想看見我們的人出事。”

  “真想要命,配了這兩樣東西也沒用。”

  “你說的有道理,茫茫大海,想弄死一個人有無數種辦法,有了救生衣也不頂事,但能多準備一點總是好的,而且把艇掀翻是我能接受的商業競爭底線,超出了,也就該翻臉了。”

  陸雁蘇莞爾一笑,“把人送進監獄怎麼算?”

  冼耀文攤了攤手,“有人會說除暴安良,也有人會說狗咬狗一嘴毛,大蝦自己立不住,不能怪我抓著他的把柄打。內地的貨有訊息了嗎?”

第445章 調教陸雁蘇

  “前幾天有一個叫周冠生來找我,說我們要的蘋果和柿餅已經在天津裝車,不日將抵達香港。”陸雁蘇微蹙眉尖,“他還跟我說了一個訊息,內地在香港的發行公司會逐步撤銷,成立一家新商行豐稔行,大概會成為內地糧油食品的總代理。”

  “這麼說,‘盤價’時代即將終止?”

  此時內地發來香港的蔬菜瓜果、各種肉類,都會進入幾家發行公司,比如水果,一到香港,發行公司會叫上幾家大果欄密議貨價,大致的流程是果欄老闆先看貨,然後一個個輪流在發行公司準備的算盤上撥出一個秤價,價高者得,童叟無欺。

  整個過程不給果欄老闆串價的機會,而因為咻敳槐愫蛽p耗率極高的關係,此時的水果大多時候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拿到就是賺到,果欄老闆之間很難做到聯合壓價。

  由於小果欄入貨量少,發行公司不會和他們直接做生意,於是就形成了發行公司批貨給大果欄,大果欄入貨後,加價轉售給小果欄,然後街仔(零售商)再向小果欄入貨的四級金字塔型出貨模式。

  “周冠生是這麼講的,豐稔行會劃一果價,大欄入貨不必再議價。”

  “周冠生自稱什麼身份?”

  “豐稔行籌備組組長。”

  冼耀文斟酌片刻後說道:“看來內地水果沒多大的搞頭,你在哈佛有沒有家裡經營果園的同窗?”

  “有一個。”陸雁蘇說道:“如果你是打算招募他,那就算了,他畢業後入職了歐文信託銀行。”

  冼耀文不置可否地頷了頷首,“聽說過阿爾貝特·巴爾里爾這個名字嗎?”

  陸雁蘇想了一下,說道:“很陌生。”

  “冷藏鏈呢?”

  “這個我知道,我的導師曾經以歐洲的農產品冷藏鏈為主題講過歐洲經濟復興,他說歐洲的農產品冷藏鏈在二戰中被摧毀,戰後需要重建,以及美國的農產品冷藏鏈系統需要更新迭代,未來二十年,冷凍技術行業和凍品行業都會有大發展。”

  冼耀文淡笑道:“你遇到了一位好導師。講個笑話,曾經有一個小說家阿冼,擅長寫野外生存類小說,類似《魯賓遜漂流記》。

  他寫過一部小說《荒島生存記》,大致的內容是說男主角遭遇海難,飄到一個荒島生活了三年,最終重回人間。

  小說裡描述的荒島比較奇怪,有淡水、叢林,卻沒有野獸和野果,但海里卻是一幅‘棒打大魚,瓢舀蝦,貝殼掉到飯鍋裡’的景象。

  男主角遭遇海難這次是第一次見到大海,之前一直生活在沙漠,不要說海鮮,就是水泡子都很少能看見。

  剛開始的一個星期,他津津有味地吃海鮮,頭兩天一天吃三頓,從第三天開始,他變成吃四頓、五頓,後面更是吃七八頓。

  不知怎麼搞的,他發現自己很快就會餓。

  再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會犯惡心,到了第二個星期,他對海鮮就沒感覺了,只有餓到受不了,他才會吃魚蝦,一天吃八九頓。

  到了第三個星期,他見到魚蝦就想吐,他吃了吐,吐完接著吃,忍著噁心使勁吃,沒辦法,他餓,而且,他發現自己已經變得瘦骨嶙峋。

  好了,小說的內容說到這裡,我接著說小說之外的故事。

  有另外一個專門寫情情愛愛的小說家阿陸,她和阿冼不對付,看到男主角瘦骨嶙峋的情節,她就在報紙上抨擊阿冼不懂常識。”

  冼耀文拍了拍手,看著陸雁蘇笑道:“阿陸,你說阿冼和阿陸兩個人誰會現眼?”

  陸雁蘇白了冼耀文一眼,說道:“你這個問題應該去問內陸人,不應該問我這個漁民的後代,是個漁民都知道光吃魚會餓死。”

  冼耀文嘿嘿一笑,“國外留學過的高材生,不要給我經驗主義的答案,以科學的方式給我解釋一下。”

  “哺乳動物維持生命,最重要的是脂肪,海鮮幾乎沒有脂肪,只有蛋白質,消化蛋白質需要消耗大量脂肪,吃得越多消耗越多,光吃海鮮體內的脂肪早晚來到臨界值,餓死只是時間問題。”

  “事實證明,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是完全錯誤的。”冼耀文在陸雁蘇的手背上拍了拍,“阿陸,你不錯。”

  陸雁蘇又是一記白眼,“說冷藏鏈呢,忽然說起海鮮,你到底想說什麼?”

  冼耀文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道:“一個人想要保持身體健康,就飲食方面需要汲取人體所需的各種微量元素,滂F鈣鎂硒等,各種食物含有的微量元素種類不同,含量也不同,所以,我們很有必要保持食物的多樣性。

  你,我,很容易做到菜色豐盛、葷素搭配,但不少底層市民不具備這個條件,晚飯有一條鹹魚就是非常豐盛的一頓,如果還能吃到肉,簡直是過節。

  內地的水果沒搞頭,我們只能將目光看向外邊。從新加坡回來的路上,我在越南西貢逗留了一天,去水果批發市場看了看,越南地處熱帶季風氣候區域,一年四季都不缺時令水果,價格還便宜,我買了幾個柚子回來,昨晚讓師奶做了道蝦籽炆柚皮,味道不錯。

  南越地區使用的貨幣是印支元,與法郎掛鉤,兩者固定匯率,現在的官方匯率是17法郎兌1印加元,但實際情況是,在西貢隨便可以用1印加元兌到17法郎,反過來很難,去銀行有限額,民間兌要按黑市價。

  我留意了最近法郎的走勢,如無意外,會往下跌一點。”

  冼耀文指了指陸雁蘇的披肩,“最近這段時間香港的天氣有點怪,一冷一熱,最是容易得感冒,把柚子皮切成絲,放水裡煮一煮,對治療感冒和咳嗽的效果不錯。

  這對嶺南人來說是常識,中秋佳節不少人家都會開一個柚子和月餅一起吃,但外省人未必知道,這種有用的小知識,有必要廣而告之。

  柚子皮切丁、切塊、切片,怎麼切都好,先泡鹽水去苦味,再焯一焯水,裹上現熬的熱糖漿充分吸收,等放涼就是細路仔很喜歡的零嘴。

  我小時候在鄉下,家裡很少會去墟上買菜,都是吃自家菜園子裡的蔬菜居多。每隔一兩天,賣豆腐的小販就是挑著擔子進村,要是嘴饞了,可以切上一塊豆腐,直接付錢可以,用豆子換也行。”

  說到這裡,冼耀文戛然而止,看著陸雁蘇輕笑道:“我剛剛說得很散亂,需要我幫你理一理思路嗎?”

  “不需要,我聽懂了。”陸雁蘇傲嬌道。

  “喝口茶潤潤嗓子,說來聽聽。”

  陸雁蘇脫口說道:“在報紙上發表關於吃柚子益處的文章,以及發動一些小販製作販賣柚皮糖,刺激柚子需求。越南柚子比廣東柚子便宜?”

  “算上哔M,還是越南柚子便宜,減去匯率,越南柚子非常有優勢,再考慮一下時令,優勢更大。貨輪從西貢至香港,四天就能到,就算不進行特殊處理,新鮮的柚子可以存放半個月,如果用報紙包一下,一個月絕對沒問題。

  另外,柚子咻攷缀醪挥每紤]損耗。”

  冼耀文拍了拍陸雁蘇的肩膀,說道:“每逢佳節倍思親,元旦快到了,我想做點好菜招待親朋,就是最近錢不湊手,置辦不起食材。

  阿陸,看你了,唱出好戲給我瞧瞧,別讓我在親朋面前丟臉。”

  陸雁蘇莞爾一笑,“你放心,我會好好唱,只是賣柚子賺不到多少錢,大概不能讓你太有面子。”

  “第一次跨國貿易,利潤不是那麼重要,我更看重利潤率,水果生意的美妙之處就是有很大的機會一年內把資金翻上幾倍,特別是初始階段,一年翻上十幾倍也不是沒有可能。”

  冼耀文站起身,雙手按在陸雁蘇的肩膀上,“西貢不是很太平,那裡有個軍閥頭子七遠,經常幹強搶民女的勾當,你要注意兩點,第一,下了飛機直奔堤岸的水果街市,生意談好,柚子裝船馬上回來。

  第二,不要對酒吧等娛樂場所感興趣,最好也不要逛街,晚上就在酒店休息。”

  陸雁蘇轉頭說道:“這麼危險?”

  “其實也沒有那麼危險,我說得稍微有點誇張,但是,你最好按照我說的做,這樣能夠最大限度保證你自己的安全,另外就是,你聽話卻還是遇到麻煩,我會不惜代價救你。”

  冼耀文稍稍用力按了按陸雁蘇的雙肩,“你是個聰明人,該明白別拿自己生命任性妄為的道理,下週一的飛機出發,那邊會有人保護你。”

  “嗯。”

  雙手抽離陸雁蘇的肩膀,冼耀文坐回自己的位子,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面,說道:“這一趟柚子生意做成,你可以拿到利潤的5%,還有就是這份分紅合約,第一年你拿總利潤的2%,第二年重新評估,做得好,數字增加,做不好,以後還是朋友。

  另外,一年半後,視你的表現,你可以按照半價購買中豐公司一定數額的股份,理論上不會低於1%、不高於2%,每半年一次,一共有三次機會,總數不高於5%。

  除此之外,滿三年後你還有一次機會以估值80%購買不超過5%的股份。這之後,你的身份就變了,我們成為平等的合夥人,我不再有資格給你發放獎勵,你想要更多股份,那就是生意。”

  陸雁蘇囅然笑道:“畫大餅不是應該一步一步來嘛,你一次畫這麼大的餅,以後還怎麼畫?”

  冼耀文淡笑回應,“我只是對症下藥,你是聰明人,也見過世面,我一次把牌全部攤開給你看,省略一些猜忌,集中精力專注於擴大生意規模,把蛋糕做大,這樣對你我都好。”

  陸雁蘇輕輕點頭,“你確定不是為了讓我放下包袱,乖乖去西貢冒險?”

  “你想多了,做生意哪有不冒險的,自古以來能成大事者,無一不是大咧耍⌒男⌒脑傩⌒模廊徊荒艹墒拢荒苷f明你不是這塊料。”

  冼耀文說著,從公文包裡又取出幾份檔案,放置在桌面用手指點了點,“這些是其他幾個國家和地區的水果相關資料,好好看一看,等你從越南迴來,我們接著聊冷藏鏈和微量元素。”

  陸雁蘇拿起檔案翻了翻,隨即放回桌面,一臉嚴肅地問道:“冼老闆,中豐公司的目標是什麼?”

  冼耀文拿起公文包,站起身說道:“中豐只是為了方便在香港做生意才起的名字,在我心裡,公司的名字是E&S,‘Eating Safety’,E排在ABCD之後。”

  “E&S……ABCD……”陸雁蘇咀嚼了幾下,眼睛忽然一亮,“那個ABCD?”

  冼耀文頷了頷首,“對,就是那個ABCD。”

  “目標會不會定得太高?”

  “目標高才有意思。”冼耀文說著走到陸雁蘇身前,再次將手擱在她的肩膀上,“假如我現在把生意全賣掉,只專注投資,我的錢也夠吃喝玩樂一輩子,可是我才十九歲,說退休言之過早,再幹上三十年輕輕鬆鬆。

  三十年,很漫長,不給自己安排點有難度的事情做,會很無聊的,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你認同我說的嗎?”

  陸雁蘇笑顏如花,“是呀,做點有難度的事。”

  ……

  下午兩點。

  冼耀文來到九龍倉碼頭,進了劉榮駒的辦公室,走到窗戶前在劉榮駒身旁站定。

  劉榮駒將手裡的望遠鏡遞給他,“往碼頭右邊看。”

  冼耀文接過望遠鏡,舉起,透過望遠鏡往碼頭右邊望去,只見碼頭停著一艘貨輪,往船身瞄一眼,看見“柳松”二字,觀字型像是東國真體,應該是韓國船。

  他放下望遠鏡,看向劉榮駒,“船有什麼問題嗎?”

  劉榮駒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的兄弟發現碼頭來了幾個英國佬,很可能是政治部的人。”

  冼耀文笑著說道:“政治部都招來了,你不會跟韓國人走私軍火吧?”

  “不是我以前的客戶,自己找上門的。”

  “也是海鮮換糧食?”

  “換洋酒洋菸、好牛羊肉。”

  “嗯?”冼耀文舉起望遠鏡,再次望向貨輪,仔仔細細掃了一遍,看不出新名堂,“對方怎麼自報家門?”

  “漢城雙京貿易金光正。”劉榮駒寒著臉說道。

  “雙京貿易,柳松號……前柳後松,好怪異的排序。”冼耀文腦子稍稍一轉,摸到了一點靈感,“柳松,雙京。柳京、松京,柳京是平壤的古稱,松京是……松京是哪個城市古稱?”

  “開城。”

  冼耀文瞥了劉榮駒一眼,“會不會有點牽強,如果是朝鮮船、朝鮮貿易公司,起什麼名字不好,兩個名字相呼應,太容易被猜到。”

  劉榮駒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咬著牙說道:“金光正,冚家鏟,根本沒想掩藏身份,做派和李秉喆完全不一樣,一點不像韓國人。”

第446章 佈置

  冼耀文淡笑道:“美國宣佈的《敵國貿易法》不允許向朝鮮輸出的物資裡,可不包括洋菸洋酒和高階牛羊肉,美國這一關都過得去,更別提英國,政治部不會拿你怎麼樣。”

  “還是算了,幾萬塊不賺也罷,政治部一張嘴,是虧是賺就不好說了。”劉榮駒點上一支菸,說道:“阿嫂帶回來了?”

  “在家。”冼耀文再次舉起望遠鏡望向柳松號,未幾,說道:“其實這筆生意可以做,藉此跟朝鮮高層搭上關係也不錯,以後會有其他生意的機會。”

  “韓國窮得叮噹響,朝鮮又能好哪去,會有多少生意做?”

  “自古以來,揭竿而起者,都喊著差不多的口號,歸納一下就是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可他們不會告訴老百姓,好日子得他們先過。

  餓殍千里,不死王侯,前方吃緊,一點不耽誤後方緊吃,朝鮮半島天寒地凍,雙方也不說坐下來聊一聊先歇戰兩個月,好不容易養的秋膘消耗得差不多了,是得好好補補。”

  “這筆生意能做?”劉榮駒遲疑道。

  冼耀文掏出雪茄袋,抽出一支雪茄低頭細細修剪,“你想保險一點,可以給點搭頭,雪茄,女人的漂亮衣服,特別是內衣,高檔手錶,等等,華而不實,只能個人享受,不能普度眾生的高階貨,兩邊都會念你的好。”

  劉榮駒略作思考,再次問道:“能做?”

  “我覺得可以做。”冼耀文點上雪茄,慢條斯理吐出菸圈,“政治部是警察部隊裡油水最少的部門,讓他們抓點把柄未必是壞事。”

  劉榮駒頓了片刻,說道:“找我有事?”

  冼耀文輕笑一聲,“你又不是靚妹,我沒事也不會找你。新加坡回來時路過西貢,發現那是一個好地方,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去那邊建立一個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