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作者:鬼谷孒

  “你把牙膏當成點心嗎?”

  “是的,我最喜歡吃黑人牙膏,它的味道很像巧克力。”

  “真的嗎?”

  “Yeah。”

  冼耀文提瓶正想往嘴裡送,就見到一艘駁船上出現一個起夜的少年正要拉機槍槍栓,眼瞅著就要往河裡掃射,他連忙喊道:“別尿,河裡有人。”

  駁船上的少年聞言一個激靈,往河裡一瞅,嗖的一聲躲回船篷裡。

  “亞當,你在說什麼?”河裡的凱莉並未注意到少年,一臉迷茫地問道。

  “你上來,我告訴你。”

  “不,我再遊一會,你現在告訴我。”

  冼耀文聳了聳肩,“格蕾絲,有些事情不能太好奇。”

第352章 豬奶閘門

  “我就是好奇,告訴我。”

  “好吧。格蕾絲,你表演過背景是中世紀的舞臺劇嗎?”

  “當然。”

  “中世紀的城堡有一種職業叫貢農,負責清理城堡廁所下面的廢水池,由於這種工作在當時的貴族們眼中並不是很乾淨,所以只被允許在夜間進行,其收集的廢水也被稱為夜土。

  在新加坡現在還有一種職業叫收糞婆或夜香婆,工作性質和貢農差不多。這裡沒有抽水馬桶的家庭,會有一隻木頭做的圓桶,名字就叫馬桶。每天晚上,糞婆都會上門收集一天的存貨,你猜,清空的馬桶是在哪裡清洗的?”

  凱莉聞言色變,“見鬼,亞當,不要告訴我是這裡。”

  冼耀文一臉壞笑道:“OK,我不告訴你。”

  “Fuck You。”

  一聲咒罵,凱莉手腳並用快速往駁船游過來,上了船,趴在船邊一陣乾嘔,一串串的髒字被吐出來。

  被罵的冼耀文只能一臉無辜地說道:“我已經告訴你不要太好奇。”

  “&……%¥”

  又是一串不比夜香乾淨的髒字。

  許久,凱莉大概已經把肚子裡所有的髒字用了三遍,她一臉憤慨地盯著冼耀文,嘟起嘴,眼裡迴圈播放著“Give me kiss”,快步朝他撲過來。

  “啊哈,不要忘記衣服。”

  大笑一聲,冼耀文一溜煙跑了。凱莉不用光三支牙膏,他絕不會和她親嘴。

  當萬籟俱寂,李裁法終於擺脫了警察的追捕,坐在某無名山腳喘著粗氣,等氣順一點,他開始抱怨自己倒黴,這次人贓俱獲,事情有點麻煩,他要先躲一躲,然後再看看有沒有轉圜的空間。

  靜下心來細思片刻,他做好了先去臺灣,點齊兵馬再殺向新加坡的決定,不弄死李月如那個賤人,他意難平。

  噗噗~噗噗噗噗!

  李裁法低頭看了眼胸口迸出的血花,一臉不敢置信。

  不遠處,三個人從樹蔭裡走出來,一個在前,兩個在後,前面那個走到李裁法身前,槍口杵著李裁法的額頭,一言不發,直接扣動扳機。

  一槍頭,兩槍胸。

  “其他人的骨灰埋了,他的骨灰糞缸裡。”

  “是。”

  秋涼,無悲意。

  一個沒怎麼活通透的亂世夜壺命喪於此。

  清晨。

  把嘴巴抹黑就能冒充烏鴉的爪哇八哥飛進屋裡,肆無忌憚地品嚐桌上的糕點,吃上幾口,抬頭瞄一眼被一支簫杵著下顎的冼耀文,嘴裡罵罵咧咧,“吹甚麼吹,沒見小太爺吃早餐呢?”

  笛簫有共通之處,會吹笛子,想上手簫不難,冼耀文不做音樂大家的夢,短笛基本玩明白,他不著急往精進的方向努力,而是玩起了洞簫。

  初玩,勉強能吹奏完整的曲子,一曲《似是故人來》被他吹得堪堪逃離噪音的範疇,但他有情懷加持,猶如耳道里趴著一隊百萬調音師,曲子自是悅耳動聽。

  原本,他想和水仙的琵琶共奏一曲,水仙卻說有一大堆事要做,早餐沒吃就走了,此時人卻在樓下,跟單獨出去走走的凱莉坐在露天的桌前喝咖啡。

  如人吹簫,好壞自知,找藉口溜號沒事,可好歹走遠一點,待在眼皮子底下,真他娘欺人太甚。

  “算逑。”

  一句大概辛棄疾生前掛在嘴邊的口頭禪,簫音一變,冼耀文吹響自編的《破陣子》。

  車作的福特飛快,陶冶過情操,冼耀文撿回市儈,來到同濟醫院前金季商行新加坡辦公室門口。

  沒進去,而是把周展元叫到外邊的咖啡館。

  周展元是個功臣,剝離冼耀文親自操過心的單子,不知不覺,他已經替金季商行創造了毛12萬馬幣的純利潤,摺合22萬港幣。

  冼耀文提壺給周展元倒咖啡,一邊倒,一邊和煦地說道:“展元,這段時間你的工作頗有成效,為商行創造了不少利潤,你大小也是個經理,商行決定給你配輛車,再給你增加150元的固定報銷額度,這個額度對用途沒要求,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有票據。”

  “謝謝老闆,是老闆給我機會,我才能做出成績。”周展元壓制住心中的興奮,謙虛地說道。

  “一是一,二是二,你做出的成績和我的關係不大,主要是你個人的努力。為了獎勵你,也為了鞭策你更加努力,我決定到了年底給你補發你全年提成的20%,如果到了年底,你能把利潤做到35萬,數字可以提高到50%,有沒有信心?”

  冼耀文並非在開空頭支票,印度那邊對家用縫紉機的需求進一步增大,合作的印度商行訂單的貨物件數一次比一次多,即使按正常的形勢發展下去,到了年底,利潤也能看到二十六七萬,周展元的“更加努力”只需要完成不到十萬。

  “有,我不會讓老闆失望。”

  “很好。”冼耀文端起杯子呷了口咖啡,“業務上的事就這麼說,你做得越好,能得到的回報也就越多,商行不會給你打折扣,只會加倍獎勵。

  幾天前,商行剛剛進行改組,目前新加坡的辦公室已經不直屬於金季商行,而是被放到子公司金季代理的旗下。

  金季代理的業務將會從縫紉機代理擴張到拉鍊代理和尼龍絲代理,如果出現什麼新產品新技術,它也會積極智蟠頇唷�

  簡單而言,金季代理是紮根製衣領域的一家代理公司。

  在你加入之前,縫紉機的業務基本是我親自在操持,你加入之後,香港那邊的業務是商行總經理在操持,我從旁輔助。”

  冼耀文頓了頓,話頭一轉,“前面幾天,商行發生了一件大事,引入了戰略合作伙伴,商行多了兩個股東,都是身份不簡單的英國人,對商行未來的發展很有幫助。

  但相應地,商行會成立董事會,以後任何事情不是我一言而決,需要充分尊重董事會的意見。

  股東有股東的意見,管理人員也有自己的利益訴求,為了在兩者之間形成一個平衡,我決定在商行內部實行合夥人制度。

  當職位和貢獻達到一個標準,就會晉升為合夥人,既能享受商行的利潤分紅,也能進入董事會,對商行的一切事務享有一定的話語權。”

  冼耀文指了指周展元,“金季代理需要一個總經理,縫紉機業務需要一個主管經理,兩個職位暫時空缺,就目前來說,你是金季代理資歷最深的經理,我已經把你列入這兩個職位的候選人。

  為了保證合夥人制度的推進,金季代理的總經理會由我先兼任,直到從業務主管經理當中挑選出一個最有資格的晉升,如此,擔任總經理的人成為商行合夥人,開始享受分紅。

  展元,其他業務線還沒建立,你有很大的先行優勢,但你的優勢不是絕對的。商行正邁入正軌,對經理級別的人員招聘標準會提高,你將要面對的競爭對手,會同時具備學歷、能力、家世三點當中的兩點,一定會是勁敵。

  身為老闆,相對於過程,我更看重結果,你為了一個單子付出了多少,這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只要最終沒拿下單子,你的付出對我來說就沒有任何意義。

  做業務,只談功勞,不論苦勞。就像是這裡的辦公室,我從不關心你和你手下的業務人員幾點上下班,拉不來訂單,天天加班到半夜也沒意義,只會增加商行的開支。”

  再呷一口咖啡,冼耀文不疾不徐道:“我看好你,可以偏袒你,但你想晉升只能拿業績說話,50%的提成對你的意義不僅僅是一筆額外的收入,而是長期額外收入的引子,或者可以說是改變你社會地位的機會。懂我的意思了?”

  “老闆,我不會辜負你對我的看重。”周展元擲地有聲道。

  “從今天開始,新加坡辦公室除財務之外的一切事務由你說了算,包括人員招聘和薪資標準制定,你有權把業務團隊擴大到你滿意的規模,也有權招聘任何人,舉賢不避親,你的家人朋友都可以。

  但是,如果業務受影響,或者辦公室被搞得烏煙瘴氣,我的板子早晚會落下來,到時候別說疼。

  這是其一,其二,我放權到這種程度,非常方便你以後另起爐灶,金季商行不是監獄,想走,只要合同到期交接好工作就能走,你想單飛沒關係,只要三年內不從事和縫紉機相關的生意。

  這是口頭協議,但你應下了就得遵守,不遵守的後果會很嚴重,我不想你體會到有多嚴重。”

  “老闆,我沒想過……”

  冼耀文擺手打斷周展元的話,“我知道你現在沒有這個想法,這句話是說給以後的你聽的。我會逐步把商行的管理權交給管理人員,將來不再參與商行的具體工作,現在不提前跟你說,或許以後就沒有機會直接跟你面對面說。

  展元,為你自己,也為了我,做出一點漂亮的成績,只爭朝夕,不負韶華,你我共勉。”

  “是。”

  給周展元畫完大餅,冼耀文回了一趟河谷路,取了從香港帶來的手信,趕到華廈未來岳母家。

  叩響705室的門,開門的是一臉欣喜的蔡金滿。

  “你來了?”

  “昨天傍晚到的。”透過蔡金滿讓開的縫,冼耀文走進屋內,掃了一眼,沒看見丈母孃李認娘,“阿媽呢?”

  “阿嚒去買菜了,家裡只有我一個。”蔡金滿關上門,跟著冼耀文走到桌前,看著冼耀文往桌上放了一大堆東西,“帶這麼多東西?”

  冼耀文轉臉看著蔡金滿,淡笑道:“香港帶來的一些吃食,阿媽出去多久了?”

  “沒一會。”

  “沒一會就好。”冼耀文一伸手,攬住蔡金滿的腰,一帶,把人摟進懷裡,一臉壞笑道:“趁著阿媽不在,我要在你身上做個記號。”

  說著,他一側頭,用嘴堵住蔡金滿的嘴。

  突遭攻擊,蔡金滿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臉頰緊跟著通紅,俄而,輕啟唇齒,放橫衝直撞的敵人進入自己的領地,面對天下第一的絞舌技,她沒有絲毫抵抗力,只好閉上眼束手等待宿命的安排。

  未幾,沉醉!

  君子動口不動手,止於嘴,冼耀文並未有其他動作,當聽到蔡金滿因缺氧呼吸變得急促,他及時鳴金收兵。

  “我嚐到冬瓜和香蘭葉的味道,早飯吃的娘惹粽?”

  面對冼耀文的問題,蔡金滿的羞意上覆疊羞澀,蚊聲道:“剛剛煮好,幾分鐘前吃的。”

  “喔,難怪味道這麼濃郁,我想吃一個。”

  “嗯。”

  聞言,蔡金滿快步走進廚房,舉起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頰,不顧滾燙,上下摩挲,想著儘快趕跑羞意。

  客廳裡,冼耀文眼中閃過一絲憐惜,方才的一吻不是他情動,而是理性的安排。讓蔡金滿離開,給她一點私密空間回味、平復心情,是他無數次實踐當中潛移默化而成的經驗。

  “抱歉,你得不到愛情的真眨荒苁辗傌熑涡摹!�

  心中默默說了一句,冼耀文拿出一支雪茄,緩慢又細緻地修剪起來。

  一支菸的工夫,蔡金滿捧著一個盤從廚房出來,將盤放在冼耀文身前的桌面,遞上筷子,一臉希冀道:“我改了秘方,你試試看好不好吃。”

  “好,我試試。”冼耀文淡笑著接過筷子,夾在粽子中間,將粽子夾斷,從粽子的中心點挑了一塊,放在鼻下聞了聞,然後送進嘴裡細細咀嚼,“我口味輕,對我來說,豬肉碎的味道調得稍稍重了點,五香粉可以少放一點,很好吃,你要是有想法,我可以支援你在香港開一家娘惹菜餐廳。”

  “開餐廳?”蔡金滿一臉迷茫道:“我從來沒想過開餐廳。”

  “以前沒想過,現在有必要想一下。”冼耀文摟住蔡金滿的腰,細聲說道:“等你到了香港,會遇到幾個問題,第一就是吃,家裡平時吃粵菜和江浙菜,長期吃,你未必吃得慣,我不想你改變自己的飲食習慣遷就我。

  所以呢,我們結婚以前,你要找到一個幫你做飯的娘惹廚娘一起去香港,將來飯桌上有各種菜,可以按照自己的習慣吃,也可以什麼都吃。”

  “不用找廚娘的,我自己可以做。”

  “做飯不是你的義務,你平時想吃自己做的菜,可以偶爾下廚,但不能把它當正經事做,我娶你不是讓你當煮飯婆的。

  你大姐、二姐都會做飯,但她們進廚房的次數屈指可數,因為我們冼家不養閒人,不管是男人、女人,都要給家裡賺錢。

  以後我會把一塊生意交給你,你要做的是把生意顧好。”

  蔡金滿搖搖頭,“我不會做生意。”

  “是個人都會做生意,我會手把手教你,這個我們以後再說,我先說第二個問題,雖然你隨時可以回新加坡住一段日子,但大部分時間還是生活在香港,你會交到一些新朋友,可是新朋友很難和你交流新加坡的事,特別是過去的事,你需要交一些從新加坡到香港的朋友。

  少數新加坡人撒在香港人群裡,想遇到有點難,你需要一個讓你輕鬆認識新加坡人的媒介,嗯,地方,娘惹菜餐廳就是這個地方,等餐廳開起來,名氣會傳播出去,在港的新加坡人都會知道有個小娘惹開了一家娘惹菜餐廳,他們自己會找過來。”

  “開餐廳就是為了讓我交朋友?”蔡金滿眨了眨眼,有點不可思議。

  冼耀文捏了捏蔡金滿的臉頰,一臉笑意,“不然呢?你不會以為香港有很多人喜歡吃娘惹菜吧?賺不到錢的,娘惹菜餐廳只是給你解悶的地方,香港對你來說是異鄉,有個地方讓你會同鄉不好嗎?”

  “好是好,但沒必要為了點小事弄得這麼麻煩。”蔡金滿既感動又覺得興師動眾不妥。

  “你覺得好就行,麻不麻煩是我的事。”冼耀文撫了撫蔡金滿的秀髮,“我現在很忙,以後還會一樣忙,能用來陪伴你們的時間不多,分到你這裡就更少,你的婚後生活不僅僅是圍著相夫教子打轉,你要有屬於你自己的生活,做一些只為了讓自己開心的事,聽戲、看電影、打牌,什麼都好。”

  “阿嚒說,娘惹出嫁從夫,要溫柔賢淑,持家有道,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做好餐會社交,輔助丈夫的事業。”

  “你說的是老皇曆,不太適合我們冼家,不過呢,出嫁從夫是對的,你聽我的,我怎麼說,你怎麼做,物色一個廚娘,最好再物色一個貼身的女傭,你可以跟阿媽說,讓她幫你操持。”

  “我聽你的。”

  蔡金滿把頭靠在冼耀文臂膀上,剛剛陶醉了沒一會,身子宛如彈簧般彈回,理了理衣服,正襟危坐。

  原來門鎖在轉動。

  待推門聲響起,冼耀文轉過頭去,“阿媽。”

  “耀文你來了。”李認娘快走幾步,來到冼耀文身前,“昨天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