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作者:鬼谷孒

  餐桌上,冼耀文和開心果偶爾調笑幾句,大多數時間是跟周芷蘭聊皮鞋店。

  店已經開張,也有客人光顧,但都被高昂的價格嚇走,周芷蘭有點心慌。冼耀文勸她別慌,生意不著急,繼續打磨手藝,等待時機,時機一到,他會帶客人過來。

  高定不是取個名這麼簡單,得有高超的手藝頂著,憑周芷蘭目前的手藝,還撐不起高定二字,得去祖師爺的國度義大利網羅幾個老鞋匠過來。

  高定是冼耀文制定的長期戰略,五年出苗頭,十年見雛形,二十年上軌道,急不來,也不用急,他早做好貼補五年的心理準備。

  奢侈品對社會的附加值低,帶動不了多少就業,不涉及民生,這就意味著政權不會重視這個行業,頂多是眼熱加收一筆奢侈品消費稅,背後的老闆愛誰誰,就算是將這個行業壟斷,也沒人會主動跳出來囃岱磯艛唷�

  壟斷是不可能壟斷的,冼耀文的既定目標是所有奢侈品的消費,他都能分一杯羹。說白了,朱麗葉品牌管理自我發展壯大之餘,還會四下出擊,入股其他奢侈品牌。

  值此一眾奢侈品牌正處於發展萌芽階段,他又豈能不把握住機會。

  ……

  第二天。

  冼耀文自己開車出門,車子行駛到東京街,鑽進一條岔道停了下來。

  稍等片刻,戴老闆鑽進了副駕駛。

  “一切平安,號碼幫在深水埗擴張地盤,前幾天晚上都有火拼。”

  “打誰?”

  “秤鉤。”

  “呵,柿子會挑軟的捏呀。”

  秤鉤是粵東社的俗稱,三十年代中期成立的社團,初期的主要成員來自和勝的和字頭分支和勝義,到如今沒多少年頭,卻可以稱為夕陽社團,在深水埗的地盤主要是石硤尾一帶。

  “他們打他們的,不驚擾到家裡就行。既然沒事,你們幾個輪流放兩天假。”

  “Got。”

  上午,他到了中華製衣,在辦公室看了一會報表,然後到處轉了轉,一切執行正常,鄭致平把廠子管理得井井有條。再觀察一段時間,他大概就可以放手生產環節的事務。

第320章 敵現,好邅砥叽绫淮�

  十點左右,冼耀文來到彌敦道。

  鍾林已經將人事科從中華製衣獨立出來,掛了HK諮詢的牌子,辦公室就在傳銷公司樓上,並佔了底樓的門面。

  無論是戰略諮詢、審計、稅務及法律等服務,都不是輕易能上手的,HK諮詢剛剛掛牌,跑去其他公司說要給人家提供戰略諮詢、制定公司發展路線,人家不拿笤帚趕人才怪。

  沒有知名人物坐鎮,HK諮詢只能從小處入手,這不底樓的門面開了一家職業介紹所,做的是給人介紹工作的買賣。

  業務流程很簡單,先去外面蒐集各種招聘資訊,手裡握著一些崗位需求,然後坐等求職者自己撞上門來,交10港幣的介紹費,工作人員會親切地詢問求職者會什麼,並按照求職者擅長的給出一條資訊,某某茶餐廳缺一個洗碗的,求職者屁顛屁顛過去見工。

  若是一次成功,一單生意完成,若是不成功,求職者可以回來再拿一條資訊,再次去新地方見工。

  一般來說,第二次的崗位會比第一次的差,如果還有第三次,那就更差,活重薪水低,是個人都要。三次還沒成功,多數求職者自己會害臊,不好意思再找上門,單子就算不完美地結束,遇到難纏的,視情況繼續給資訊或退錢。

  說白了,職介所賺的就是資訊費。

  冼耀文到的時候,職介所外面站著不少人,有單人,也有兩三個人一起,站邊上聽了幾耳朵,他就聽到小聰明勁在沸騰——三個人湊錢,一個人去拿資訊,三個人一起去見工。

  會心一笑,往店裡瞅了一眼,衝裡面在指導工作人員的鐘林招了招手。

  鍾林看見招呼,來到冼耀文身前,“先生。”

  “老鍾,生意還好嗎?”

  “包了幾個新廠的招工,生意還不錯,就是要給五至七塊不等的回扣,賺得不多。”

  “群招的單子好做,有三港幣的賺頭也不少了。賺錢是其次,重要的是鍛鍊隊伍,把HK的名聲打出去。”

  鍾林點了點頭,“我在幾個寮屋區和油麻地火車站都設了點,還找了變戲法賣藝的,讓他們幫忙打廣告。”

  冼耀文樂道:“你這主意不錯,還可以讓人跑一跑廉價旅館、晃荩≡谀茄e的人都有一點來錢的門道,卻又不怎麼穩定,正是我們最匹配的客戶。”

  鍾林蹙眉道:“先生,那兩個地方住著不少吃手藝飯的,這種人介紹出去,容易砸我們招牌。”

  “你沒說錯,只是擔心過度,偷慣了的人,有幾個能從良老老實實靠賣力氣賺錢,遇到的機率還是低的。不過呢,一些容易接觸財物的崗位,還是多留一個心眼,是個倬捅纫话闳司鳎轮慌滤麄兎砰L線釣大魚,也玩一手打入內部的計郑隽耸挛覀兊呢熑尉痛罅恕!�

  “我會小心。”

  “《求職報》準備得怎麼樣了?”

  “已經定好15號發行第一期報紙,那天是黃道吉日,討個吉利。”

  “樣刊呢,定下了?”

  “定下了。”鍾林點頭道:“所有刊登的招聘資訊都和用人單位打過招呼,不會出現過期的情況。”

  “嗯。”冼耀文頷首,“只有招聘資訊太過單調,招一兩個初級編輯,讓他們學習美國雜誌《讀者文摘》裡勵志故事的精髓,編立足於香港的勵志故事。

  在工廠裡努力工作五六年,受到老闆的肯定升到了主管,升職加薪又收穫愛情;在茶餐廳勤勤懇懇洗碗三年,被老闆的女兒看上,不但繼承了岳父的茶餐廳,還在這基礎上開了兩家分店。

  總之,文章的核心思想是勤勞肯幹,不耍滑頭,一定能迎來幸福。文章的版面不用太多,每一期半版就好了,正好用來給求職者等車、等待見工時消磨時間。

  啊,第一期已經定下就算了,從第二期開始。”

  鍾林稍稍猶豫後,說道:“編輯放在哪邊?”

  “你這邊,十三么那邊除了印刷和發行,不用牽扯太深。”

  “好的。”

  “我讓你找的人有眉目了嗎?”

  “只在吊頸嶺打聽到兩個河南人做過檔發,但做過的時間不長,當老師傅都不夠資格,更別說當廠長。”

  冼耀文擺了擺手,“找不到就算了,只能花點錢下單去國外找。你聯絡一下幾大諮詢公司,比較一下哪家在法國的業務開展得比較好,我要的人在法國比較容易找到。改天拿份協議給我籤,算是我給HK下了一單。”

  “收費標準怎麼定?”鍾林小心翼翼地問道。

  冼耀文輕笑道:“抄作業。”

  “明白。”

  與鍾林聊完,冼耀文上樓進了傳銷公司的辦公室。

  林醒良見到他,就把他請到收音機邊上,“先生,等下會播一個廣告,你聽了就明白。”

  冼耀文聞言,立馬就明白好邅碛懈偁帉κ至恕�

  凝神傾聽,廣播裡的節目主持人沒一會兒就講完故事,切入了廣告環節。

  “穿金得利,交好撸鸬美r衣,成功男人的標配。金得利,派好撸鸬美r衣舉行優惠大酬賓,買兩件送一件,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廣告一結束,不等冼耀文發問,林醒良便說道:“廣告從昨天開始,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昨天我聯絡不到先生。”

  冼耀文輕輕頷首,“我在天上。哪家?”

  林醒良寒著臉說道:“長江布業旗下的長江製衣。”

  “周家?”冼耀文撫著下巴,笑道:“真有意思,周懋臣一把年紀活到狗肚子身上了,不打一聲招呼,合作伙伴變競爭對手,沒規矩了啊。”

  “先生,可能不是周懋臣,7號的報紙上有一篇文章說周懋臣病了,已經在醫院住了五六天。”

  “報紙。”

  林醒良一溜煙的功夫為冼耀文取來報紙。

  冼耀文拿過報紙,將文章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內容和林醒良說得差不離,但文章沒配圖,字眼也不夠堅定,不像報道,更像是一篇八卦文。

  將報紙遞迴給林醒良,冼耀文撂下一句“一個小時後回來”,人匆匆離開。

  半個小時後,黃大仙祠嗇色園牌坊邊上,齊瑋文站到冼耀文身側。

  “兩件事,第一件,我想知道周懋臣真病假病,第二件,周懋臣為什麼會病,是不是因為周家兄弟爭家產。”

  “周孝桓出了名的敗家子,他會是周孝贇的對手?”

  “裝傻充愣是老掉牙的戲碼,用過的人不在少數,不差周孝桓一個。”

  “周家和你有仇?”

  “以前沒有,從昨天開始有了。”

  “要快?”

  “越快越好。”

  “收買傭人、醫生最快,要花點錢。”

  “我只要快。”

  “有步話機了,我讓人給你送一部過去。”

  齊瑋文說完,轉身就走。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冼耀文嚼著雪糕,回到傳銷公司的辦公室,不慌不忙地坐到大班桌的對面,將捎帶的一塊雪糕遞給林醒良。

  “阿良,做生意難免會遇到競爭對手,沒有金得利,也會有亨得利、金利來,這沒什麼大不了。就是隻有一臺家用縫紉機的夫妻店,沒準過些年也會對好邅碓斐芍卮笸{,我們不可能說不許他們做衣服,想盡辦法擠垮他們。

  金得利的廣告是有點噁心,擺明了是學我們,我猜金得利不僅廣告會學我們,就是其他做法也會大差不差地抄過去用。”

  冼耀文啜乾淨木棒上的雪糕,將木棒扔到菸灰缸裡,搓了搓手,接著說道:“金得利這個時候冒出來,算是打中我們七寸了,好邅砥放频闹葎倓傞_啟,還沒有在消費者心目中形成特殊的情愫,很容易被另外一個品牌替代,如果金得利背後站著一位聰明人,金得利的定價應該跟好邅硪粯印!�

  林醒良黑著臉說道:“不僅價格一樣,門店的模式也差不多,金得利港島的櫃檯在先施百貨,九龍這邊還沒有。”

  冼耀文頷了頷首,“應該也快了,估計離我們不會太遠,在國貨公司邊上找一找,肯定能找到。一個品牌突兀的降價是大忌,很大的可能品牌會掉價,品牌形象受損,已經買過好邅恚瑏K對品牌有一定好感度的顧客,很可能產生逆反心理,從喜歡到憎惡,且無法再次扭轉。

  買兩件送一件,金得利這一招厲害了,開業大酬賓讓利銷售,消費者能理解,過了時間不再優惠,消費者也能理解,最多是沒有優惠不買,不至於恨上金得利,我們可就被動了。”

  冼耀文搖了搖頭,“這次競爭,我們勝也好敗也罷,一定會有損失。阿良,公司有多少現金?”

  “六千多。”

  “不夠,去銀行取三萬,訂幾桌魚翅席好好招待報社的人,吃好喝好,一人518的大紅包。如果沒猜錯,報紙上做文章會是金得利策略中的一環。”

  冼耀文目光一凜,“我不介意報紙上有誇金得利的報道,但不想看到關於好邅淼呢撁嫘侣劊嬖V那些握筆桿的,該吃就吃,該拿就拿,從今往後,他們就是如來佛祖,逢年過節我們都會有孝敬。”

  “先生,要不要威脅一下?”

  “威脅只會落人口實,非智者所為,還是說箇舊聞吧,我記得七月中旬的《工商日報》上有篇文章,說一個傭人因為東家剋扣了幾元錢,砍了東家七八刀,還好沒砍中要害。把報紙找出來看一遍,適當誇張,都是舞文弄墨的行家,能聽懂。”

  冼耀文在桌面敲擊幾下,“這件事今天就辦,只要報紙上沒訊息,無論事態怎麼發展,影響都不會太大。”

  “先生,周家實力雄厚,人面又廣,如果肯下血本,我們未必能阻止報社刊登訊息。”

  冼耀文淡淡一笑,“下血本就是一心置我於死地,那就不是商業競爭,而是生死大仇,事情反而簡單了,周家做初一,就不能怪我冼某人做十五。

  如果金得利是周懋臣在主事,老派思想,沒有萬全的把握,不會把事情做絕。周懋臣是老狐狸,不可能不摸我的底細,他清楚廢了好邅硪泊虿凰牢遥瑫櫦晌业姆磽洹�

  如果是周孝贇或周孝桓在主事,我不介意把他們其中一位視為滿清阿哥,就當一回包衣奴才,立一次從龍之功。”

  見冼耀文底氣十足,林醒良的心情也安定下來,他笑著說道:“周家的小子哪有資格和先生相提並論。”

  冼耀文擺了擺手,“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金得利不會是好邅砦ㄒ坏母偁帉κ郑膊豢赡苁亲顝姷母偁帉κ郑@次既是渡劫,也是練兵,不入火坑,焉能鳳凰涅槃,放下包袱,幹它。”

  “幹它。”

  十二點整點,冼耀文離開傳銷公司,在路邊打了個電話,上了一艘九龍倉附近的疍家食船。

  停泊岸邊稍等片刻,等來了劉榮駒。

  泛舟出海,幾道疍家海鮮上桌,用海馬泡製的疍家酒入杯。

  冼耀文舉杯,“十三么,作價五百萬,要不要?”

  “那份鹹溼報是冼生的?”劉榮駒詫異道。

  冼耀文嗤笑道:“不用裝不知道,我不信劉生你猜不到。”

  劉榮駒舉杯微笑回應,“我的確猜到了,《十三么》和《福報》日進斗金,冼生怎麼捨得賣掉?”

  “我之所以建立十三么,是為了給好邅泶驈V告,現在它的使命完成了,而我又愛惜羽毛,不想讓人知道我和十三么有關係,賣掉是最好的選擇。

  短則四五年,長則五六年就能回本的好生意,與其便宜別人,不如便宜劉生,由你來接手,回本的時間還能縮短四五成吧?”

  “最多三成。”

  “那也不差了,要嗎?”

  “要,先給三百萬,剩下兩百萬半年付清。”

  “東福和拿不出五百萬?”

  “我自己買。”

  冼耀文吹了聲口哨,“大富豪啊。”

  “冼生不要嘲笑我,我哪敢跟你比錢多。”劉榮駒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