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佐藤麻衣初始還沒反應過來,等車子速度降下來,她領悟到意思,稍稍愣神,繼而轉頭看向窗外。
等兜了一大圈,同樣的方式,原重雄坐在了冼耀文的旁邊。
原重雄的情況要比佐藤麻衣複雜一點,十來年前,他仗著小鬼子的鐵騎,在東南亞從事進出口貿易,曾經是蠻大一個會長。小鬼子投降後,他的境遇自然每況愈下,為了恢復往日的榮光,他跟山口淑子的老子差不多,急於求成,走了幾步昏招,不僅輸掉最後的家底,還欠了一屁股債。
看著已經年滿48歲,頭髮白了五分之四的原重雄,冼耀文慢悠悠地掏出鋼筆,在手裡反握,一揮,筆尾重重戳在原重雄的胃上,原重雄吃痛弓腰之時,他變換筆尾的方向,再次揮手,戳在左腋下的肋骨上。
兩下重擊,原重雄瞬間弓成紅燒蝦,嘴裡哇哇亂叫。
聽著刺耳的叫聲,冼耀文不慌不忙地旋開筆帽,檢查筆尖,見沒有損壞,旋迴筆帽,從口袋裡掏出手絹將鋼筆細細擦拭一遍,放回口袋裡。
點上雪茄,悠哉地抽了幾口,待紅燒蝦重新伸直,他幽幽地說道:“原重桑,你以前是個體面人,將來也可能會是,千萬不要在香港做出不體面的事,錯失了將來體面的機會。”
“我收……”
原重雄剛一開口,便忍不住咳嗽,咳了好一會,頭伸出車外吐了一口濃痰,縮回頭,下意識按了按口袋。
冼耀文掏出自己的手絹遞給原重雄。
原重雄接過,道了聲謝,捻起手絹在嘴唇上按拭幾下,隨即說道:“我收了錢,就會按要求做事。”
“這就再好不過,我為剛才的失禮向你說聲抱歉。”說著,冼耀文從公文包裡掏出兩份圖紙,拿起其中的一份服裝設計圖亮給原重雄看,“你要做的第一件事非常簡單,拿著我給你的設計圖和結構圖,去一家叫長安製衣的工廠下單訂製1萬件。
訂單總價500萬円,最終的利潤在200萬円左右,是製衣行業裡合理卻比較可觀的利潤。
第一筆訂單是正常的商業合作,你只需抓好品控,順利完成訂單即可。但是,你要讓對方知道,你長期有訂單,而且馬上有一筆10萬件的訂單。”
冼耀文攤了攤手,“為了爭取到訂單,對方會採取的辦法,你想必是清楚的。沒關係,你可以慢慢享受,等你享受夠了,再跟對方慢慢洽談訂單。同第一次一樣,你仍然當作一次正常的商業合作,正常下單,正常支付定金;
只不過定金只能先付第一次的一半,而且尾款的支付方式也要改一改,不是交貨後立即支付,而是要延遲三天。
只是拖延三天,不是不付,你完全不用擔心不好脫身,我的殺招不需要你往外放,你只是一個演員,配合我演一齣戲。”
第268章 掃人
原重雄雙眼一眯,“我想高野桑沒打算支付尾款,你的殺招就藏在延遲的三天裡。”
冼耀文輕笑一聲,“原重桑是海千山千(老奸巨猾)的生意人,自然能看透一點小伎倆,我在東京有不少生意,也許我們以後有合作的機會。”
原重雄聞言,雙手輕輕顫抖著鞠了個三十度的躬,言辭諔┑卣f道:“還請高野桑多多關照。”
冼耀文頷了頷首,說道:“要有信,信人也要信己。”
原重雄接著話頭,笑著往下說:“人人有信才能令自己與他人的獨立自尊得以實現,這是福澤諭吉說的。”
“一個人的信用和其錢櫃裡的鈔票是成正比的,尤維納利斯說的。原重桑,請努力。”
“哈依。”
見完原重雄,還不到下班的點,冼耀文卻沒回辦公室,直接溜號回家。
偶爾他也要溜個號,偷個懶,好證明自己是老闆,不是打工仔,有很大的自由度。
可事實證明,他是勞碌命,人還沒上樓,阿葉的電話已經追過來了。他的大膽假設成立,張哲憲和李月如真有私情,事情一下子變得有意思起來。
回個電話給阿葉,讓他查一查張哲憲的住址,冼耀文衝了個涼,換上背心短褲,點上一根雪茄,來到窗前往便利店門口俯視。
這幾天,來這裡聽廣播的聽眾又多了一個消遣,新來一個二十七八的聽眾,隨身帶著口琴,廣播不精彩的時候,他會給大家吹上幾曲。
此時,這人就在下面吹口琴,黃湛森這個小屁孩也在,手裡把玩著什麼。
拿望遠鏡一看,原來是一隻貓,金絲貓,學名豹虎,蜘蛛的一種,香港的小溪邊到處都能見著。觀黃湛森手裡的豹虎特徵,應該是分佈在何文田荒山一帶的品種。
他媽來了,抽了他三下,這點懲罰力度,最遠只能到何文田,再遠,可就不是三下了。
儘管冼耀文沒融入街坊交際,但時間久了,街里街坊的情況還是有所瞭解,黃湛森的父親是羊城城裡的大地主,城裡有不少鋪子,鄉下有不少農田,屬於嚴絲合縫的清算物件,槍斃不帶冤枉的。
正因如此,六十多歲的黃父將已經開枝散葉,把他捧上太爺爺神壇的一房二房留在羊城看著家族產業,自己帶著三房和三個尚年幼的兒子逃來香港,蝸居在桂林街,又在太古倉至艘环菘嗔ΡO工的差事,想著在外漂泊幾年,等風聲過去,落葉歸根。
黃父有思鄉愁,黃湛森卻是樂不思蜀,父親少了人分享,他可以享受更多的父愛,也不用聽孫輩們聒噪的哭聲,在深水埗的天空下肆意玩鬧。
這小屁孩鬧騰得很,對黃母沒有往死裡抽他,冼耀文只能深表遺憾。
收回目光,往正樓下看,王霞敏剛剛送走吳嬸,石硤尾新來的住戶,丈夫得了肺癆,沒法賺錢養家,吳嬸一個人要管著丈夫和四個孩子六張嘴,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不知道聽誰說冼家也有個肺癆鬼,過來借過幾次藥。
自打岑佩佩和冼耀武兩人要打造人設起始,時有人過來借東西,這些瑣事都是王霞敏操持著,他只是聽一下開支數字,從不過問細節。之所以知道這個吳嬸,皆因碰巧聽說她有個兒子名雨森,愛玩個白鴿。
冼耀文抽著雪茄,四下打量,正心情愜意時,手臂上忽然感覺一涼,一坨白色的鴿子屎從天而降。
從茶几上抽兩張紙擦拭乾淨,冼耀文回到窗前,蹙著眉頭看向二號樓。
每個人都有點愛好,冼耀武也有,他的愛好是喂鳥,天台上豎了幾面彩旗,有閒時會上去揮幾下,總能招來一些鳥,數野鴿子居多,吃過一次兩次,知道這兒有食吃,也就天天來了。
吃點倒是沒啥,就是隨“天”大小便挺煩的。
因為不想接第二泡,冼耀文離開窗前,下到飯廳門口,聽見冼玉珍在朗讀趙元任的《季姬擊雞記》,他沒有進去,接著往下。
雖說冼玉珍的最終使命是聯姻,但內心必須愛國,嘴上更是要愛國,手裡且需捏一把愛國牌,長於外,卻操一口兒化音,她就是行走的廣告牌,幾十年後可以給打入內地的馬列產品代言。
愜意的時間總是短暫,一晚過去,第二天依然是忙碌。
下午三點左右,袁文懷又拿回來一沓照片,其中有幾個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個叫奚重儀的女孩,剛剛十三歲,是個美人坯子,個頭也不錯,具備衝擊170的潛力,就是母親這邊的家世有點複雜,外祖父是顧竹軒,青幫大字輩,留在上海,但與黃金榮的際遇截然不同。
還有一個叫朱萱的女孩,二十一歲,按他的眼光來看不算太漂亮,倒是有一種知性美,港大在讀生,父母兩邊的家世都挺複雜,外祖父朱啟鈐,滿清的舉人,官至三品,北洋時期給趙秉鈞當過交通總長;父親朱光沐,張學良親信。
隨照片還有一份劇本,寫的不錯,比李海倫的強多了。
另有一女叫程月如,十六歲,名字耳熟,長相也熟悉,就是那天在堅尼地臺見過的女孩,家世也不簡單,父親曾是李宗仁的秘書。
按袁文懷的評價,程月如可以歸入頂級美女的行列,可他使了兩次勁,也沒看出頂級在哪裡,只得出一般的評價。
三女之外,還有一女叫潘宛卿,巧了,也眼熟,就是那天在值美麏Z他心頭愛的那個,袁文懷說她歌唱得不錯。
其他還有張玲麟、畢玉儀、孫慧麗都有某個方面比較出眾,讓他記住了名字。
昨天一沓照片,今天又是一沓,讓冼耀文意識到找演員沒有想象中困難,找老師的動作要更快點。
他往格萊美那邊打了個電話,于占元又多了一份兼差。
再打一個電話給接線員,打聽春秋戲劇學校的電話號碼,得到的回覆是沒安電話,他只好叫費寶樹跑一趟,同粉菊花打個商量,問問樂不樂意幹份兼差。
打給山口淑子,讓她聯絡老相識服部良一,這位仁兄編曲、作曲都有一套,和山口淑子合作過多次。他還有一個非正式的徒弟叫姚敏,能作曲作詞又能唱,同周璇、山口淑子都有過合作。
姚敏有個胞妹姚莉,冼耀文挺喜歡她的《金絲鳥》,不過她最知名的作品應該是《玫瑰玫瑰我愛你》。
基本上搞定服部良一,就可以讓他出面去挖姚家兄妹。
打到但府找殷明珠,邀請她擔任培訓班的老師。殷明珠是國內影史上真正意義的第一位女明星,演技精湛,曾參與拍攝默片時期的新浪潮影片《盤絲洞》,名氣享譽西方。
而且,嫁給如今的丈夫但杜宇之前,有過另一段婚姻,前夫是法國人,她能說一口不錯的法語,完全可以兼任語言老師。
邀請殷明珠之餘,冼耀文還順便請她代為邀請其年齡相差不大的大女婿馮應湘。
馮應湘是美國出生的華裔,有一個綽號黑仔,擅長魔術及舞蹈,從影之前當過商人的私人秘書,熒幕上專演歹角及花花公子。現實生活中此人作風西化,與熒幕上保持同步,也是花花公子。
因其在美國生活多年,英語水平不用說,且有從事商業活動的經歷,能教學員英語和商業相關人物的一些真東西,以及如何演好一個花花公子。
打給年近六十,曾當過教師,演過粵劇的林坤山。
打給曾經是一線女主,後淪為配角以演風塵女子、潑婦、二奶奸角而出名的林妹妹。
這位快奔四的林妹妹熒幕上不簡單,生活中也挺複雜,嫁了一個大二十多的丈夫,人到中年卻開始勾搭小年輕,且有過多次自殺經歷。就算她不懂怎麼教人也無所謂,她複雜的內心完全可以當作教學道具,供學員剖析、揣摩人物的內心,或許學員的畢業表演中可以添一項“與林妹妹同臺競技,看誰演林妹妹更出彩”。
打給……
一連串重量級的“綠葉”電話打下來,冼耀文給龍學美預約了不少飯局。大老闆親自打電話,大秘書出面洽談,這面子給得夠大,相信至少有一半樂意接橄欖枝。
忙完找老師的事情,冼耀文早早下班,處理了一點瑣事後,他出現在尖沙咀一間不出名的茶樓,要了一個雅間,點了吃食,又點了小曲。
……
明早還有一章!
第269章 蕩
聽了五分鐘小曲,吃了四分鐘的雲吞麵,雅間裡多了一個人,山口淑子,戴著墨鏡進來的。
“自己點吃的。”
冼耀文招呼一聲,接著吃麵。
又是三分鐘過去,再是細嚼慢嚥,一碗麵也到了吃光的時候。
擦拭嘴唇,呷口茶盪一盪,點上雪茄,把手放在山口淑子大腿上拍著節拍。
山口淑子睖了他一眼,接著吃湘蓮藕汁糕。昨日不利,有血光之災,掐指一算,至少還需四日才可滿血復活,今天不可動真火,他愛咋咋的,隨他去。
沉迷小曲之樂,恍惚間,雪茄去了五分之一,雅間的門也被叩響。
冼耀文等的第二個人來了。
胡金銓。
“小胡,廣告構思好了嗎?”等胡金銓就座,冼耀文開口問道。
胡金銓收回注視山口淑子的目光,看向冼耀文,說道:“老闆,已經落聽兒,再有兩天就能完活。”
“過兩天會有一位林醒良先生去公司,他收了,你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冼耀文輕笑道:“然後,你就該換份工作了。”
“呃?老闆你要開了我?”胡金銓的臉垮了下來。
“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冼耀文瞪了胡金銓一眼,接著說道:“我開了一家電影公司,看你長得還行,打算調你過去,先到美工科幹一段時間的陳設,後面能升到什麼崗位就看你小子自己。平時要是哪個導演瞎眼看上你,你也可以兼職當演員,反正你小子渾身的勁沒處使。”
胡金銓笑著說道:“老闆,你也太埋汰人了。”
“去去去,事情說完了,自己上外邊吃點東西再走,我還有客人,沒工夫跟你逗咳嗽。”
“得嘞,您慢吃。”胡金銓擺了擺手,喜滋滋地走了。
他不能不喜,老早就想往電影公司裡鑽,就因為不懂行擠不進去,沒辦法才混廣告公司,現在喜從天降,他也算是得償所願。
胡金銓走後,冼耀文等山口淑子吃完,叫夥計把桌子收了,重新泡了一壺茶。給了唱曲的一張整錢不用找,將人打發走,回到座位,摟著山口淑子說道:“等下卜萬蒼會過來,你跟他敘敘舊。”
山口淑子側臉說道:“我不用關禁閉了?”
不理山口淑子的俏皮話,冼耀文接著說道:“卜萬蒼當了二十幾年導演,名聲在外,也有一定的積蓄,心中應該早有自立門戶的想法。我打算推出獨立製片人制度,導演或明星可以註冊獨立的電影公司,友誼影業只負責出部分或全部資金投資,不參與影片製作,影片怎麼拍全由製作人說了算。
等影片製作完成,製片人把影片交給友誼影業發行,所得的票房收入,友誼影業和製作人分成,製作人不僅有製作分紅,還可以參與投資,按資金比例進行分紅。
你跟卜萬蒼敘舊的時候,介紹一下獨立製片人制度,他若是有興趣,下次我再跟他談。”
山口淑子略一思考,說道:“我以什麼身份跟他談?”
冼耀文捏住山口淑子的下巴,輕輕一扭,將她的正臉對準自己,戲謔道:“你可以說是公司的合夥人,也可以說是我的情人、相好、外宅,或者反過來,說我是你養的小白臉,隨你開心。你啊,才三十歲,不是七老八十,離入土還有好些年,不用只爭今朝。”
山口淑子眨了眨睫毛,露出無辜的眼神,“我只是學習你‘把話說清楚’的風格。”
“那你接著學。”冼耀文鬆開山口淑子的下巴,在其臉頰上撫了一下,“你之前表現出來的優點我已經給出合理的價碼,想要我增加價碼,你要先表現出新的優點。”
“請拭目以待。”
冼耀文貼到山口淑子臉頰上親了一口,“你買單,我要趕下一場。”
出了茶樓,前往港島的路上,在一家西餅鋪買了剛出現不久的紙包蛋糕,一毫錢一塊,是西餅鋪向下相容,進入低端市場的一種嘗試,相對其他蛋糕而言,真不算貴,但一孖油炸鬼只需一個鬥零,一毫的價格真說不上親民。
買了三個,自己拿一個嚐嚐味道,其他兩個裝好。
咬上一口,他頃刻間分析出蛋糕居高不下的原因,低筋麵粉貴,黃油的價格也貴,咬第二口,他已經想明白怎麼建立這兩樣商品的低價供貨渠道,等高燕如從惠康解放,要做點交代。
想著事,不知不覺,車子已經來到柳婉卿樓下。
提著蛋糕上樓,叩開門,見到了同上次一樣打扮的柳婉卿,髮型一樣,衣服款式也一樣。
心情應該不一樣。
見到冼耀文,柳婉卿臉上每個毛孔攔截油脂的閘門破開,笑容汩汩流淌。
“來啦。”
“嗯。”
“吃過了嗎?”
“嗯。”
柳婉卿一臉失落地說道:“我做了燉生敲,去了好幾個地方才買到鞭杆黃鱔,還做了七件子,在火上燉著。”
冼耀文探身往屋裡看了一眼,沒見到小女孩的身影,這才捏了捏柳婉卿的臉頰,親暱地說道:“又不是過年,做七件子也不嫌麻煩,算上買菜的時間,起碼還要燉一個半小時吧?”
“要的。”柳婉卿眯著眼,用臉摩挲冼耀文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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