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睖了藍鶯鶯一眼,“除此之外,我還要把你簽到我的公司,為你量身定做幾部大製作,還會把你送去好萊塢拍片……”

  不等他把話說完,藍鶯鶯嗖的一聲,又掛到他脖子上,一連串緊鑼密鼓的吧唧聲響起。

  “老公,你對我太好啦,卟卟卟……”

  冼耀文感受著臉頰上一下接一下的溼潤,回憶起剛才藍鶯鶯那對猩紅的嘴唇,心知自己已是滿臉的口紅印,心裡很是無奈。

  許久,藍鶯鶯才親過癮,嘴唇離開了冼耀文的臉。

  冼耀文連忙說道:“桌上的錢拿去買身衣服,別遲到。”

  “不會的啦。”藍鶯鶯又在冼耀文的臉上親了一口,“老公,那我去啦。”

  “去吧。”

  藍鶯鶯一離開,冼耀文就去了衛生間,湊在梳妝鏡前,果然看見自己臉上密密麻麻的嘴唇印,拘水擦拭乾淨,回大班椅接著看報紙。

  大約五點,阿葉來了辦公室。

  “冼生,查清楚了,李裁法的三個女人並不住在一起,李月如住在灣仔告士打道,陳蕙英住在九龍塘,黃小曼就住在七姐妹。”

  “李裁法去哪裡最勤快?”

  “我在跟的時候,李裁法沒去三個女人那裡,都去西營盤高街,李裁法有一個情人住在那裡。”

  “那天我在李裁法身邊見過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看著不像是保鏢,知道他是誰嗎?”

  阿葉想了一下,說道:“應該是李裁法的中文秘書張哲憲,跟了李裁法好多年,李裁法好像很信任他。”

  冼耀文回憶那天晚上在李裁法辦公室的場景,淡聲道:“知道李裁法有幾個固定情人嗎?”

  “沒查清楚,我知道三個。”

  “李裁法今年四十出頭,之前又是吃多了軟飯,多年勞累,就算天賦異稟也該蔫了,有固定的情人,還要在外邊打打野食,家裡的三個女人肯定吃不飽。”

  冼耀文在桌面輕敲幾下,“大膽假設張哲憲和三個女人其中一個有姦情,再進一步假設就是李月如,你繼續跟一跟,看假設能不能成真。”

  “冼生,如果是真的,需要拍幾張照片嗎?”阿葉問道。

  冼耀文擺擺手,“拍照的動靜太大,容易出事,還是以你的兄弟安危為重。李裁法先這樣,說下另一個。”

  “我沿著線索查下去,查到了大隆金號。”阿葉面露古怪之色,“大隆金號沒有老闆,只有老闆娘,叫藍妮。”

  “藍妮?”冼耀文臉沉了下來,“是不是四十歲左右?”

  阿葉點點頭,“就是那個藍妮。”

第253章 利害關係人

  藍妮,兩年前的名聲可謂炸天響,全國人民都知道有這麼個人。

  據說藍妮早年間有過一段婚姻,離異後去了上海做交際花,1936年經同學介紹認識已婚的孫科,兩人很快勾搭在一起,藍妮成了孫科的情婦之一。

  之後的四年時間,關於藍妮的訊息報紙上含糊不清,倒是有提到她在1940年及之後的一兩年重歸上海灘做交際花,與汪偽政權的陳公博、周佛海等人交往甚密,並以“商業機密”大肆牟利。

  抗戰勝利後,藍妮被戴笠下令以漢奸罪逮捕,由此可推斷所謂的“商業機密”極有可能是軍事情報,漢奸罪名差不離能坐實。

  只不過,藍妮不是無根浮萍,她可是給孫家生了一個女兒,女兒的父親自然是鼎力相救,藍妮在牢裡待了三個月就被假釋出獄。

  後來再有藍妮的報道是1948年,她為孫科競選第一屆行憲副總統而積極奔走,可她的奔走卻幫了倒忙,《救國日報》頭版發表了一篇社論,指責孫科曾試圖施壓讓中央信託局發還在戰時從德國走私而被查封的一批建築塗料,聲稱是“鄙眷”藍妮所有。

  進而再次提及藍妮於1941年戰時,為漲價將出租的玫瑰別墅中途毀約,並讓孫科施壓逼迫租客搬離一事。

  一時間,孫科和藍妮的婚外情關係曝光,孫科以權炙剑约八{妮發國難財、漢奸等種種醜聞成為熱點,“鄙眷”一詞成為街頭巷尾的笑話。

  受“藍妮事件”的影響,孫科最終敗選。

  這事之後再看到藍妮的訊息只是提及她和孫科勞燕分飛,人來了香港,再往後,報紙上不再有藍妮的訊息。

  冼耀文還真沒想到查黃金走私能查到藍妮頭上,本來他打算代表正義重拳出擊,現在,還是歇了吧,老鼠拉木鍁,大頭在後邊,沒必要去招惹。

  “既然背後是藍妮,這條線就不用查了。不過黃金走私的事情還要接著往下查,我想知道有多少勢力在做這樁生意。”

  “好的。”

  說完正事,冼耀文拉起家常,“阿葉,你還住在原來那裡?”

  “是啊,還跟我老豆阿姆住在一起。”

  “哦,你幫我做事有一段時間了,工資之餘,我也該給你發點福利,我跟別人在合夥做房地產,等第一棟樓蓋好,你挑兩個單元,400呎的小單元,不要嫌小。”

  阿葉面部抽搐,頭左右晃動的頻率加劇,嘴裡激動地說道:“謝謝先生。”

  “不用謝,我不會虧待自己人,該有的你一樣樣都會有。”冼耀文淡淡地說道:“有一個叫柳婉卿的女人,住在繼園街,薄有資產,好像是單身帶著一個女兒,你去打聽一下她的底細,特別是錢的來處,一定要了解清楚。

  我可能會和她合作做生意,不想不明不白,這幫上海佬,藏龍臥虎,藍妮背後有孫科,誰知道柳婉卿背後是不是站著李宗仁。”

  阿葉忍俊不禁道:“冼生,不會那麼巧。”

  “誰知道,世間巧合多了。”冼耀文衝戚龍雀招了招手,後者遞上一個牛皮信封,冼耀文接過交給阿葉,“拿去犒勞一下兄弟們,當心點,劣馬不要騎,去好一點的馬場,別沾一身病。”

  阿葉嬉笑道:“兄弟們只騎好馬。”

  “去吧。”

  冼耀文的有些假設不無道理,此時李裁法就在李月如住處的書房裡發脾氣。

  啪。

  “見不到人。”

  啪。

  “送不出去,送不出去……”李裁法扯著中文秘書張哲憲的衣領,任由對方的鼻血滴落在自己手背,“青山酒店有警察搗亂,麗池花園也有警察搗亂,你現在告訴阿爸我有錢送不出去?”

  隨著耳光再次響起,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李月如端著托盤,一襲青花瓷旗袍徽肿÷钌碜耍┦┤贿M入房內。

  李月如將托盤裡的一應茶具擺在桌面,看一眼低頭揩拭鼻血的張哲憲,一條絹帕遞上,然後將目光放到李裁法身上。

  “整天說自己體恤下屬,阿哲跟了你多少年,你還這樣打他。”李月如白了李裁法一眼,走到他身後攬住脖頸,嬌嗔道:“我有個姊妹剛跟老公離婚,一個人春心寂寞,我正打算把阿哲介紹給她,你現在把他打成大花臉,待會我怎麼跟人家介紹?”

  見到李月如,李裁法臉色好上幾分,拉著她垂在自己胸膛的柔荑在臉上摩挲,嘴裡笑呵呵說道:“你的姊妹想看的又不是臉,這個小赤佬辦事不力,該打。”

  李月如將下巴搭在李裁法的肩頭,看向對面的張哲憲,柔聲道:“阿哲,裁法先生吩咐的事要盡心盡力,不可馬虎,明白了嗎?”

  張哲憲拘謹一笑,“明白,謝謝大嫂提點。”

  “滾滾滾。”李裁法把張哲憲趕走,端起桌面的茶杯遞到李月如唇邊,“以後這種端茶遞水的粗重活讓下人去做好了。”

  李月如溸纫豢冢诒亓粝乱幻洞接。性诶畈梅珙^撒嬌,“李媽今朝請假去看外甥,只剩阿蓮一人服侍,我剛剛吩咐她去裁縫鋪取衣服,誰會想到你突然過來,這些粗重活不就是我來做咯。”

  李裁法蹙了蹙眉,“李媽怎麼回事,不是看外甥就是看侄子,過些日子把她辭掉好了,換個不用走親戚的。”

  “好啊!”李月如輕聲一笑,在李裁法臉上啜了一口,“這是你說的啊,明天我就把李媽辭了,把我那個同鄉喊過來。”

  李裁法尷尬一笑,“還是不要了,李媽跟了你多年,把她辭了,不好找新東家。”

  李媽姓李,同李裁法是隔得較遠的親戚,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李月如戳了戳李裁法的太陽穴,嬌嗔道:“你這會倒會體恤人了,今天你不走了吧,我去給你燉補湯。”

  “今天不行啊,我要招待客人。”李裁法搪塞道。

  “客人,我看是狐狸精吧。”李月如悶哼一聲,身子從李裁法的後背挪開,“不管你了,我那位姊妹可能快來了,我去準備茶點,你走你的,讓阿哲留下。”

  “好好好。”李裁法忙不迭點頭,見李月如走到書房門口,還不忘叮囑,“煮茶當心一點,不要燙到手。”

  李月如走後,李裁法坐回大班椅,手指叩動桌臺沉思片刻,轉身開啟櫃子的門,露出一個保險箱,一番操作開啟保險箱的門,從中取出一個紅色的首飾盒子,放進口袋裡,起身就往外走。

  幾分鐘過去,屋外響起轎車的引擎發動聲,屋內引著張哲憲去衛生間的李月如撲進對方懷裡,紅唇如雨點般落下。

  一陣熱吻,李月如捧起張哲憲的臉,心疼道:“他今晚不會再來,你進去洗洗,我去樓上穿你喜歡的絲襪。”

  良久。

  李裁法的床,被狂風暴雨無情肆虐過,催出老邁,站在原地不動,依然忍不住嘎吱嘎吱喘著粗氣。

  在它身上,張哲憲將李月如摟在懷裡,下巴輕抵在她的額頭上摩挲,鼻端縈繞女子特有的潮紅與芬芳。

  兩人媾和在一起已有小半年,從張哲憲成為李裁法的中文秘書,經常會來此處,到兩人第一次摟抱,一切自然如水到渠成,彷彿無關寂寞難耐,也無關刻意勾引。

  張哲憲年輕,斯文帥氣,對半老徐娘充滿誘惑,李月如年長,風韻猶存,一顰一笑都能撩動小年輕的生澀。

  如今,兩人宛如一對戀人,耳鬢廝磨。

  這是一段危險的戀情,走漏風聲,等著他們的就是死了都要愛。

  這也是為什麼李媽經常會去走親戚,小蓮不是去取衣服就是去買香水的原因,看似天假其便,實為有意為之。

  “月如,如果有機會,我想帶你遠走高飛,去一個新地方重新開始。”張哲憲環抱李月如,語氣中帶著一絲憧憬。

  被抱在懷中的李月如聽聞張哲憲滿是憧憬的情話,臉埋進他的胸膛,神色略顯惆悵,“我們能去哪裡?”

  “泰國、新加坡、印尼,南洋到處都有華人,我們去哪裡都能安頓下來。”

  李月如被張哲憲觸動,她抬起頭看著男人俊俏的面容,聲音迫切地說道:“我名下有240萬港幣,私下還存了30多萬港幣、3萬多美金,還有幾棟樓可以隨時脫手,不如我們馬上走?”

  張哲憲苦笑著搖搖頭,下意識摟緊李月如,眉頭緊蹙,“他的人遍佈港島,你又是他夫人,手裡捏著錢,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

  李月如聞言,幽幽嘆了口氣,她心裡又何嘗不清楚這些,只是這麼多年跟李裁法早已同床異夢,張哲憲還未出現時尚能保持理智,可現如今已將一顆心繫在張哲憲身上,就如熱戀中的少女,無時無刻不想著與心愛之人如膠似漆。

  男人追求女人時多情,女人想離開男人時無情,一旦有了新歡,對舊愛就會鐵石心腸,匕首直插腰眼子。

  此時的李月如就是如此,張哲憲成了她的天,李裁法是一片要踢開的烏雲。剛剛獲得充足的能量,令她的思維變得非常活躍。

  “他今天為何打你?”

  “前幾天劉福的侄女婿帶著一隊軍裝圍了青山酒店,直接指出地下工廠,狠狠敲了竹槓,這兩天一直有警察去麗池花園找麻煩,是姚木派的人,他讓我去給姚木送禮,我根本進不了門。”

  李月如撐起上身,目視張哲憲的臉龐,“兩邊一起來,不是巧合吧?”

  “他想結交冼耀文那個半唐番,用錯了辦法,好像把冼耀文得罪了。”張哲憲的臉變得陰沉,“這對我們可能是個機會。”

  “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

  李月如秀眉緊鎖,神思片刻,“半唐番靠得住嗎?”

  “我手裡有他很多機密,我們拿著扳不倒他,也許半唐番可以。”張哲憲再次收緊自己的雙手,將李月如融進自己的胸膛,“為了你,我想試試。”

  李月如吃吃一笑,輕輕點了點頭:“你要多加小心,我們還要去南洋開始新生活。”

  張哲憲“嗯”了一聲,一隻手在李月如如脂般光滑的背上游走,腦海中浮現出麗池花園辦公室裡冼耀文不動如山的面容。

  冼耀文此人如此神秘,無聲無息中冒起,一現真身即坐雲霄,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和月如的幸福就靠你了。

  一個翻身,張哲憲將李月如壓了下去。必須抓緊時間溫存,他可不能留下過夜。

  ……

  太平山餐廳。

  袁文懷帶著準夫人鄒曦華坐在一個靠窗的位子,心臟跳動如鼓,血液燃燒,難以抑制興奮。

  身為聖約翰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袁文懷的腦子很夠用,他和冼耀文素不相識,對方卻約他吃飯,還特意叮囑帶上家屬,又是約在太平山上的餐廳,細細想來,對方一定是看中了他的才華。

  一個做衣服的老闆看中一個體育記者,除了邀請他一起辦報紙,還能是什麼?

  歲月如梭,畢業已有一年,告別宴上的在傳媒界開創豪言猶在耳邊縈繞,他卻是在一個小崗位上蹉跎,內心早已按捺不住一種無名的衝動,如今機會找上門,他一定要把握住。

  山道上。

  坐在副駕駛的費寶樹目視前方,兩頰潮紅,暗叩ぬ镏畾獬溆溃n擊著兩邊的耳膜。

  此刻,她想成為聾子,此時,她恨不得享年三十八。

  車子來到太平山餐廳門口之時,她逃命似的鑽出車廂,站在空曠大口大口呼吸不糜爛的空氣。

  冼耀文下車,狐疑的眼神投向她,奇怪她的反應會如此之大。

  方才,車廂的後座並未發生太誇張的事情,只是藍鶯鶯的心情不錯,如八爪魚般纏著他,嘴沒閒著,手也沒怎麼消停罷了,費寶樹若是一個未經人事的少女,反應強烈一點可以理解,五個孩子媽了,至於嗎?

  藍鶯鶯從車子另一邊走過來,上身罩著一件白黑相間豎條紋的短衫,下身一條“Short Shorts”短褲,高腰緊身的款式,長度在膝蓋以上6英寸左右,旨在塑造女性圓潤的臀部線條以及修長的雙腿,如果穿在紐約是性感且時髦,穿在香港多少有點超前,離經叛道。

  她來到冼耀文身前,神態自若地挽上他的手腕,“老公,快到七點了。”

  “嗯。”

  冼耀文低頭,目光略過藍鶯鶯的大腿,在翹臀的格子間掠過,心中貪婪再湧,一條用布不多的短褲卻能賣到17美元,毛利差不多有四十五倍,服裝生意就應該這麼做。

  “客人可能已經到了,我們進去。”

  太平山餐廳,正確的名字應該是山頂餐廳,只不過人們習慣突出太平山,就叫成太平山餐廳。

  餐廳並不華麗,原址是山頂纜車於1888年興建時,供英國工程師工作及休憩的地方,該地及後移交港府,於1901年拆卸重建為公共及私人轎子停放處及轎伕休息的棚屋,以便當時居民由山頂纜車轉乘轎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