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盛木在林
好在,賈張氏現在不是一個人幹活,他把棒梗也給揪了過來“幫忙”,不用再那麼辛苦。
棒梗耷拉着腦袋,那神情簡直像是被綁上法場,有一下沒一下地粘着漿糊。
他哪裏是真心想幹活?
全賴賈張氏那句閃着銅臭光芒的承諾:“好好幹,糊完了這三百個,奶奶分你二分錢。”
2分錢不算少,好歹能買點好喫的。
雖然跟跑出去野的快樂沒法比,但總比啥也沒有強一點吧?
就是這糊盒子的活兒.太磨人了!
他時不時地看着腳邊糊好的火柴盒,心裏盤算着還有多少才能糊完,才能賺到那2分錢。
棒梗胡思亂想着,那手底下的動作嘛,自然就跟他的心思一樣,飄飄忽忽不走心。
不是漿糊抹多了擠出來粘了手,就是木片沒對準粘歪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是手長歪了還是眼睛長歪了?跟你說了多少遍?”
“對!準!再!粘!這是糟踐東西!你那二分錢不想掙了是不是?”
賈張氏手裏忙活着一個盒子,眼睛卻像長在棒梗身上似的。
一看到他糊歪了一個,心疼得直抽抽,這可是耽誤功夫啊!
棒梗被這沒頭沒腦的斥責惹惱了,委屈得眼圈泛紅,梗着脖子頂嘴:“我糊着呢!您老吼啥?再吼我不幹了!”
“愛誰幹誰幹!那二分錢老子不稀罕!”
說着真的就要撂挑子。
賈張氏一聽“不幹”兩個字,心頭頓時一緊。這還了得!
光靠她自己,不知道要糊到什麼時候。
她趕忙壓低聲音,那股暴躁勁兒硬生生憋了回去,換上了一和藹可親的哄騙腔調:
“嗐,棒梗,我的好孫子!奶奶這不是怕你做不好白忙活嘛?你看,咱好好幹,奶奶說到做到,分你二、二分!”
“你趕緊的,乖,好好弄。回頭我讓你媽給你做點好喫的!”
“讓她給你炸點兒油渣渣!噴香噴香的!”
這邊小的還沒捋順溜,屋裏炕上,才兩個半月大的愧花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哇——哇哇哇——”
“我的老天爺喲!”
賈張氏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她憤憤地摔下手裏的半成品火柴盒,那黏糊糊的漿糊都蹭在了衣襟上,也顧不上了。
起身往屋裏衝,嘴裏氣哼哼地磨叨着:“哭哭哭,就知道哭,養個賠錢貨有個屁用!”
“一個個都是催命鬼!老的催,小的哭,合着就我一個該死的老婆子活該累死是吧?!”
賈張氏進屋安慰愧花。
棒梗如釋重負,趁着奶奶不在,趕緊站起來甩了甩髮麻的腿腳,眼神卻瞟向院門,心裏盤算着什麼時候溜出去。
他覺得賈張氏這2分錢掙得可比跟衚衕裏的人打架還累。
賈張氏在屋裏拿着奶瓶喂着愧花。
按理來說,小當是照顧愧花的纔對,怎麼人不在了?
原來是一早,秦淮茹就帶着小當出門去,至於去哪裏,賈張氏不知道。
棒梗也想跟着去,但是他爲了2分錢,沒去了。
李開朗和許大茂剛一進院子,就聽到愧花的哭聲,不由地感到些許頭疼。
“哎喲喂,這小祖宗嗓門夠亮的!賈家這又唱上哪一齣了?”
許大茂他一邊嘟囔,一邊嫌惡地瞥了一眼賈家。
卻看到棒梗正躡手躡腳地從他那張小馬紮上站起來,踮着腳尖,像只准備偷溜的小耗子。
顯然是趁賈張氏進屋哄愧花的當口想開溜。
“幹什麼去,棒梗?”許大茂突然嚇唬道。
棒梗渾身一僵,看到是許大茂頓時臉色一變:“關你屁事!”
“嘿!這小癟犢子玩意兒,什麼態度!”
“許大茂,你罵誰呢!”賈張氏抱着愧花走了出來。
一看到賈張氏,許大茂懶得跟她吵,推車便離開,只是撇撇嘴:
“嘿!這賈家也是奇了怪了,這大好的天兒不出去遛彎,跟這堆紙片子較上勁了?棒梗也是,半大小子了,擱這兒幹這個”
棒梗的臉騰地紅了,一半是難堪,一半是氣惱,瞪了許大茂一眼。
賈張氏倒是沒太在意許大茂在怎麼說,反倒是厭惡地看着又哭鬧起來的愧花。
“喪門星!賠錢貨!哭哭哭!就知道哭!哭得老孃腦仁兒疼!餓死鬼投胎咋的?”
“喂喂喂,奶都喝了半瓶了!再哭?再哭把你扔外頭餵狗去!”
不知道賈張氏的嚇唬是不是起了效果,愧花果然是不哭了。
“哼!欠收拾!”
對於賈張氏這鳥樣,許大茂才懶得多管。
李開朗回屋後,取出昨天在材料科寫好的報告,再檢查一次,查漏補缺。
看看有沒有把一些不該寫的東西寫上。
若是順利畢業的話,材料科他待不了倆月,沒必要破壞潛規則。
要是沒能畢業,到時候他才能大展拳腳。
思來想去,都沒必要這麼着急來。
沒多久,睏意漸漸襲來,李開朗便回牀上睡去。
院子的平靜再次被打破。
秦淮茹牽着小當,高高興興的回來了。
棒梗一看到母親回來,立刻像找到了救星,丟下手裏的火柴盒就衝了過去:
“媽!你可算回來了!”
“怎麼了?是不是奶奶欺負你了?”秦淮茹摸了摸棒梗的頭。
“瞎說,我哪欺負棒梗了!”賈張氏抱着愧花急忙跑了出來解釋。
秦淮茹瞥了賈張氏一眼,低頭看向棒梗。
“沒,奶奶沒欺負我。”棒梗搖搖頭。
“那就好。”秦淮茹點點頭。
“媽,你跟妹妹幹嘛去了?”棒梗好奇道,看着小當一臉的笑吟吟的樣,肯定有什麼好事。
“沒幹嘛就是出去轉了轉。”
“我不信!”棒梗噘着嘴,“肯定是是喫啥好東西了,給我一個。”
說罷,伸手朝着小當要。
小當搖搖頭:“沒有,媽媽就帶我公園轉了轉,沒喫東西。”
“我不信!給我!”
棒梗還想對小當搜身。
“棒梗!你幹嘛呢!”秦淮茹呵斥道,“妹妹說沒有就是沒有,你怎麼能不信你妹妹,這誰教你的!”
被秦淮茹呵斥,棒梗心不甘情不願收手。
“不是我不是我!可不管我的事。”見秦淮茹看過來,賈張氏連連擺手。
“正好有事跟你說,火柴廠那邊,規矩變嚴了,上面傳達的新指示,以後火柴盒的大小和糊的厚實程度都有嚴格要求!”
“咱們現在手裏這剛領的3000個,都.都可能要按照新規矩重驗!”
“什麼!”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晴天霹靂在賈張氏頭頂炸開!
臉上的肌肉因爲極致的憤怒和恐慌而扭曲變形,她抱着愧花的手都在發抖:
“重驗?!還要改規矩?!放他孃的狗臭屁!老孃糊了這些天,手都磨禿嚕皮了,眼都要瞎了,好不容易弄出來的,他們說要改就得改?!”
“這不是要人命嘛!黑心爛肺的火柴廠!”
一連串污言穢語像開閘的洪水般噴湧而出,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棒梗被奶奶這突如其來的狂怒徹底嚇懵了,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小當更是嚇得躲到了母親身後,緊緊抓着秦淮茹的衣角。
看着無能狂怒的賈張氏,秦淮茹倒是優哉遊哉,假模假樣安慰兩句:
“媽!你消消氣!小聲點!這要讓別人知道你在咒罵他們,回頭真刁難咱們怎麼辦?”
賈張氏的罵聲被兒媳堵住,氣得直翻白眼,胸膛劇烈起伏。
“老孃不幹了!這活愛誰幹誰幹!老孃不伺候了!”
說罷,賈張氏看着一摞材料,氣的就要一腳踢過去。
但卻被秦淮茹一句話攔住:“不幹也行,反正這2塊錢伙食費得出,就從你自個的口袋裏出吧。”
僅此一句,賈張氏再怒,也不敢亂來,生怕踢壞了材料,自己得花錢買!豈不是虧死!
棒梗聞言,心裏更加不想糊火柴盒,就爲了2分錢把自己搞得那麼累。
他甚至有些後悔早上爲了那“2分錢”而沒跟媽媽和小當出門。
趁着奶奶還在爲“新規矩”氣得直哆嗦,媽媽抱着愧花安撫的空檔,棒梗的腳開始不由自主地向院門方向挪動。
一步.兩步
他的心跳得飛快,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棒梗!”
棒梗渾身一僵,動作瞬間定格。他僵硬地扭過頭,看見賈張氏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去哪?”
“我我.”棒梗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腿肚子都開始發軟。
完了,又被逮住了!
棒梗突然靈機一動。
“奶奶,我去公廁。”
“去公廁?”賈張氏竟然上下打量了棒梗,“早去早回,家裏還有一堆火柴盒要糊,別忘了答應奶奶的事。”
“嗯!”棒梗點點頭,轉身宛如喪家之犬般逃離此地。
一直離開院子,棒梗就忍不住歡呼、蹦蹦跳跳。
“出來了出來了!”
“我纔不會去糊火柴盒呢!要糊就自己糊!2分錢打發要飯呢!”
賈張氏聽到聲音,立馬意識到大事不妙,新規矩更嚴格了,她一個人糊得糊到什麼時候
“棒梗!回來!”賈張氏站在家門口朝着院外大喊。
“不聽不聽,王八唸經!”棒梗搖搖頭,遠走高飛。
“哼!”賈張氏冷哼一聲,“我就不信了你中午你回來喫飯!”
賈張氏氣沖沖重新坐下,再開始糊火柴盒。
秦淮茹抱着愧花,輕瞥了賈張氏一眼,嘴角強壓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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