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盛木在林
郭大撇子本來也是來訴苦的,聽到楊廠長這麼說,屁話都不敢說立馬回去車間。
“看看你們乾的好事!現在好了,楊廠長都知道了!”
郭大撇子一回來就先聲奪人!
拿出楊廠長那種堅定和氣勢,呵斥道:“一個兩個眼紅人第三車間,也不看看自己有什麼本事.”
“.楊廠長發話了,誰要是敢再帶頭鬧事,開除!全都開除絕不姑息!你們自個好好想想吧!”
“是要東西,還是要工作!”
說完,郭大撇子便會辦公室待着。
徒留車間腥嗣婷嫦嘤U。
郭大撇子一來就反覆提及“特殊情況”、“廠規廠紀”、“開除”等字眼時,嚇得工人們忐忑不安。
“要不這事還是算了。”
“算了算了,爲了點東西把工作丟了,不值當啊!”
“是啊,現在日子不景氣,全靠工作撐着,要是沒工作了,一家老小可怎麼過啊!”
“咱們確實是做的沒有他們好,咱們自個該努力。”
頓時,工人們紛紛掩旗息鼓。
這場鬧劇這才結束。
郭大撇子立馬跑去和楊廠長報告此事。
其他車間主任亦是如此,爲了自己屁股下的位置,無論如何都要圓滿完成。
下班。
大家各回各家。
院子也熱鬧起來。
“哎喲喂,要了我的老命喲~”
賈張氏在家門口的矮凳上,捶打着發酸的腰背。
一天沒停歇的糊火柴盒讓她的老腰老腿痠痛得厲害,眼睛有些模糊,十根手指也有些僵硬發木。
“就這麼些火柴盒,要糊到什麼時候啊!”賈張氏不由仰天長嘆。
面前堆着糊好的幾摞火柴盒,散發着漿糊和木板特有的氣味。
她已經記不清糊了多少個,只覺得這小小的火柴盒彷彿無邊無際。
“這才第二天啊!誰家讓婆婆出來幹活的!”
“早知道就不出來了,怎麼不讓老孃多坐幾天牢,老孃這麼大年紀幹這事啊!”
賈張氏在那哀嚎着,忽然看到了不遠處正照顧着愧花的小當。
“不行,讓老孃一個人幹,得幹到啥時候,不得累死老孃不成!這賠錢貨在家不能閒着!”
“趕明兒就拉去幹活!老孃就不信了。”
想到這,賈張氏打定主意。
就在她強撐着痠痛的腰,準備站起來活動一下僵直的腿腳時,連續不斷的腳步聲傳來。
秦淮茹秦裹着一身不忿走了回來,臉上寫着下班的疲憊。
看到她這樣,賈張氏心裏直突突。
“媽!飯做了沒?”秦淮茹冷冰冰道。
“還還沒。”
“還沒?”秦淮茹尖聲呵斥:“這都幾點了?想餓死我不成?別人都開做好了,就你還做!一天天的在幹什麼?!”
“還磨蹭什麼呢!趕緊做飯去!
秦淮茹一番質問,嚇得賈張氏渾身一哆嗦,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我我這就去,立馬去做飯。”
“還愣着幹嘛快去!”沒領到福利的怒火,秦淮茹全都撒在賈張氏身上。
賈張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收拾散落在凳子周圍糊盒子的工具。
“做做.我這就去做.哎喲”動作太急,痠痛的老腰讓她忍不住呻吟出聲。
顧不得那麼多,狼狽地把東西攏到一起,塞進角落的筐裏,也顧不上收拾整齊。
踉蹌着撲向冰冷的竈臺,開始生火、淘米、洗菜。
沒多久,廚房裏傳出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
“吵死了,做個飯也不安生,不知道做給誰看!”
秦淮茹在堂屋裏坐下,聽着廚房的動靜,臉上閃過一不屑。
賈張氏回來,就應該這麼做,家裏可不養閒人,賈張氏就該發揮她應有的價值。
燒火做飯,照料孩子,糊火柴盒賺錢,都是應該的。
賈張氏縮在竈臺前,柴禾在竈膛裏噼啪作響,湧起的煙霧嗆得她眼淚直流。
腰背的痠痛像無數根鋼針扎着,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怨毒和算計。
兩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裏咒罵對方。
“老東西!”
“喪門星!”
“老東西,飯還沒好?!磨磨蹭蹭想餓死誰呢!”秦淮茹尖利刺耳的呵斥再次穿透煙霧傳來。
賈張氏渾身一哆嗦,鍋鏟差點脫手,趕緊應聲:“快了快了!這就炒菜!”
心中卻恨意更濃:“哼,在廠裏受了氣,回來拿老孃撒氣!等着吧,我讓你親閨女也嚐嚐這滋味!”
賈張氏惡毒的目光瞟向堂屋門檻外的小當。
“趕明兒賠錢貨得給老孃做!搞不了你,我還搞不了賠錢貨!敢告密,看老孃怎麼弄你!”
賈張氏立馬想在小當身上找補回來,秦淮茹怎麼對她的,她就這麼對小當。
她就不信,小當敢告密。
這個家她開始天天都在,秦淮茹還得去上班,她還作弄不了一個小東西。
沒多久,賈張氏終於做完飯菜。
一家子圍坐在飯桌前。
清湯寡水的棒子麪糊糊,一碟鹹菜疙瘩,幾個窩頭。
秦淮茹臉色陰沉地坐在主位,賈張氏瑟縮着站在一旁,連凳子都不敢坐實。
“杵着幹什麼?還要我請你坐下喫飯?”
賈張氏趕緊挨着凳子邊坐下,不敢多言,默默拿起一個窩頭小口啃着。
棒梗喫得呼嚕呼嚕響。
秦淮茹心不在焉地撥弄着碗裏的糊糊,第三車間和咻旉牆M載而歸,就她兩手空空,心裏更加不快。
“兒媳婦。”賈張氏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火柴盒我今兒糊了不少,就是.”
“就是什麼?”秦淮茹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去。
“.就是眼睛實在花得厲害,腰也疼得要斷.這晚上能不能”
“不能!”秦淮茹斬釘截鐵打斷,“糊個火柴盒就叫苦連天了?我天天在車間幹一天重活我說什麼了?這點活兒跟你坐牢那會兒比起來算什麼?”
“你要是不想幹,麻溜我帶着孩子出去!”
秦淮茹一肚子邪火終於找到了更合適的發泄口。
賈張氏被噎得一口氣上不來,臉憋得通紅,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別別!我錯了,我一會就糊!”
棒梗看看賈張氏,沒心沒肺地說:“奶奶,你快點糊,糊完纔有錢買肉!”
此刻,賈張氏心碎一地。
第714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次日。
清晨。
賈張氏比平時起得更早。
更準確的說,是幾乎一夜沒怎麼閤眼。
腰痠背痛痛得身體鑽心的酸脹,眼皮沒合多久就被痛醒,整個晚上都翻來覆去睡不着。
中午翻身還被秦淮茹罵了一句:“大晚上的還不睡覺,不想睡就去糊!”
嚇得賈張氏不敢翻身。
一直捱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又不得不強撐着幾乎快散架的身體,爬起來準備早飯。
秦淮茹出門上班前,冷着臉看着那一大摞火柴盒料:“今天把剩下的火柴盒都糊完!別想偷懶!我檢查過了,昨天糊的也差不多了。”
“弄不好,晚上別想喫飯!明兒還得拿去換錢,別給我裝傻充愣,清清楚楚,還有1萬9千個火柴盒沒糊!”
“哦~”賈張氏唯唯諾諾低着頭應着,心裏哭慼慼。
1萬9千個,秦淮茹這死丫頭怎麼記得那麼清楚?
等秦淮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賈張氏猛地抬起了頭。
那臉上哪還有半分唯唯諾諾?
“哼!”
確定秦淮茹走遠了,賈張氏目光再次落在那座令人絕望的火柴盒“山丘”上,賈張氏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就靠她這雙僵麻的老手,一副散了架的老骨頭。
“不行!這麼多我一個人哪糊的完啊!”
當即,賈張氏走向臥室,粗暴地拉起還迷糊着的小當:“死丫頭!還賴在炕上挺屍?起來!”
小當嚇得一哆嗦,驚恐地看着奶奶。
“裝什麼死貓子!”賈張氏的音量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還愣着幹嘛!趕緊起來喫飯糊火柴盒!別想偷懶!咱們家不養閒人!”
“再不起來,飯就別喫了!趕緊的!”
一連串刻毒的咒罵劈頭蓋臉砸下來,小當被賈張氏嚇得,顧不得想那麼多趕緊起來洗漱。
賈張氏可等不了那多久,等小當洗漱完,一把將一小摞火柴盒料塞到小當懷裏,又指着一個破瓦盆裏調好的漿糊:“拿着!去門口糊!”
“奶奶奶”小當帶着哭腔,“我我還沒喫飯.”
“喫喫喫!就知道喫?!你那喉嚨是通竈膛的是不是?天生就是個喫貨的胚子!”
賈張氏不由分說,揪着小當的胳膊就往外拖。
“幹不完活,屎都沒得喫!走!”
看着難受的小當,賈張氏只感覺一種報復的快感。
‘秦淮茹,你讓我難受一分,我就讓你閨女難受十分!看你還敢不敢支使我!’
我就要讓你生的賠錢貨嚐嚐老孃昨天受的累、挨的罵!
小當被賈張氏推搡着,坐在家門口地上,小手笨拙地拿起薄木片,學着賈張氏的樣子塗漿糊、粘木片。
動作生疏緩慢。
見此,賈張氏唾沫橫飛地咒罵着:
“笨死你算了!養你有屁用!一天天就知道喫!養你還不如養頭豬,豬長大了還能宰肉喫,你就是個賠錢到底的喪門星!活都幹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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