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边鱼翁
他越是急,李敬生就越是警惕。
當初在第一醫院剛轉住院醫師時,組內一位年紀大的副主任醫師說過的一句話,至今讓他記憶猶新。
那個病人住院治療快兩個月了,肺癌晚期。
醫生和護士都勸他拿點止痛藥回家喫,沒必要人財兩空。
家屬雖然沒明確提出來,但是也有那個意思。
畢竟在醫院住着,每天的費用不是一筆小數目。
病人始終不肯出院。
那位年紀大的副主任醫師交代組內醫生和科室護士,給這個病人換藥,用藥,必須有一位高年資主治醫師或主管護師在現場纔行。
李敬生有一次進病房,那個患者虛弱的對他招手。
說是呼吸時很痛,還有點喘,讓李敬生給他用點止痛藥和平喘的藥物。
當時上頭的主治醫師正好去其它科室會粤耍罹瓷胱乓膊皇巧洞笫拢徒o那個患者開了一點止痛藥。但是平喘的藥物涉及到較高深的藥效與藥代水平,他沒敢冒這個險。
後來這事被副主任醫師知道了,把李敬生叫去辦公室當着所有人的面罵了個狗血淋頭。
那真的是一點情面都不留的那種。
罵完後,他看着李敬生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你以爲患者一直堅持住院治療等的是我們創造醫學奇蹟嗎?他等的也許是一場事故。”
聽完這話,李敬生後來再進那間病房,每次看到那個患者都會汗毛直豎。
那個患者再找他開藥什麼的,都是能推就推。
實在不行就找主治醫師過來處理。
這麼幾次後,那個患者就不再找他了。
眼下,看着這個髖關節摔錯位的患者,給他一種似曾熟悉的惡寒感覺。
說不上來,這個患者對他很尊敬,很信任的樣子,與他說話時,臉上也會努力擠出笑容,但是仍然讓李敬生感受到一絲莫名其妙的惡意。
“這樣好了,你們先坐在那邊休息一會,我治療這種髖關節錯位並不擅長,你們對我又是如此信任,我試着請一位大醫院的醫生過來幫忙看看。”
李敬生決定請徐醫師過來幫忙。
星期天,徐醫師應該是不上班的。
患者這次倒是沒有反對。
他也看出來,再堅持也沒用。
李敬生當場打電話給徐醫師,說實話,他心裏也沒什麼底。
徐醫師的脾氣很古怪,不一定會來。
“小李,什麼事?”
電話剛接通,那邊就問道。
“我這裏來了個髖關節受傷的患者,摸骨和X光片檢查都提示只是關節有些許錯位,但是我有些喫不準,能不能請您過來幫忙會砸幌拢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你懷疑有骨折還是其它問題?”
徐醫師刻意壓低了聲音。
“其它吧!”
李敬生當着患者和家屬的面,自然不便明說。
“行,我半小時後趕到。”
說完,徐醫師直接掛斷了電話。
老師一會就趕過來幫忙,李敬生頓時心安了不少。
他抓緊時間處理其他患者。
昨天的运贿L年慶典活動還是有點效果的,一早上接粤似邆�患者,而且全都是新患者,這種盛況就連那次上都市日報都沒發生過。
一名眼圈發黑,頭髮凌亂的男青年坐了過來,哈欠連天道“醫生,我今天早上起牀感到頭暈,渾身沒力氣,還有點噁心,懷疑感冒了,你幫我開點藥吧。”
李敬生給這男子測量了一下體溫,低燒37.2度。
在臨牀詳嘀校貏e討厭37度左右的體溫,因爲這對詳嗪懿挥押谩�
說沒發燒吧,體溫又高於正常值。
說發燒吧,又堪堪達到低熱的標準線。
而且如果是剛起病,然後出現低燒,往往預示着病情還不明顯。
這時候用藥不太好拿捏。
西醫講究的是對症治療。
有什麼症狀就幫病人解除這個症狀。
低燒,在臨牀上一般是不予處理。讓它燒着,本身也是免疫系統開始與病魔戰鬥的一個表現,沒必要壓下去。
但是患者會感到難受啊!
低燒的時間稍微久一點,患者就會感到渾身乏力,不舒服。
小运偁幖ち遥悴挥盟幪幚淼蜔@個問題,患者覺得療效不顯著,下次不來了。
所以,李敬生很討厭低燒。
“你的體重是多少,稱過嗎?”
李敬生髮現患者的臉部略微有點胖,但是看上去不太自然的那種。
於是隨口問了一句。
“62公斤的樣子!上個月剛稱的。”
“個子應該接近一米八了吧?”
“176釐米。”
“我看看你的臉。”
李敬生說完後,在患者的臉上摁了摁,發現摁下去鬆手後,那個凹陷處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平復。
他立刻意識到這個患者應該存在臉部浮腫。
“早上解小便了嗎?”
“說起來也怪,我平時早上都有小便的習慣。這兩天總感覺尿少了很多,今天早上更是沒有解小手。”男子二四五歲的樣子,如果讀了大學的話,應該剛進社會工作不久。
“平時生活作息規律嗎?”
李敬生繼續問浴�
“還算好吧,就是喜歡打網遊。一上頭,我就與隊友們打通宵。”
“平時喝水多嗎?”
“一般不怎麼喝水,我喜歡喝雪碧和啤酒。特別是雪碧,我一般把它當水喝。”
男子的回答已經讓李敬生感到問題非常嚴重了。
“來,讓我看看你的小腿!把褲腿捲上去就可以了。”
李敬生對這名男青年說道。
男青年依言照做。
“醫生,我得的是感冒,爲什麼要看腿呢?”
他質問的語氣和表情,都在懷疑自己看的是個庸醫,或者运卺t。
李敬生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仔細查看了患者的小腿,同樣存在浮腫現象。
“你這個病有可能不是感冒。你是本地人還是外來務工者?”
李敬生已經高度懷疑男青年得的是大病了。
“我在臨江市讀的大學,有好幾個親戚住在這裏,你給我開點感冒藥就可以了。別的病我可不治。”
男青年只差沒明說,你這個运卺t別想忽悠我治一些不存在的病。
其他候缘幕颊吆图覍俣伎醋胚@一切。
甚至那邊買藥的顧客都有幾個看了過來。
很多人對陽光运鶃K不瞭解,此刻看向李敬生的眼神帶着質疑。
他們想看看李敬生要怎麼忽悠這個年輕的小夥子。
“你這個病,我這裏治不了,個人感覺應該不是感冒。我建議你立刻聯繫家人,然後到大醫院做一個腎功能檢查。還有,別再把雪碧當水喝了,這種行爲非常傷腎。熬夜也同樣傷腎。你還這麼年輕,千萬不能拖,信我的,趕緊聯繫家人去大醫院做檢查。”
李敬生一臉嚴肅的說道。
患者質疑他,甚至攻擊他,都沒問題。
但是身爲一名醫生,必須讓患者瞭解到病情的嚴重性。
這個小夥子還這麼年輕,要是把病情耽誤了,那就太可惜了。
醫生不能替患者做任何決定,只能給出建議。
“沒這麼嚴重吧?你該不會是嚇唬我吧?”
青年顯然還不太相信。
“我嚇唬你幹嘛呀?趕緊去大醫院檢查吧,以後可千萬別再拿碳酸飲料當水喝了。”
李敬生險些被氣笑。
“小夥子,聽李醫生的準沒錯。李醫生不但醫術高明,醫德也是極好,他不會害你的。”
那個治膿包老漢的妻子,幫着李敬生說話。
有些患者也就是不瞭解李敬生的爲人,纔會誤解他的一片好意。
“李醫生這是爲你好吶!要真想坑你錢,幹嘛讓你上大醫院看病?”
“聽醫生的就對了。”
其他人也是紛紛勸這個年輕人。
最終,年輕人同意了。
“那好吧!我先去醫院做檢查,有問題再打電話給我爸媽。”
與大多數在外打拼的年輕人一樣,對父母都是報喜不報憂。
沒有大事情,不願意讓父母擔憂。
李敬生看着這名青年聽了勸,心頭鬆了一口氣。
不過腎衰就是一個番多拉魔盒,一旦開啓就停不下來了。
根據李敬生的專業知識判斷,這名青年的腎衰至少也進展到了第二階段,甚至有可能更加糟糕。到了晚期,基本上只能做透析保命。
想要移植腎臟,一個是腎源很難等到,另一個是那高昂的費用足以讓很多家庭望而怯步。
就算腎臟移植成功了,仍需要終身服用排異藥物。
這個小夥子這麼年輕就弄成了腎衰,實在讓人感到痛惜。
反倒是那個糾纏唐萍的‘光鮮男’,此人雖說有可能存在腎虛症狀,反而不算什麼大問題。
大多數中年男人都存在腎虛的問題,只是程度不同罷了。
腎虛不等於腎衰竭,兩者完全是兩個不同的病。
一連兩個患者都不是簡單的小病,這讓李敬生也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小心。
業務好了是好事情,但是危機也增加了。
接缘牟∪酥校S時有可能給他一個驚嚇。
好在接下來的幾個病人都不算棘手,最嚴重的一個也就是扁桃體炎比較重,直接開了藥,讓唐萍給她打點滴。
過了不到半小時的樣子,徐醫師匆匆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