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93章

作者:去冬边

  所有被拉出的傾斜又開始反彈復位。

  “我明白了。”

  柯啓爾手腳翅膀並用,貼地向回疾馳,模樣狼狽,語言卻充滿不相稱的智慧。“這潮汐連位面通道的位置都扯亂了。所以我們才掉到了這個鬼地方!”

  以查來不及贊同。

  新一輪的漲潮又開始了。

  這一次比之前更大、更快。嗚咽聲由遠至近,竟像是要連着他們所在的位置一齊吞沒。

  很有可能……畢竟根據記載,在突然的暴漲之後,虛無之洋的漲潮,一次比一次波及的更遠。

  “等我拿上錢。趕快走。”以查一捏手中那堆雕像——

  十幾只木雕的胳膊從他指縫間暴起,手持各種兵刃——其中有一根長長的抓鉤。

  附過魔的手臂們吱吱呀呀的移動,抓鉤和耙子抓住沸精鉛的錢箱,向外拉。另有一隻黑鐵小鏟在下面鏟,一把釘錘敲打角落,把錢箱的卡槽敲松。

  錢箱被拖動,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你拿錢,別管我了。”

  柯啓爾猛然想起了什麼,眉頭緊鎖,立刻頂着推力雙翼一揮,跳向緩坡上那些深深的狹井。“我得救救活着的那些傢伙。他們會被漲潮喫掉。”

  “天使。”

  “啊?”柯啓爾在空中茫然地回過頭。

  十顆巨大月亮的壞臉下——

  一個手拿釣竿的雕像和裝着邏輯珠的瓶子劃過弧線,凌空飛來。

  柯啓爾短短一怔,接下來馬上爆發迅捷,旋身咔咔兩下把它們接在手裏。

  “只夠一個。別把瓶子弄壞了。”以查的聲音傳過。“沒必要勉強。”

  “天吶,你真……”

  “那個字對我們來說很難聽。”

  “……好。呃。不說了。”

  柯啓爾平時動作緩慢,此刻卻靈敏的出奇,話間落至之前那有活構造體的井口邊,右手一抖將瓶子開啓,邏輯珠從瓶口中向深井中嘩嘩掉落。

  “你好。小可憐。打擾一下。我來救你了。”

  天使溫柔地向井裏說道,甩下釣竿。

  潮汐的力量把他們來回扯。

  大壩緩坡最下方的十行深井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方陣又短了一截。

  稀薄的空氣震動。

  光滑無痕的地面震動。

  兩個蓄水池的液麪皺得像在大象屁股下面過多了夜的抹布。

  以查用一隻鐵爪鉗住沸精鉛的錢箱,提起,轉頭去叫柯啓爾。

  還好。

  天使沒做什麼蠢事,正笨拙的抓着釣竿,飛在空中,向這邊靠近。

  和他一起飛在空中的,是一隻圓頭圓腦的構造體——四條細細的腿和手臂柔軟地垂在身側,臉上的噪解痕跡已經被邏輯珠修平。

  “他叫振幅三百。”柯啓爾熱情地介紹道。“我才知道!只要他喫的飽了就可以飛。小可憐,說句話吧。你現在可以隨便說話,不要等我們問了再說。我們希望你多說點兒話。”他拍拍構造體的背。

  “你們救了我!”振幅三百黑寶石一樣的大眼睛真摯地望着以查,兩隻柔軟的半圓形手捏在一起。“你們說話算話,還救了我!請讓我永遠稱讚你們!你們是世界上最好的天使。你是,你也是,你們都是。嗚嗚。”

  我真是服啦。以查想。

  柯啓爾有點要笑——不過他看了一眼逼近的新一輪的巨大浪潮,又面露憂慮。

  下一波浪潮,可能會將剩下的結構體都連帶着井吞沒。

  “最好的天使。你們要去哪兒?請讓我跟着你們。”振幅三百眨着眼睛。“求求你。”

  以查揉了揉額頭,問柯啓爾:“還剩幾個倒黴蛋?”

  “不到十個。”天使說。

第125章 振幅三百

  “就是不到兩百邏輯珠。”以查讓一隻小雕像手拿一把尖錐,在錢箱上割了個圓形口子,另一隻手接過瓶子,把進口對在上面一倒——

  錢箱裏的邏輯珠咕嚕嚕滾了出來——約估也只有一千多個。

  “我們用不夠。你們去吧。”眼看又一波寬廣的浪潮襲來,他嘆口氣,把瓶子丟回柯啓爾手裏。

  “你真是一位……”柯啓爾的金色眼睛閃爍着感動,快要哭出來了。

  “多麼偉大啊!嗚!”

  振幅三百已經哭出來了——體現在他的眼睛變成了花朵形。

  這隻結構體的情緒似乎比較豐富——也可能和喫飽的程度有關。

  “你來當這個好天使。”以查有氣無力地對柯啓爾說。“快去。這次不要帶任何倒黴蛋回來。不要讓我說謝謝。不要說我好。我會想吐。我現在已經有點想吐了。”

  “好。好的。別吐別吐。”柯啓爾連聲答應,抓緊裝着邏輯珠的瓶子轉頭飛去。

  ……

  邏輯珠還剩下八百多。以查壓根沒問剩下的結構體救下來多少,問完之後的回答多半沒有一句是他愛聽的。

  他們飛——速撤離。

  不管怎麼說,這次遠離了危險的海岸,終於可以正式開始找錢之途。

  “看來這邊的居民已經習慣這一點了。他們收縮了生活的範圍。”柯啓爾邊飛高邊遠眺。

  “我們向陸地裏面走。”以查說。“先分別去無所不爲行會和終點事務所問價格。沿路搞錢。”

  “我去探路!嗚——”振幅三百興高采烈的趕在前面。

  以查已經研究過了,振幅三百所做的不是完全的飛行,這隻法則構造體在邏輯充沛的時候似乎沒有重量——但是很有音量。時常貼近他們的耳邊,將過度的讚美辭強行灌入。

  此刻結構體一邊快速靠向前,一邊又發出蜂鳴一樣的聲音,在被鼓勵自由對話之後,他陷入了狂熱的交流活躍期:“我還能爲兩位最好的天使做什麼呢?”

  “回自己家。”以查說。

  “我沒有家。”振幅三百理直氣壯。“我的老爸老媽和兄弟姐妹被律師做成單調豎琴啦。他說,我們這類結構體做出來的琴聲音最好聽。”

  結構體的名字都說明了他們某種特質。振幅三百——看來確實是和聲音有關的。

  以查喜歡這種省事的做法。

  “你有家裏人,真好。那你應該能從他們那裏拿錢吧。”柯啓爾降到和他們同一高度,插嘴讚美道——有這種推理純因爲涅塞告訴他,從家裏人那裏拿錢,是一種重要的獲得貨幣的形式。

  “沒有。我們全家都欠債了。”振幅三百縮了一下,緊接着快速發出連續不斷的蜂鳴:

  “我的聲音不好聽,做成琴也不行。我不能被做成琴去還債。這是律師的手下說的。嗚嗚。所以我就被帶到這裏了。在這裏沒有誰說我的聲音不好。律師的手下說我很精神,很能蹬輪子。也是哦。不來蹬輪子的話就碰不到你們了。幸好他們帶我來了。”

  他的情緒逐漸變高,兩隻又厚又圓的手拍在一起,發出麪包互毆的聲音,突兀地開始唱歌。

  他的聲音果然不好聽——雖然很有心意。

  像有誰把蜂窩一頭悶進了衣領裏。

  以查對這個倒完全能容忍。“我以爲你不喜歡蹬輪子。”他隨口說。

  “喜歡?這個……我不知道。”

  振幅三百歪過頭,他的臉基本是完全圓形,下半部分藏在一個網罩後,露出的兩隻大眼閃爍紅光。“也許我只是不喜歡沒有喫的,沒有老爸老媽,大家都在我旁邊慢慢死掉的情況。嗚。”

  “他可是終道之末的法則結構體。”柯啓爾小聲對以查提醒,“再沒有什麼生物比他們更能接受這種規律的循環邉恿恕!�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以查諷刺地說。“我忘了天下不止有你們一家傻蛋。”

  天使完全不作任何計較,正沉浸在剛做了一大波好事的欣慰餘韻中。

  他反頭柔和地問振幅三百:“你們到底欠了終點律師什麼?”

  “我不知道。嗚嗚。”振幅三百說。

  以查猜也是。

  不過既然柯啓爾提到了這件事,正好順便談一下。“好吧。我們說說這個。不用回答那麼具體的問題。告訴我你們在欠債之前做了什麼就行。”

  “嗚……”振幅三百停頓了一秒。“我們去升級‘芯片’。”

  “芯片?”

  “我們身體裏的……一種東西。”

  “天生的?”

  結構體的網罩中發出“嗶卟”的聲音,基本和搖頭是一個意思。“‘大集合官’要求裝的。嗚嗚。大家都有。‘大集合官’說芯片會讓我們好好做事。”他想了想。“我們有時能聽見一種聲音。老媽說那是芯片叫我們做事,我們就會照做。”

  “噢。地獄廣播啊。”以查呲牙一笑。

  “《不聖潔用語三萬五千篇》。”柯啓爾也小小地笑了一下——隨後馬上停止,他覺得這笑不怎麼神聖。

  振幅三百愣了一下。

  “沒事。只是突然發現,親愛的領袖們都一樣不放心。總想在大家身體裏裝點什麼東西。”以查聳聳肩對他解釋。

  “等等。”柯啓爾一臉受到啓發,若有所思。“也許這就是爲什麼他們纔是領袖和長官的原因。”

  “你猜怎麼着?今天這樣充滿無效哲理的話已經夠多了。到此爲止。”

  以查深深地出了口氣,轉頭對着振幅三百:

  “好了。你說你的。你剛纔說‘大集合官’,那是你們的老大,對吧?”

  “大集合官。”

  柯啓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有點忘了。終道之末分管各事務的領袖代號十分接近。“大交點官”是負責資源管理和經濟的。大集合官則是……

  “終道之末版本的加百列。”以查短促地解釋。

  一般來說,以查不這麼直接引用對方頂頭上司的名字。不過如他所說,今天充滿無效哲理的話已經夠多了。“所以呢。後來怎麼欠上債的?”他重新問振幅三百。

  “終點律師告訴我們:他們代理了芯片的升級服務。”構造體乖巧地點頭,他的脖子只跟天使一根手指差不多細,但很有韌性。“我們就去終點事務所升級。”

  短暫的停頓。

  “然後呢?”柯啓爾問。

  以查失笑道:“還有什麼然後。肯定沒了。”

  “是的嗚。”振幅三百也說。“我們去升級。之後就欠債了。而且越欠越多。就是這樣呢。”

第126章 記錄官的陪伴下來到半個漁區

  柯啓爾過了一會兒才明白——

  想明白終點律師對升級芯片的過程做手腳的方式倒是不難,困難的點是讓一個天使意識到這種壞事真的存在。

  “那你們都升級了芯片,最後落到終點律師手裏了?”以查問。“人數應該不少。大集合官怎麼說?”

  “我不知道。也許他不知道這件事。”振幅三百說。

  “看來我們要讓他知道。”柯啓爾義正詞嚴。“好好懲罰一下這個。呃。終點律師。”

  “嗯哼。”以查有點敷衍,隨後衝着振幅三百道:“你知道終點事務所在哪裏。帶我們去那兒吧。”

  “那……到了那裏我可以不進去嗎?嗚嗚。”結構體的聲音唯唯諾諾起來。

  “嗯。”以查說。

  “我可以繼續跟着你們嗎?”

  “可以。”柯啓爾說。

  ……

  虛無之洋退潮有一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