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483章

作者:去冬边

  “別和那些傢伙打交道。”

  “我的朋友。別這樣。這是特殊時刻。我們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

  “還有什麼時刻不是特殊時刻?讓團結見鬼去吧。不。別見鬼,讓它來見我好了。”

  柯啓爾看着他,沒說話。以查開始感覺相當煩躁。

  “行吧。行吧。”他沒耐心了。“瞧你害怕的樣子。辦法這不是多的是嗎?最後通牒。萬能問題解決機。你就那麼不喜歡作弊嗎?爲什麼不用它算了?”他撥了撥一張斜桌上的東西,把看上去經過精心整理的一系列儀式小雕像和各式容器弄亂。

  “呃。我當然想過!但是有兩個原因——”天使急急忙忙撲過來,把滾走的小瓶子和小球按住。他手忙腳亂,但還是乖乖回答:“第一個原因,我們找不到操作者。”

  一隻亮藍色的錐狀瓶從他的手中鬆脫——這種瓶子設計之初就是爲了讓它不能好好放在平面上,在滿是孔洞的曲線世界和生物羣中勉強可算常見。柯啓爾輕呼一聲,撲倒在桌面上用下巴壓住它。

  “你能操作。”以查說。然後想到天使多半指的是專業機械師本身,而非用來翻譯問題和要求的輔助辦事員。“他不在嗎?”

  “第二個原因。”他含混地道。“那臺機器整個不見了。”

  “不見了就不見了。”

  以查感覺很冷漠。沒什麼稀奇。從萬象森林返回發現世界經過了七千年後,不見的東西豈止千萬件。皇宮沉入地底,又在上面蓋上歌劇院。花園和農田變成鹼灘。海底升起,住滿了會從翅膀下面下雪的鳥。屍體和泥土和空氣混爲一談,融入呼吸。新的監獄建在舊監獄的遺址上——倒是總有些東西不會改變。

  “它——機械師設置過,它能自己保護自己。”柯啓爾抓到了亮藍色的錐形瓶,好像抓住了自己的性命一般。他直起身來,讓那些亂七八糟的瓶子一起站起來。“所以要麼它是被強行搶走的。要麼它——可能透過機械師的操縱,自己跑了。我們在唯星奇面的任何地方都沒有找到它。”

  “明智的選擇。”以查使勁全身力氣大笑。“畢竟唯星奇面都要完蛋了。”

  “呃。別這樣。如果我們想想辦法,它就不會完蛋呀。”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我要想辦法?”

  “因爲它是你的——因爲你在意——啊。不。不不。不不不。”柯啓爾慌亂地尋找正確的表達方式。“因爲你以前一直是這樣。你喜歡看到有價值的東西留存。還記得那些末日嗎?位面之子帶着無羽者的任務紛紛降生。邏輯聚合你爭我鬥。而你爲了保護——”

  “我現在不願意。”以查說。“我現在就想自己待著。隨便走走。乾點我自己想幹的事。”

  “那不是要在唯星奇面存續的前提下嗎?”柯啓爾看着他。“我明白。但是……”

  以查冷笑一聲。

  “行。”天使看上去有點可憐。以查決定過幾秒再發火。他想盡辦法想讓他好,真夠生氣的。“藍勒溫和無羽者都讓我向涅希斯帶點合作意向。他們覺得我一定能幫上這個忙,而且很完美,你怎麼看?”

  柯啓爾停頓了好一會兒。

  “呃。”他小心翼翼地開口。“他們對你的行爲做出了特定估計。基於你之前的一貫做法,但是他們沒想到——”

  “我患上了疾病,性情大變?”

  柯啓爾又停頓了很長時間。神聖的手捏緊了亮藍色的瓶子。瓶子是能量混合的材料,因此裏面的物質只需要切換視野就看的見。由四百斤蕈妖中性蕊提煉的精華,可以治癒一頭惡魔身上的靜動症。經過曲線空間加工——那樣的空間去一次要被扒幾層皮。而柯啓爾看上去就有那麼受傷。只有極度重要的事才值得這種冒險。以查一來就看到了,只是懶得提。

  “我不知道了。”天使說。“如果你那麼確定——”

  以查伸出手。“我很確定。”

  柯啓爾猶豫的把瓶子放在他手心上。以查把它用力丟出窗外。甚至都沒傳來“啪”的一聲。

第877章 重磅新聞

  他是怎麼離開的來着?

  下一個見到的是維裏·肖。他們不是才見過嗎?

  以查向旁邊看了看,發現自己正坐在一隻小船上,赤褐色的河水平穩地推動着它——他可能在唯星奇面的第四階和第五階之間,或者地獄的煉獄部分,或者第一世界的鏽區,或者什麼更不可愛的地方。從身上的感覺來看,他壓根沒休息多久。祕法學者坐在對面,愁眉苦臉,一見他睜開眼,就迫不及待地撲過來。

  “滾。”以查說。

  “嗨呀。我不是來勸你治病的……不是。也不是採訪……不是……不是。不是!!!!”維裏·肖和以查的一隻爪子扭打在一起,掙扎道,“多斯瑪斯……”

  以查停了手,把維裏·肖向下一墩。“跟我沒關係。”

  “但只有你能解決。老哥。拜託,拜託你。”維裏·肖兩隻手握在一起。“他正在唯星奇面大肆作亂呢。”

  “不錯。”

  “很錯。一點也不不錯。別逼我用這些詞了。我知道你要說‘作亂又有什麼稀奇,這是我們的本性’之類的,但現在別說。這樣下去什麼也完不成了。不論是他要的全新傳奇還是我正竭盡全力準備重寫的你的第二傳奇都完不成——他正在摧毀所有的觀校怏w上的。就算傳奇真的上演,誰來觀賞呢?你看。”

  他反過身,向上遊指去。一連串灰色的東西向下飄來。初看只是一家子極度耐鹼的灰燼浮萍罷了。以查眯起眼睛,辨認出那是一羣被敲的凹陷了的後腦勺。

  “觀卸急弧�

  “注入了活力。”以查把一顆腦袋撈上來看了看,丟了回去。邊緣一圈腫塊讓它能以正確的角度飄在水上。讓兩側的鰓不用上浮就能獲取比例適宜的氣體,有益於生存。唔。他忘記看它們到底生存着沒。“在集體靜止的時期,正缺少搗亂的。”

  “纔不是。”維裏·肖反駁。“他們正處於一生中最脆弱的時期。一個在他們頭上跳來跳去的暴怒惡魔絕對不是他們需要的。拜託。別讓他繼續了。這樣也會讓他的症狀加劇。他是你唯一的血脈。而且他的疾病是從你身上傳染的。親愛的老哥。你難道不感覺到某種責任嗎?”

  以查注視河水。

  它並不是水。小船也不是船,而是或蜥龜的反曲殼。無傷大雅。它們像真正的河水和船一樣安靜而服從。

  “他不是從我身上傳染的。”對。他剛剛想通。他真應該多相信自己內心的聲音,少從其他傢伙那裏聽莫名其妙的話了。既然他沒病,就不可能傳染給多斯瑪斯。多麼簡單。“他自己從別的什麼地方感染了瘟疫。”

  “嗨呀!這不是重點!”維裏·肖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聽上去很着急。不過聲音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發出的。“他從哪裏感染了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他也發展到了靜動症階段!!你聽到沒有老哥!!!”他好像跳過來搖晃他了,不好分辨,這傢伙幾乎一點力氣也沒有。“多斯瑪斯在自取滅亡!只有你能阻止他!”

  祕法學者一直絮叨直到以查煩了,拍了下船沿,維裏·肖便跌跌撞撞的向後倒去。

  “他不會自取滅亡的。”以查重新看着河水。波紋的形狀稍稍讓他感覺舒服了點。“他太普通了。沒有自取滅亡的能力。漂漂亮亮的毀滅他者對他來說也太難了。”

  “不會吧。”維裏·肖總算勉強讓自己安穩下來。他這次不再嘗試撲過來乾點什麼了。聰明,但無聊。“我覺得你沒讀過多少故事,老哥。‘普通’可不是免罪金牌。我可以舉出一百個反例……不不不。別說這個了。你到底在不在意多斯瑪斯?”

  以查瞪着他。在不在意多斯瑪斯,在不在意唯星奇面。這都是什麼蠢話。他只是有點疲憊,多餘的問題就一個一個向他的耳朵裏跳。

  河流到了盡頭,小船卡在虛空邊上。他們順勢下船,立刻就聞到了空氣中的硫磺氣息。

  一條整齊的不真實的大街旁是一排排小巧的樹皮頂房屋,多斯瑪斯腳踩一邊一個房頂,彎下腰在第三個房子裏掏着什麼。

  隨着他的動作,原本呈直角的兩道牆向外倒塌,五六頭只到他們膝蓋的小型異怪向外逃出——或許是疾病的原因,它們的動作緩慢而呆滯。這讓多斯瑪斯來得及誒發出一聲長吼,伸出長長的爪子去抓他們——他的動作不那麼靈活,左邊捏住了兩隻,右邊拍死了三隻。

  多斯瑪斯似乎徹底激怒了自己。他用失敗的右爪抓住胸口,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臟抓出來,立刻在那裏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爪痕。

  “你看!你快看啊!”維裏·肖叫道。“毀滅他者!自取滅亡!這樣下去在唯星奇面出問題之前,他就要殺了自己!賦予他永生的一梅茲也不管他。賦予他血脈的以查因特也不管他。那他該怎麼辦啊!”

  以查目不斜視,順着街道向前走。“喂!老哥!你沒看到嗎!!”維裏·肖一邊追着他一邊伸手指。“他正在——”

  “別吵。”

  “就和我說的一樣!多斯瑪斯——”

  “別吵了。我知道了。”以查說。“我非常關心多斯瑪斯的安危。簡直比我的命還重要。現在滾吧。你有采訪版的頭條了。”

  “我就知道——嗨呀!你發現了!”維裏·肖嘿嘿笑起來。

  被揭穿之後,他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臉上殘餘的驚慌和急切一掃而空,一下子就回復了快活的原狀。

  “‘斬不斷的血脈之情!陷入重疾惡魔的最後一息是親人!’”祕法學者用朗誦的語調宣佈。“還是‘爺孫同心!世界的混沌掌控者首談私人關係’作爲標題呢?隨便。”他搶在以查做出暴力舉動之前自己回答。“沒辦法老哥。”他換上諂媚的臉。“這是復刊後的第一期。我希望每個地方都完美。我拼盡全力想弄點重磅新聞,如果是真的就更好了——”

  “滾。”

  “介意我問你現在要去哪嗎?”

  “介意。”

  “你到底要去哪兒?”

  “去見一梅茲。我被煩夠了。”

  “真的!?太棒了!你竟然真的關心多斯瑪斯!不可思議!!”維裏·肖開心大叫。“我弄到了重磅採訪,而且它還是真的!!!”

第878章 永恆流動

  “請坐。”一梅茲做了個手勢。純金算桌和眼眶裏轉動的金色眼珠相得益彰。金色的高背椅擺在算桌正對面。中線和算桌的中線對齊。嗯。他早預知了這次來訪,而且打算禮貌以待。

  “不。”以查向裏一步,停在不能整除的位置。“說完我就走。”

  “我們有很多問題該討論。”一梅茲冷冷道。看上去就像被打亂了宴會安排的主人。

  很安靜。連涅希斯都沒有發出怪聲。

  以查皺起眉頭。

  “隨便。”他道。“我只有一個問題。”

  “如果是關於棕乞丐的,我不能回答。”一梅茲面無表情,雙手平攤。“這關係到我的切身利益。如果你想問有關多斯瑪斯的異狀,我只能說你不必擔心——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應該被擔心的意志個體。哪怕所有的生靈消逝,他也會存在。不過據我預計,你要問的並非以上兩者。”

  “嗯。不是。”以查用一根手指戳着額頭,強迫自己提起精神。他頭腦空白,涅希斯可能讀取不到信息,讓他處於相對有利地位。可去他的吧。別想太多。想的太多,他就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在預估範圍內。其他可能性自然在計算之中。”一梅茲目光炯炯。“藍勒溫,還是無羽者?你要作爲誰的代表?向我提供什麼數據?”

  “我就知道你知道……”

  “他們的用意不難計算。畢竟我只有極小幾率爲自己開脫,證明現在的結果和我無關。”一梅茲臉頰上的幹皮抽動了一下。“事實上,在我發現有關永生注入的詳細分解式時,我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現如今也獲得了數據支持。問吧。在這方面我願意給你高度信息訪問權限,我們可以暢所欲言。”

  “你能代表涅希斯?”

  “我能代表我這一個體。而這一個體和全知之眼具有戰略合作關係。這是你想要的回答嗎?”

  金色的目光在以查臉上掃來掃去,原初奧數法師自己找到了答案。“嗯。我明白。你剛剛的提問我不將它視作真正問話。真正的問話現在開始。信息型問題,建議型問題,乃至極度敏感的傾向性問題都可以。你有這樣的權利。

  還是說,你想要靜動症的治癒方法?哦。你不想。而且相當反感。明白。不再贅述。所以還是藍勒溫和無羽者之間。

  顯而易見,你需要時間做出選擇。我們也有很多話要談。所以我的建議仍然有效。”一梅茲示意那張高背椅。那對金色的眼睛光芒刺眼,洋溢着期待之情。

  “我沒話要談。”

  以查搖搖頭。“我只想問你第五奧數學院的事。”

  “第五奧數學院?”

  一梅茲臉上出現了特殊的模樣——不像任何生靈的表情而像一種斑紋,最接近的,是萬能問題解決機因缺乏燃料宕機時的表面。“是。”以查按着眉心。懶得細想。“你到底要拿第五奧數學院怎麼樣?”

  一梅茲停頓半秒。

  “我的演算中不包括這一例。但我有可能回答。你具體要問什麼?”

  “你肯定能回答。”

  以查不耐煩地搖搖頭。“你不是開辦了學院嗎?據我上次見聞,學生不少——別管他們是爲什麼來的。我把多斯瑪斯引薦給你——別管我是爲什麼來的。最近開學了,不是嗎?”

  “沒錯。這麼多可能性。你選擇了我計算結果中沒有的一部分。”一梅茲臉色沒變,但瞬間出現在算桌上的一疊算紙暴露了他的內心。他提筆計算。“開學典禮你在場。你想知道什麼?”

  “竟然要我自己說嗎?”以查抓狂地拍了一下牆壁,留下一道印痕。“你的能力呢?你們的本領呢?看不到我是怎麼想的?”

  “我承認我暫時無法觸及。”一梅茲緩緩地道。

  “我就想問你學院的情況。”誰能想到面對原初奧數法師和全知之眼的頂尖至尊組合,他還需要解釋自己的思想?“開學了。唯星奇面正好要完蛋——學院院長和千挑萬選的教職工正好全身心的在忙於此事。那麼學生們的學習呢?你的教學計劃呢?這裏完蛋之後,你要把這倒黴的奧數學院搬到哪裏去?”

  一梅茲擰起眉頭,然後放下。

  “我明白了。”他說。“你既不想爲藍勒溫做嫁衣,也不想屈服於無羽者。你通過想強調奧數學院的重要性,逼迫我去幫助唯星奇面和多斯瑪斯。”他像整頓領結一般整頓了一下嗓音。“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在我當前對靜之瘟疫的計劃裏……”

  “誰逼迫你了?誰提到藍勒溫和無羽者了?誰想知道你的瘟疫計劃?”以查大吼一聲。

  安靜。

  模模糊糊的,他能意識到當前的情況不能全怪一梅茲。他的腦子裏充斥着想要把亡靈那張算桌踢到他那張死臉上,以及精力耗盡,一走了之的想法,在充斥着這麼消極思想的頭腦裏,讀取和計算都被干擾到無法進行是正常的。但絕不意味着他不會爲此生氣。

  “我就問你。”以查勉強撿回正常發聲方式,一字一頓地說。“你要把第五奧數學院怎麼辦?不情願的學生們可都等着被知識折磨呢。”

  一梅茲停頓了很長,很長時間。

  “你就想問這個?”他說。聲音失去了韌性。“那麼多的問題。那麼多龐大的,嚴重的,影響世界變化的問題,和你,你的土地,你的親朋好友息息相關的問題,你就想問這個?”

  “沒空管你就交給我。我來折磨他們——不。別交給我。”以查揉着額頭。“交給柯啓爾。交給拉麥爾。隨便,反正別交給維裏·肖就行。”

  “不可能。”一梅茲脫口道——更像下意識反應而非精算過的,實屬少見。“我需要它完成我的藍圖。培養符合未來邏輯的計算機器。另一方面,第五算市是我的意志延伸,我也無法把它遞交給你。”

  “多斯瑪斯就夠了。不會死去的多斯瑪斯和那些不能復活的巫妖。永生之生和永死之死,施以刺激。像製造電流一樣引發法則上的永恆流動,這就是破除靜之瘟疫,擊碎睿沐岡厄之歸零的辦法。有他們你就夠了,你能實現一切。完蛋的一切。別找多餘理由。”

  一梅茲沉默半晌。停下了計算。

  “原來你都知道了。”他說。“你都知道了……那麼,你想怎麼樣?以查因特。我……”

  “第五奧數學院。我早告訴你了。還要我說多少遍?”

  “就它嗎?這……我無法確認結論。或許需要一段時間演算……”

  “給他。”

  另一個聲音響起了。莊嚴的,和藹的,溫柔的滋滋聲。

  “給他。聽我的。”涅希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