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433章

作者:去冬边

  不過他總歸碰到了維裏·肖叔叔和他一起。所以勉強也算好?嗅寧倒也說過,能交換到的東西和他的貢獻也有關係。不是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難道他只貢獻了那麼點東西嗎?只能換回邋里邋遢,胡言亂語,一團抹布一樣“真是夠啦”的維裏·肖叔叔嗎?

  “你不想聽。嘿。我看你完全沒明白呀。小討厭鬼。”邋里邋遢,胡言亂語,一團抹布一樣“真是夠啦”的維裏·肖叔叔說話了。“這樣好了——我換個辦法問你:你願意付出什麼來得到我的這些寶貴經驗呢?”

  “什麼也不願意。我什麼也沒有呀。”阿西莫夫搓了搓脖子上的泥,嗯。倒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喏。我只有這個。”他把那顆泥球隨手丟到維裏·肖的頭髮裏。

  “你真噁心。”維裏·肖甩甩腦袋,發出嘖嘖聲。“難道是不想聽我的高見嗎?”

  “當然啦。維裏·肖叔叔。我不聽。我都說好幾遍了。”

  維裏·肖沉默了半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啊哈!沒想到吧!不聽我也要講!”他神氣活現地道。把“這叫做‘否認’。這也是祕法故事的一種。你記住啦。我明明說是這樣。看上去也完全是這樣。甚至大家都覺得,對啊,這樣沒錯。然後馬上就變成了那樣。”

  “這樣。那樣。這麼折騰是幹嘛呢?維裏·肖叔叔。”

  “爲了難以預料!”

  “爲什麼要難以預料?如果明天天氣是好的。我們就可以走到海更深的地方。如果明天天氣不好,我們就呆在小屋裏。難以預料可不好。”

  “這在祕法故事裏可不好。沒有誰想看到一眼看得到底,可以預料的祕法故事。在祕法故事裏,如果明天的天氣預報是‘好’,那第二天的天氣預報就得是‘不好’纔行。”

  “啊哈?那不也是一種‘可以預料’嗎?維裏·肖叔叔?”

  “纔不是!是……嗯……”維裏·肖停了下來。阿西莫夫能感覺到他鬆開一隻手,摸起下巴。

  “……怎麼跟你形容呢……”

  “那就是可以預料唄。”阿西莫夫心不在焉地晃腿。

  “不是!不是就是……原因是……算了。我們一會兒再說這個!反正你先記住就行。等我想清楚再來補充!”維裏·肖拍了一下他的膝蓋,高興起來。“下一個!下一種祕法故事。是‘誇張’!”

  “又是祕法故事?”阿西莫夫又開始搓泥球。

  “‘誇張’。”維裏·肖莊重宣佈。“我說是這樣。實際根本不是這樣。”

  “這是‘誇張’的意思嗎?維裏·肖叔叔。我怎麼記得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在祕法故事裏就是這樣。‘誇張’是完全的假話。但和真話很像。比如說,我感覺我要吐了。實際上我根本不想吐。也沒什麼東西可以吐出來。”

  “就是撒謊唄!”

  “不是撒謊。是一種合理的撒謊。”

  “你剛剛說了是撒謊。幹嘛又說不是!”

  “我剛剛在‘否認’。嗨呀!小笨蛋!你這麼快就忘了上一個!等我都講完再好好考考你!”維裏·肖嗤笑一聲。“我今天要把所有祕法故事的寫法教給你!下一個是‘忽略’。”

  “我幹嘛要學這個呢?”阿西莫夫打他的頭。“嗅寧!你們在哪兒??”他又向周圍叫道。

  “‘忽略’!”維裏·肖再次莊重宣佈。“事情可能是這樣。可能是那樣。但是我們不那樣說故事。因爲這樣和那樣都不對。怎樣都不理想。所以直接‘忽略’。這樣就沒誰會注意到那些不理想了。”

  “我剛剛就對你用了這個哦。”他小聲偷笑起來,補充道。

  ……

  ……

  ……

  “真是夠了。我受不了了。請快些把別西卜女士叫起來吧。”一梅茲把面前的算紙一把推倒,讓它們散落在空中。

  以查掠過它們下墜組成的凌亂曲線,把它們都收入懷裏。

  他掃了那些紙面一眼。“你已經完成了計算。很不錯。和我的預料大致相符。”

  “相符。不相符。隨便吧。”一梅茲嗓子裏發出煩燥難耐的刮擦聲。“我只希望能快點中止這一切。讓那傢伙永久的閉嘴。讓我再也聽不到他說話。”

  “我可以把你弄聾。這倒簡單些。”

  “我也可以。”一梅茲陰沉道。“可惜。我還不能聾。這些毫無價值的邏輯我還得聽,以免漏掉有所相關的微小數據……”

  “毫無價值?”以查叫道。“這可都是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信息。”

第744章 第一類祕法故事

  “那就重要。”一梅茲把一隻手放在額頭上。汗珠從指縫裏向下淌。一直淌進他原本應是鼻子的位置。“既然你這麼說。維裏·肖這位偉大的作者也這麼寫了的話。”他沒有延續之前的情緒。相反地,聲音很平靜。就像一盒還沒啓封的鍊金炸彈,平靜安詳,渺小無害,側面用燙金小字寫着:“輕拿輕放”。

  以查只是聳了聳肩膀。

  “真的重要。”

  “有時候惡魔說‘真的’只是爲了獲得更佳的欺騙效果。”

  “但這次是真的。並且以上的話都是真的。”以查挑了一下眉毛。“大數學家。你學會‘諷刺’了。我想知道奧數如何看待‘諷刺’?真的想知道。”

  “……僞造的數據。奧數如此界定。”

  “而我們都知道奧數法師有多討厭這種僞造的東西。”

  “如果討厭有用的話。”一梅茲嚥了一口氣。綠色火花這次不僅僅從他的眼窩,而從他那些枯乾的牙齒間冒了出來。他抹了抹自己的下頷骨。

  “我猜測。”他咂了一下。吐出那些火星。“你想說維裏·肖所提到的那些‘祕法故事的種類’,和我們當前的處境有關?”

  “不只是處境。”

  以查反覆捏着那隻毛線球。“維裏·肖的大作裏可不總有那麼多有用的東西。充斥着愚蠢想象的環境背景,囉嗦的自我描述。過於渺小或者無關的話題。或許不成立的類比。或許沒有邊緣,只有間隔的孤島。或許根本沒有因爲,只有所以的故事碎片。這就是維裏·肖的作品。而萬象森林就是他的作品之一。要把有用的元素從這些玩意提取出來可相當困難。”

  一梅茲吐出更多火星。“一個正確答案混在許多錯誤答案中。噁心。”

  “一個正確代指當前時間的鐘表,混在許多錯誤的鐘表當中。”

  “你是說,的確存在一個正確的時間?”一梅茲的聲音微微抬高。很快重新變得陰沉。他放下浸滿了黃綠汗水的那隻手——被擦乾的地方很快被汗水再次覆蓋。“即使真的存在,我們也無法得知哪個時間纔是正確的,畢竟一切都來自維裏·肖的‘一時靈感’。”

  以查微笑地看着他。“不是。”

  “你能得知?你要告訴我,‘一時靈感’是可以推測的。通過那些‘祕法故事的種類’,我們可以得知‘它們的大致走向’,從而改變當前處境。進而控制世界,控制維裏·肖。”

  “不是。”以查大笑。“我是說。我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一個正確的時間,這只是另一個或許不存在的類比罷了——”

  “——現在跟我走。”

  他在一梅茲冒出的火花變多前招了招手。落向大廳地面。過了一會,他聽到原初奧數法師跟上的聲音。

  “你太模棱兩可了。以查因特。”一梅茲在他背後說。“希望你知道,你仍舊在消耗我的耐心。我需要明確的東西才能增長它。”

  他們走過長廊,臺階,醜陋的柱子,冗餘的陷阱。火花噼啪作響。在他們身前投下影子。

  “穩定者的皇宮。”以查停下腳步,隨口問。“是什麼?”

  “是我們當前所在的地方。”一梅茲冷冰冰地回答。

  “穩定者是誰?”

  “自然是我們中的一個。”

  “維裏·肖的第一類祕法故事是什麼?”

  “詭計。敘事詭計。”看得出來。討論祕法故事讓奧數法師承受着相當的痛苦。

  “我們說起來是這樣,你也以爲是這樣。這樣也說得通。但實際上是那樣。”以查重複了一遍維裏·肖的話。“我們都默認了祕法故事的第一個大定律:故事世界中的所有一切都圍繞着主要角色和故事。穩定者的皇宮是你的,或者我的,或者你和我的‘象’,穩定者自然是你和我之一。在最早的一批前提計算中,你已經確定了象是爲了其中的存在才展開。也就是說,它因爲我們在這裏,才展開。”

  “我現在仍然確認。沒有什麼問題。”

  “但維裏·肖是個糟糕的作者。還喜歡那些糟糕的小伎倆。”以查呲牙一笑。

  一梅茲發出一聲乾澀的蜂鳴。“……沒錯。”他停了停。“第一類祕法故事:詭計。”他重複道。“那麼——穩定者另有其人。”他猛地轉過腦袋,空洞的黑眼眶朝向延伸的階梯。綠色火花亂冒。“他就在這上面?”

  “我去那裏看過了。沒有別的存在。”

  “我不理解。他必須在。”一梅茲再次咬起牙齒。“別再玩弄我。我的耐心就快耗盡了。”

  惡魔輕鬆地看着骷髏法師。

  “這裏是哪裏?”

  “……穩定者的皇宮。”

  “一位皇帝怎樣纔會願意接見兩位外來者?”

  “禮物。比如,獻上仇敵的頭顱。”

  一梅茲咬牙說完,以查大笑不止。

  “你快要失控了。大數學家。”以查轉過目光,不再試圖激怒骷髏法師。“你的回答應當是:世間的至高真理——宇宙常數。”

  惡魔抬起頭。

  “萬象森林的穩定者!皇宮的主人!”他高聲叫道。“我們爲您帶來了禮物!”

  他們站在原地。各自陰暗。過了不確定長短的一小會兒。黑暗深處響起了乏善可陳的齒輪轉動聲。

  一列新的臺階在那些冗餘的臺階陷阱上展開,向上延伸。他們順着它們前進的時候,燈火開始逐盞亮起。

  一扇屏風擋在臺階的盡頭。

  “就在那裏吧。”一個威嚴的聲音說。

  “交出禮物。”以查對一梅茲示意。讓他報出宇宙常數的計算結果。

  原初奧數法師陰沉地照做了。

  “很好。”威嚴的聲音說道。聲調沒有任何變化。“現在告訴我你們的要求。”

  一梅茲尖聲開口:“我們要——”

  “我想知道正確的時間。”以查打斷了他。

  “現在是——”威嚴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停頓,就好像他真看了一眼那正確的鐘以獲得時間似的。“現在是晚上七點。”

  原初奧數法師深深地盯着以查。

  “好。現在該回答我的問題了。未知生物。”他轉過頭說。

  “一件貢品。一個要求。”威嚴的聲音在空中消散了。

第745章 耐心增長

  一梅茲沒從臺階上下來。暫時沒有。過了三十分鐘後纔在大廳見到他。

  “剛剛過了三十分鐘。沒錯吧。”以查正把幾根短杆和毛線球組合在一起,擺弄着。聽到算桌呼嘯而來的聲音隨口道。

  他沒聽到原初奧數法師的回覆。

  滴答。

  黃綠色的粘稠液體順着算桌的腿向下滴。

  “對的。”惡魔專注地展開毛線,自己自言自語。“現在是七點三十分。你不舒服?”他掃了一眼一梅茲的臉,勾了一下嘴角。“亡靈的疾病是怎樣的?洗澡應該會讓你們生病。你看上去就像剛剛洗過一場痛快澡。熱水浴。什麼的。”

  他重新低下頭。

  “看上去你不打算共享自己的小動作。”以查輕描淡寫地道。把毛線球纏在短杆上,製作出一個簡單的網格形狀。他用爪尖小心翼翼地拉動它們以測試強度。“但其實我知道你幹了什麼。我只是不忍心指出你的失敗而已。你沒能找到第二件貢品。也沒能找到另外的方法。”

  一梅茲的喉嚨裏發出嘶啞的雷鳴聲。滴答滴答滴答。滴落液體的速度變快。以查對着毛線網格釋放笑臉。“可憐的。你沒辦法強迫一位皇帝做任何事。尤其是以他的稱謂開頭的皇宮裏。”

  算桌猛地出現在他身邊——準確地說,是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背上。桌面發出大的不可思議的巨響,一邊翹起。

  以查紋絲不動,頭也沒抬,專心地撫平網格上的毛躁。

  一梅茲出了口氣——彷彿許多道冤魂組成的風颳過蟲蛀的骨頭。算桌停了一下,慢慢轉至以查身側。

  “這些……是惡魔應當具有的特性嗎?”原初奧數法師開口責難。顯然,他付出了許多努力才能以當前的語氣說話。顯然他付出了許多努力才能繼續說話。完全無法責怪這責難的尖銳。“強迫是你的工作。我沒能做到。但如果你不行。就把別西卜女士喚醒。我們經過許多錯誤的嘗試纔有所進展,收集到了新的數據……”

  “噢。有所進展。那麼你承認現在是七點三十分?偉大的奧數學者?”

  滴答。一梅茲又出了口氣。綠色火花這次從他的嘴裏跑出來。

  “是的。我承認。但這幾乎不帶來任何意義的增加。一個單獨的時間點。沒有任何事件,或者其他時間和它形成聯繫。”滴答。他說。“唯一的進展是我們確定從這間皇宮的皇帝那裏能得到更多的東西。還有。你對第一類祕法故事的推測是對的。你對維裏·肖的猜測是對的。這些都是值得關注的數據。維裏·肖的那些廢話值得一聽。很重要……如果你堅持要用這樣的描述。你做出了顯著卓越的貢獻。我的耐心增長了。奧數承認那些邏輯關係。可以了嗎?”

  他猛然說了一大段話。逐漸急躁。好像第一天學會說話,而在第二天就要變成啞巴一般。他嚥了口氣。牙齒在這個過程中磕碰到一起,發出可怕的摩擦聲。黃綠色的液體從他全身冒出,現在正順着算桌的四條腿向下淌。

  “現在請把這進展延續下去。拿出第二件貢品。或者直接進入第二類故事。別藏着掖着。如果你知道他們需要什麼——”這句話的尾音幾乎只是一團連續變調的刮擦聲。

  以查看他一眼。

  “的確很有進展。你甚至會着急了。大數學家。儘管你說只要我做的對,你的耐心就會增長。你還是着急了。因爲事情和你期望的發展方向不同。別擔心。這是宇宙間最常見的着急原因。它就是這麼不怎麼講道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也曾經從事過一小點兒研究工作。研究道理。各種各樣的道理。最終我發現,有些事情確實不怎麼講道理。當然,你可能認爲這都是維裏·肖的錯,從而加倍憎惡他——畢竟這樣的能力你也有了……

  不管怎樣。你過一陣就會適應的這種情況的——一隻失去嗅覺的螞蟻總得多花點時間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