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431章

作者:去冬边

  ……

  據嗅寧所說,‘扣’是所有商販的夢想鄉。

  “那裏有我們想要獲得的一切東西。爸爸說。那就是所有節之商販擺攤的目標。只要有了足夠的貢獻,就可以到那裏去。我們所賺的錢,所做的一切貢獻都會在那裏流通。”嗅寧這樣告訴他。“‘扣’是我想去的地方。我覺得那裏比穩定者的皇宮更能拯救我們。”

  “那就先去你想去的地方。”阿西莫夫這麼說。他本來讓嗅寧準備好了解釋的發言。但乘客們竟然既沒有太質疑,也沒有太高興。

  “鯨魚帶我們去‘扣’。我們先去‘扣’,再去‘團’。”阿西莫夫乾脆直接宣佈道。

  “排班不變?”只有R補32愉快地問。“在旅程變長,且多了一位令大家厭憎的同行者的情況下,我們或許需要考慮爲他增加排班——”

  啪嚒�

  枝抽回長長的,鞭狀的手指(在沒誰注意的時候,它的手指數目變成了之前的五倍)消息員的額頭上多了一個洞。那一塊的多晶腫瘤被戳碎,在地上摔開。

  “我可以抓住傷口並控訴你。但這不在我的行動範圍內。”R補32摸了一下額頭,向枝綻放出標準的微笑。“所以我會說:你的手還好嗎?沒有割傷吧?”

  枝冷笑了一聲。走向一側,他不再嘗試追問那他剛反覆提到的名字。而是通過自己的行動去尋找——儘管那些行動機器難以理解:

  他把四肢插入監獄的牆壁,彷彿要在那些反射光線的多晶板塊裏尋找什麼似的。沒過多久,他的脊椎就半沒在牆中,梯形的乾枯下巴抵在牆面上——他現在整個像一大片古怪的雕塑。弄得那一整片牆壁即可怖,又可疑。

  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誰也沒有指出這一點。要麼空氣中缺乏讓多疑和恐懼生存的媒介,要麼乘客們的心靈缺乏這樣的功能。

  “我們的一名乘客正在對我們唯一的容身之處進行破壞性挖掘。各位。如果他再挖一年三個月的話,這艘監獄組成的方舟就會漏水沉沒。”R補32悅耳動聽地說道。“需要注意。”

  “這裏的牆可真厚。”阿西莫夫說。

  不久之前他們還在爲該駛向何處而進行激烈的爭執,這會兒卻好像同時對這件事失去了興趣。商販兒子和撿魚村子的女孩因爲長老的甦醒停止了單方面的毆打和被毆打。瓦布拉狀若死亡——或者僅僅是沒死亡而已。R補32對此發表了幾句完全無誤,因此也絕無用處的感言。

  “鯨魚在哪裏?”芽揚起脖子問。

  阿西莫夫讓她過來,把眼睛貼在一根管子上。

  “噢。我看到了。”芽把腦袋扭來扭去,試圖讓眼眶完全匹配管口。

  “它們就像逗號一樣。”她說。“波浪紙上的逗號——很多逗號。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逗號。和這樣的魚。爲什麼我們在海邊從來沒有撿到過這樣的魚呢?在水裏也從來沒見過,它們是哪裏來的?”

  她很快自己找到了答案。

  “它們是你叫來的。從塵土之中。”芽轉過頭看着嗅寧,咯咯笑了。“你還真厲害。”

  “不……”嗅寧攥緊一隻管子盯着地面。聲音又變的和之前一樣小。

  “我說你厲害。你就厲害。”芽說。“我現在不和你打架了。因爲你叫來了塵土做的鯨魚。而它們不會在水裏融化。”她想起什麼似的,在他身邊蹲下,兩隻紅眼睛望過來:“你可以和我說話了吧?你之前要和我講什麼來着?”

  “我想……”

  “什麼?”

  “我想問你……”

  “什麼?”

  “我想問。”嗅寧把管子捏的作響。他好像終於鼓足了勇氣,指着芽的腿彎:“你的膝蓋上爲什麼有顆腦袋?”

第739章 想放棄的真相

  “扣”是那種令所有耳朵和鼻子都感覺舒適的地方。這裏的時間始終處於黎明和清早的分界線,溫度和光線都恰到好處。空氣則由一種提神飲料的蒸汽和許多的音樂小方組成,恰好中和黎明之前的微困和頭腦空白帶來的呆滯。

  至於它的地貌風光如何,則不得而知。

  “把眼睛放在此處。”阿西莫夫念那塊白鐵指示牌上的字。白鐵指示牌下面是一個平淡無奇的木箱,頂上掏了一個洞。芽把腦袋伸向後面,好奇地張望。指示牌後面是一條狹長的向上的通道,一扇上鎖的大門擋住去路。

  洪水在他們的腰部以下,膝蓋以上盪漾。

  “去看看那把鎖鎖上沒有。笨蛋。”枝的小枝對R補32說——枝的大部分身體還嵌在監獄的方舟上,只分了一小部分跟着他們。不過那種頤指氣使的語氣沒因爲身體分離而減少分毫。“這不在我的行動範圍內。各位。”消息員悅耳動聽地回答。“何況它肯定是鎖上的,沒有必要查看。既然門上有一把鎖,鎖就該是鎖上的,不然爲什麼那裏會有一把鎖呢?”

  “胡扯。我叫你看你就去——”

  “是鎖上的。”芽摸完大門跑了回來。消息員微笑點頭。“各位。恐怕我們得把眼睛放在這容器裏,這扇門纔會打開。”

  “噢?那又是爲什麼?”芽問。

  “既然門上有一把鎖,鎖就是可以打開的。而這裏只有這麼一條指示。所以把眼睛放在這裏就可以打開鎖。不然爲什麼這裏會有這條指示呢?”

  “哇!原來是這樣。”芽恍然大悟。“你真厲害!”

  “獻醜了。”R補32做出一個標準的謙遜動作。“這是邏輯推理。而邏輯推理在我的行動範圍內。在我的行動範圍內我會盡量支持大家。就像我當初在行動範圍內承諾的那樣。”

  “邏輯!”芽叫道。“頭一次聽說!那是什麼東西呀!”

  “聽大哥的就對了!”阿西莫夫拍拍手。“來來來。我們快點拿出眼睛吧!”

  ……

  ……

  “太糟糕了。”

  一梅茲轉頭對以查說。原初奧數法師的語氣硬邦邦的,眼眶裏閃爍着綠光。“這真是非常,非常地不合邏輯。”

  “這位來自晶之平原的聯絡點所得出的結論和使用的憑據之間沒有足夠說服力的計算過程支持。充滿了漏洞。”他嫌惡地搖了搖頭。“有兩件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第二可怕的是,他們自認爲這樣粗糙的過程能將他們帶向正確的結果。第一可怕的是,他們還要這個過程稱之爲邏輯。

  奧數纔是邏輯。你知道嗎?不論這些頭腦和培養他們的環境是維裏·肖創造的,還是原本就是這樣。這都展現了一種低下的素質和思維迴路。而這些和邏輯毫無關係。”

  惡魔笑眯眯地看着骷髏頭上那些冒煙冒光的窟窿,沒說話。

  “沒錯。太愚蠢了。”一梅茲磨了磨牙齒,擦出黃色的火星——好像要磨滅某種卡在口腔裏的不適似的。他拿起一張算紙又放下,自言自語。“這種真相沒必要存在。對嗎?對。”他迅速自己接道。“這裏有的是真相。”他終於完成自洽,重新轉頭看向以查:

  “沒錯。這種真相我們不要了。不妨就到此爲止。沒必要探索‘扣’並引發那裏的相關。這種代價是不值得的。”

  “沒錯。”他又重複。“我們還有其他可以開啓計算的突破口。‘枝’在那艘多晶監獄方舟上的探索就是一例。我們可以迅速完成切換,不會有什麼損失——”

  以查呲牙笑了起來。一梅茲住了口。眼睛裏火星亂冒。

  “你生完氣了?”以查看着他說。

  “進行毫無必要的心理活動?當然不可能。”一梅茲回答的相當斬釘截鐵。“我並非生氣,而是指出錯誤。而錯誤是非常常見的。在一名學徒的精算之路中,我會爲他指出成百上千個錯誤。這都和生氣,憤怒,以及其他心理活動沒有關係。現在也是一樣——”

  “喔。那有可能是我錯了。”以查輕飄飄地道,堵住了一梅茲的發言。“我意識到自己說了不算。不如這樣。我們來找一位憤怒的專家來鑑定吧。”他抬起手,讓冒着黑煙的小蒼蠅落在他的無名指的第二個指節上。“親愛的女王。”他對它說。“麻煩你簡單巡視一下,然後告訴我,這裏有誰在生氣嗎?”

  “我在生氣。”小蒼蠅飛快答道。“我隨時都能生氣嗡。所以你得隨時都聽我的話。親愛的。”

  “除了你呢?”

  “他。他挺生氣的嗡。”小蒼蠅肯定地道。

  以查以一種不帶積極含義的同情目光看向一梅茲。把小蒼蠅放飛。

  “它沒有說是誰。”原初奧數法師僵硬地說。

  “但這裏只有我們三個。他指的是你。沒有漏洞。”

  “是的。但是我想要指出——”

  “而我想要指出。你別再侮辱自己了。超級精算師。你自問自答,做出私有化的判斷和缺乏長遠考慮的魯莽決策。你批評他者,僅僅因爲他們不夠聰明——而你早就知道他們天生就無法到達你的層次。你還使用‘可怕’這個詞。”

  以查挑了一下一邊眉毛。“還需要我講的更多?我不介意講的更多,如果你不介意聽的更多。”

  一梅茲咬着兩排牙齒,瞪着惡魔。良久,他眼睛裏的綠光熄滅了,骨頭的表面變灰。好像又死了一次。

  “我承認。”他最終道。嗓音從未有過的沙啞。一張算紙在他手中化作灰燼。“我的確進行了一次那種沒有意義的心理活動。我感到非常恥辱。”

  “能量活動。”

  以查輕快地糾正。“你不覺得現在自己有所不同了嗎?”

  一梅茲頓了一下。

  “噢。”以查伸手指向前方。“先看這個。那你剛纔因爲好惡想放棄的真相里面——他們把眼睛都交出去了。”

  ……

  ……

  ……

  “我什麼也看不見了。”阿西莫夫大聲說。他們手拉着手,以避免突然損失夥伴中的任何一個。“我們該怎麼找該去的地方,該找的人呢?”

  “他們會來找我們的。”嗅寧小聲道。

第740章 沒有眼睛的土地

  “哦。那就好。”阿西莫夫胡亂點頭。他什麼也看不見。他們的眼睛都交在那看上去不太安全,但寫着“安全”的平淡無奇的木箱裏了。但說不定這裏有些本地的眼睛正倭锪锏乜醋潘麄儭K梢渣c頭給他們看。無傷大雅。“那我們就在這兒等着?”

  沒誰回話。

  “那就動起來。動起來。嘿!”阿西莫夫甩着兩邊手。“我們搞不好還在那條隧道里呢。是吧?我們先挪到‘扣’的裏面。我們先到了那裏再說。像嗅寧說的一樣。只要到了正確的地方,他們會來找我們,沒什麼可擔心……”

  “我站不穩。”芽的抱怨從左邊傳來。“我看不到地面就不會走路了。”從左手傳過來的持續不斷的拉扯感覺說明她的描述確實沒怎麼誇張。

  “……啊。你用眼睛走路?”嗅寧從另一邊小聲問。

  他的問話並沒傳到芽耳朵裏。阿西莫夫代爲回答:“差不多吧!她不但用眼睛走路。還用眼睛聽話。我是說,如果這傢伙看不見你,她就不會聽你的話了。那就代表她眼裏沒你……”

  這些是維裏·肖叔叔告訴他的。但阿西莫夫沒來得及說完。

  手裏一鬆。芽絆倒了。他隨手一抓,正好抓住芽咯吱窩下那根脖子所穿過的衣領——上面有一些泡泡花邊。他拽着那些花邊讓芽爬起來。粗魯,但很有效。馬上聽到了她那三隻鞋子在難以分辨的地面上開始摩擦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磕磕絆絆,但他們總算再次開始移動了。

  腳下的地面逐漸變幹了。這是一個好的徵兆。

  “我和R補32大哥會抓着你的。別擔心。”阿西莫夫對芽道——她已經摔倒三四次了,但主要原因是自己太緊張。

  “我後悔了。我們到底爲什麼要把眼睛都交出去呢?”芽不安地道。

  “因爲你們是蠢貨。”枝的一部分說。“別問我。我本來就看不見。我的眼睛在另一部分我上面。”

  “因爲他們讓我們這麼做。各位。”R補32輕柔地說。

  “因爲我們如果不這麼做,那扇門就不會打開。”嗅寧微聲道。

  “爲什麼是眼睛?別的也行呀!舌頭。鼻毛。指甲。我有很多舌頭,很多鼻毛。很多指甲。”芽小聲嚷嚷。“這些東西我都可以交出去。但眼睛是最重要的。沒有了眼睛,我連味道都聞不到了。他們幹嘛提這種要求?我覺得他們沒安好心。”

  “說不定他們眼睛過敏。”阿西莫夫說道。“說不定‘扣’就是個眼睛過敏的地方。說不定他們只要看到眼睛就會死掉。這是爲了他們自己的安全着想。嗅寧?”

  “……是。是吧。”商販兒子的聲音微弱地響起。“團客巴師傅講過,只要有手藝和頭腦就可以過的很好。”

  “而他是個非常成功的工匠。就像你說的一樣。是吧!就是這樣!”阿西莫夫高興地道。“所以眼睛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就這一會兒。忍一忍。芽。R補32大哥,在看我們離開這裏之前,你把她扶好唄?”

  “那是當然。這種行動在我的行動範圍內。只要你們做出指示。各位。”R補32的聲音從較遠的一端響起,悅耳動聽。“你們要做出這樣的指示嗎?”

  “要!”阿西莫夫說。

  “真抱歉。那不行。”R補32毫無停頓接道。“各位。你們得知道。我已經在拖着一位很不樂意的同行者了。因此雖然幫助另一位在我的行動範圍內,我卻得做出抉擇。我的抉擇是:選擇較近和較爲安靜的一位。在喪失眼睛之後,顯然某些夥伴的其他器官得到了激發。而我暫時傾向於保持原狀的那位。”

  “我就在你旁邊!”芽道。

  “所以我選擇較爲安靜的一位。”R補32道。

  瓦布拉的肚子在地面上摩擦,發出沙沙聲。爲了避免監獄在他們不在的時候突然被枝鑿的沉沒。他們還是把他帶來了。

  “那你就忍一忍吧。芽。”阿西莫夫道。“摔倒就爬起來。別磕壞了膝蓋就行。”

  “它已經磕壞了!”芽尖叫道。“痛!”

  想想辦法。阿西莫夫想。沒什麼辦法。於是就像維裏·肖叔叔教他的那樣,沒辦法的時候,就沒必要自尋苦惱。他把芽的抱怨聲拋在腦後。對了。他其實相當希望維裏·肖能加入他們。憑藉那顆了不起的頭腦一定能爲他們想出許多主意。儘管他已經徹底的丟了。

  不過嗅寧說過,在“扣”他們可以交換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所以問題的關鍵就來到——

  維裏·肖叔叔是不是個東西?

  如果他是東西的話,說不定就能在這裏交換到他。或者他的下落。什麼的。就像R補32說的那樣,這叫做邏輯推理。

  “我們就是隨便逛逛,然後等着。是吧。”阿西莫夫揪揪嗅寧的袖子,決定深入瞭解一下情況。“你說你要在這買什麼來着?流通什麼的……那,這裏會有很多小商店……?”

  “很多我們看不到的小商店正在接近我們。跟我們做買賣。是這樣麼?”他把嘴角扯向一邊,以表示對目前腦海裏想象的畫面非常滿意。“他們都賣什麼?你打算跟他們買什麼?還是他們會主動把東西賣給你?”

  嗅寧那側發出咽口水的聲音。要麼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要麼他餓了。

  “……不是小商店。”他小聲說。“是‘配對’。”

  “就像我爸爸和媽媽那樣的配對?”

  “不是……是貢獻的配對。會有人來的。”嗅寧輕聲道。“有人來。以你希望的樣子。帶着和你的貢獻相符的事物。任你挑選。”

  “那差不多得是整個世界吧。”枝的小枝嘎聲道。

  “那光爺爺你就可以平息洪水了。我們歇會兒吧?反正也不知道到哪裏去……我的膝蓋好痛!”芽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