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410章

作者:去冬边

  這些事還是沒誰知道。

  團客巴在一隻巨蚌裏等待着。蚌的主人已經非常不耐煩了,而他的所作所爲絕對不能稱爲禮貌——道理他都明白,但實際上別無他法——這是他討厭實踐的原因之一。

  髮結哲學家硬着頭髮聽完了一整套包含許多他不存在親屬稱呼的侮辱之詞,忍受許多巴掌和擲來的珍珠,終於在水面漲起的時候被踹出蚌殼。

  他浮起來,向一個方向飄。他知道該往哪兒去,但去的實在是慢。團客巴像一團擱湹暮D懸粯由狭税叮炎约簰煸谝浑b路過的黑心狍上。狍子羣很快奔跑起來,翻過滿是真菌的山,衝向一片閃着幽光的結晶礦。

  載着他的那隻狍子裝在透明的結晶樹幹上,把他甩向深處的洞窟。

  他又順着洞窟的坡向下滾,發出刻意安排的不討喜的聲音,吸引來無數的小蟲子。無數的小蟲子喫掉他頭髮間的雜質碎片,吸乾淨水——後面這項工作很快失效了——他跌入地下的油之洋流,繼續漂行,竭盡全力保證自己不被任何凹凸不平的東西捲走太多肢體。

  這很難。洞穴的頂部距離他最近的時候只有兩公分。岸太狹窄的時候,拍的他腰部兩側砰砰響。等團客巴再次上岸的時候,他已經只剩了原來的六分之一大小。他的邉悠鞴俨豢爸刎摿耍X力還算有餘,足夠讓他在面前的七八條通路中找到勉強可以的那個。

  果然,沒走太遠,一陣風從背後吹來,大大減輕了他的負擔。

  他前進着,前進着,前進着,感到站在法庭上被指控是件以前沒意識到的幸福的事。身爲一名哲學家他知道如何解構這種感覺而不被太過影響。

  重要的不在於必須要做的事情。而在於選擇。必須要做的事情總得做。相對論裏有這麼一條。

  只有選擇和意外是需要被考慮的。

  選擇到目前爲止都是對的。團客巴自己知道。他飄過坑坑窪窪的小泥潭。

  只要沒有意外——

  地震了。大型螺旋坑道蟲或者氣體爆炸,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風猛然拐了方向,把他拍在一片石壁上。如果那是普通的隔斷石壁也倒好了,它偏偏不堪一擊,一拍就散。

  團客巴被推進裂口裏,彈在一顆霰彈花上騰起,急忙抓住一隻路過的飛蛾。但他那重量級的大腦相對它來說還是太過沉重。他和飛蛾晃晃悠悠,一起一頭栽進了一片蜘蛛網裏。

  他們掛着。窸窸窣窣。蜘蛛來了。

  不是機械搜獵儀不是法則編制者,平平常常會把網裏的獵物喫掉的物質蜘蛛。蜘蛛在他身邊把巨大的牙齒戳進飛蛾的腦袋,飛蛾很快不動了。他的腦子還是夠用的,足夠讓他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做好選擇。他用四條髮辮在身子下面的網上編織遺書。

  在發生這一系列事之前,團客巴認爲遺書和日記是一樣過於暴露的東西。但他現在不這麼想了。

  蜘蛛把飛蛾喫的剩一個空殼的時候,遺書也編好了。仍然飢餓的蜘蛛向他湊過來,口水滴到他的正面。

  “我渾身是油。你還要喫嗎?”團客巴對蜘蛛這麼說。顯然這讓蜘蛛覺得更美味了。一條毛茸茸的腿把他一側的髮辮捲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團客巴對蜘蛛繼續說,“我的名字是——”

  “閉嘴。”蜘蛛發出含混不清的一聲,張嘴把髮結哲學家吞掉,過了一秒劇烈地咳嗽起來。它咳出一個髮絲編成的腿球,複眼憤怒的變紅了。

  團客巴搖搖欲墜地掛在網的一側,渾身髒兮兮的,看上去小的可憐。

  “如果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你的名字,你就不會這麼快的喫掉我了。我們有很多事情可以探討。”他繼續說,“我的名字是——”

  沒用。遺書和真心的請求總有一個沒用。不幸沒用的是後者。蜘蛛把他高高舉起,丟進嘴裏。比第一次還要容易得多。團客巴縮成一個小球,順着它的口腔向下滑。一片漆黑——

  突然出現一道亮光。亮光迅速變大,然後佔滿了全部視野。

  團客巴落到地上,向後看看。蜘蛛的背上被切了個巨大的口子,正在自己的血泊裏抽搐。

  他轉過來看着那些及時出現的救星。

  “打掃掉蜘蛛了!打掃掉家裏的蜘蛛了!媽媽!我們是乖孩子!”他們舉着小刀跳來跳去,紫色的小臉上滿是興奮。

  團客巴馬上知道要做什麼。他伸長髮辮去抹掉遺書。但他現在太矮了。

  然後他立刻被舉高了。惡臭的氣息從背後把他噴的晃來晃去。

  “志……志願者。”紫色母親說。

  “我是志願者。希望你可以不喫掉我。”團客巴說。

  但好像又沒什麼用。紫色母親把他舉到頭頂,張大嘴巴。

  “那就再聽我說一句。最後一句。”團客巴說。“把這句話帶給以查因特。有無法探究的存在正在追殺我。而我是無羽者的間諜,所以——”

第690章 優先試用

  “啊!噢。不好意思。撞到你了。啊哈哈哈哈……嘿?停一停,先別走。開會的時候你們的計劃我沒聽到。我記得叫神聖晉升計劃。對麼?我跟其他傢伙都沒問到,正好碰到你,和我講一講——

  哎?怎麼回事?你不是我們計劃裏的。”

  維裏·肖後退一步,揉着後腦勺。“我沒見過你。還是見過?”他踱起步轉圈,看着對方陌生的臉,開始搖頭。“奇怪。我記不清楚了。你是——”

  “我是柯啓爾。你好啊。了不起的維裏·肖大師。我不知道有關神聖晉升計劃的事情。非常抱歉。

  你是來找以查因特的麼?他不在。有什麼事情我可以幫忙的嗎?還是你想找其他傢伙?”

  眼前的天使語氣謙虛,語言顯出帶有神聖性質的繁瑣,雙手自然下垂,翅膀放鬆,直直地站在原地,只有柔和的目光跟着維裏·肖轉——每個天使都是這幅標準姿態,和壁畫和卷軸裏一模一樣——嗯。應該是壁畫和卷軸裏和他們一樣——

  不對。有點不一樣,但維裏·肖找不出柯啓爾的姿態哪裏不一樣。他也懶得找。一段過於正確的稱呼已經把他捧的飄飄然了,對方的笑容也令他如沐春風。“正是在下!你好啊!可愛的天使!原來是你啊!”

  他興高采烈,把之前的沮喪忘在腦後。“別管他們了。就你了!你碰到好事啦!快和我來!”

  ……

  ……

  ……

  維裏·肖意外發現天使比任何的生物都力氣小。因爲把柯啓爾拽過去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祕法學者決心把這個嶄新的細節寫到《與維裏·肖同行》裏。希望有靈性的讀者能夠明白,天使拉太陽車的祕法故事只是幻想。

  他很知道怎麼區分現實和幻想。依據是另外一個重大的發現:在書裏寫“來自秩序之源的大白翅膀們都是一幫陳詞濫調的大傻子”是一回事,實打實的和天使肩並肩相處顯然又是另一回事。不管他之前作如何評論,前往“永存房間”路上短暫的一點時間裏,維裏·肖已經把柯啓爾當做了自己的超級好朋友。

  超級超級。

  “如果我不是已有安排的話,真想把你變成神啊。我的老弟。本來我這裏有一個名額的。”

  維裏·肖有點遺憾地拍拍柯啓爾的肩膀。“如果你是神,有些傢伙不是神的話,好多事情就該就簡單多了。”

  “是嗎?你可以把我變成神嗎?”柯啓爾好奇地問,眼睛閃亮亮的。

  “可不嘛?這樣‘吧唧’一下。你就無所不能了。”

  維裏·肖打個響指,沒響。平時一定有笑聲,但天使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仍然帶着那種暈乎乎的崇敬之情。“那你可真厲害啊。維裏·肖大師。”

  天使語氣真眨娴恼嬲那種。“我們以前的朋友裏就有兩位來自主物質位面的神呢。‘他帶着純潔的微笑,’他們經歷了千辛萬苦,花了不知道多少時間,聚集信徒,收集信力才成爲一方領袖。”

  “他們是無所不能的那種神嗎?”

  “那倒不是。”柯啓爾搖搖頭,“我也有一陣沒見到他們了。聽說——”

  “我能變的那種神是無所不能的。”他們並肩走入永存房間。維裏·肖哼了一聲,跳上鞦韆,把它蕩的高高的。他喜歡他者的神祕故事,但此刻覺得自己被誇獎比較重要。

  “沒事兒。也有別的辦法。只要你想。”他以一種掌控雷電的語調說,“萬能問題解決機可以滿足你的一切願望——”

  “解決問題哦。不是滿足願望。”

  機械師從一個貝殼狀的渦輪後面露出頭,出聲糾正。“今晚限量一次。明天在展示會上驗收成功就可以隨意使用了。所以沒什麼好急的。你好。我是這臺機器的製造者。”他轉向柯啓爾。“我爲了大偏移的挽救來到這裏。但這臺機器能做到的不止有這樣。在機械設計上,這叫做功能的冗餘……”

  “而我是給他第二次生命——動力的人!別忘了。是了不起的維裏·肖大師給了你這個優先試用的機會!我的老弟!”維裏·肖大聲壓過機械師的聲音。

  他滿心希望能得到天使的下一次發自肺腑的讚美之言,不過這次對方的注意力被眼前的機器完全吸引住了。

  “呃……我最喜歡開會了。”

  柯啓爾出神地看着滿是閃亮紅色按鈕的機器。“這就是萬能問題解決機……”他發出微小的讚歎聲,伸出手又縮回。“兩位大師。我可以摸摸看嗎?”

  “摸!隨便摸!就是給你用的。這是今晚最後一班了。誰錯過這個機會誰後悔!”維裏·肖粗聲粗氣地說。“要是沒想好可以先問我!維裏·肖給你出主意!”

  柯啓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露出抱歉的笑。“確實啊。我沒想好許什麼願望。維裏·肖大師,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呢?”

  維裏·肖愣了一下,被機械師先搶了話。“他自己都還沒想好呢。你不如自己再考慮考慮。我提前說明,‘解決一切問題’這種屬於命題悖論,萬能問題解決機不接受。其他除了強行規定的具體問題都有對應的按鈕。”

  機器的陳述音調中不含有譏諷成分,但在祕法學者耳朵裏聽着和嘲笑一般無疑。

  “誰說我沒想好!”維裏·肖跳下鞦韆,重重落地。“多的很!”他發出和房間大小不相稱的聲響。“大偏移我們要留在明天解決,就不說了。”他一個個數起來。“墮天使教團的教長在紫色母親的邪術下分裂成了兩個。第一世界又爆發了內亂,對唯星奇面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終道之末正在挨地獄之主的打——你是天使,你知道該站在哪一邊。秩序之源……你肯定比我清楚。”他越數越亂,乾脆也不分順序,胡亂說起來:

  “太多了。光是最近這裏的問題就不少呢。混種到處亂跑。巨靈的歌聲擾民。倉庫裏的東西有時候莫名其妙變少或者變多——明明門都緊緊封鎖着。我的計劃被幹擾了。以查因特老哥前一陣差點被謿ⅰN蚁胝艺l老找不到。還有一大幫,一大幫的狂信徒和他們的神虎視眈眈,見縫插針的對我們動手。

  還有!亡靈們則聯合無信者也要打倒我們——維萊德甚至也加入了他們。真討厭。嗨呀。沒有這個危機,還有下個危機……”

  “以查會解決這些危機的。”柯啓爾說。

  “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維裏·肖攤開雙手,“這也是個問題吧。怎麼樣?舉了這麼多例子夠不夠?隨便挑一個就行。”

  柯啓爾面帶微笑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知道。”他說。“維裏·肖大師。我還想請教一下,你選了哪個問題進行優先試用呢?”

  “剛纔說了嘛。他沒選。”機械師好心補充。維裏·肖臉色鐵青。

  “你也和我一樣猶豫嗎?”柯啓爾看着祕法學者,散發着靜謐的微光。

  維裏·肖憋了好一陣氣。

  “嗨呀。是這樣沒錯。”他緊繃的臉色放鬆下來,搭住柯啓爾的肩膀。“老弟。我確實有點……我只告訴你啊。不準笑我!”

  “不笑。”

  “因爲——”

第691章 柯啓爾的問題

  “選擇非常重要。不過選擇太多的時候,故事就不好編……咳。事情就不好敘述了。

  請大家不要誤會,這對了不起的維裏·肖大師肯定不是什麼問題。他也絕對從頭到尾對萬能問題解決機的誕生和再次啓動舉雙手雙腳贊成——他自己可爲此立下了汗馬功勞。

  雖然在看着萬能問題解決機如此順利地解決了一個又一個問題之後,他有過那麼一點小小的想法……

  咳咳。不管怎麼說,他決不想大費周章在這樣多災多難的時刻用掉萬能問題解決機的試用機會,小題大做——雖然他不得不承認,在順利取得桐油燃料的人生巔峯之後,他確實陷入了小小低潮期。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堅持住了。這要多虧了那個時候有一位如此聖潔,善良,友好,善解人意,救苦救難的天使突然及時出現,爲他排憂解難。難怪他是以查因特的摯友。

  當然,此舉也間接顯示了維裏·肖在以查因特眼中的地位。以後他們都是最好的朋友了!”

  ——《和維裏·肖同行——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傳記》

  ……

  ……

  ……

  “就是有那麼一點點職業驕傲嘛……就是這樣。”維裏·肖把心裏話講了個痛快。這個過程比想象的還要簡單。他如釋重負,幾乎是立刻就又高興了,滿心期待地看着柯啓爾。“你肯定理解我的吧。老弟?”

  他百分之百確信自己會得到肯定的回答和一頓安慰。但天使什麼也沒有說,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

  銀珠一樣的眼淚從淡金色的漂亮眼睛裏撲棱棱掉了下來。

  祕法學者被嚇壞了。“怎麼了?呃。天使老弟?哪裏不對嗎?”他有點不知所措,向機械師示意求救。沒有得到回應。

  “無意冒犯。你剛纔不讓我聽,現在我也不參與。”機械師秉公辦事,腦袋利落地消失在第十四排和第十五排凹槽間。

  “啊!小氣鬼!我纔不相信你是沒有情緒的理智機器呢!”維裏·肖朝機械師揮揮拳頭,轉過來對天使放小聲音:

  “那個……老弟?你還好嗎?”

  “秩序在上,一切都好。”

  柯啓爾擦了擦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太感動了。是這樣的。維裏·肖大師。我聽到你—”

  “你太感動了……?我說話這麼感人?天吶。原來是這樣!老弟。快別說了。你也令我感動!這種事咱們自己知道就行!”

  維裏·肖豪邁地揮揮手,嘴上猶自感嘆不止。看着天使慢慢走近萬能問題機,仰着臉打量那些閃光的紅色按鈕。

  “我想清楚了。有一個問題我現在就想要解決。”柯啓爾說。

  “請描述你的問題。注意我提到的兩點限制。儘量具體一些。”一談到正事,機械師就順暢地滑動出現。維裏·肖放下心來,看着柯啓爾對眼前的龐然大物點了點頭,登上軟綿綿的臺子。

  我好像有點察覺到什麼了。祕法學者心想。區別。柯啓爾和一般天使的區別。一般天使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說“我想”或者“我要”,這一點也不符合那些神聖的發言規定。就是這點不一樣。

  如果他是那種可以不遵循規定的天使的話……

  “會很具體。”

  剛纔的一瞬間好像又是幻覺。眼前柯啓爾規規矩矩站着,又好像一個正經天使。他仰着臉,帶着對威力,邏輯,工時的信任表情。“我的問題就是——眼前這位維裏·肖大師的煩惱。”

  維裏·肖不禁張大嘴巴,把剛纔的思緒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嗯。符合標準的問題。”機械師公事公辦,無視維裏·肖接下來發出的一系列噪音,在密密麻麻的紅色按鈕中點了一下。

  “那麼你就是希望讓他再也沒有煩惱了?這是個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法。”機械師滑到柯啓爾的面前,和他面對面。

  “所以很清楚了。名爲柯啓爾的天使。你所提出的問題解決方案是:

  讓此刻和我們共處一室的這位名爲維裏·肖的存在不再能感覺到任何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