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409章

作者:去冬边

第687章 聖水之傷

  “啊。我的教長。你在這兒。”來的惡魔又瘦又高,年輕至極,撲撲翅膀就落在單卡拉比面前。“另一個你在忙呢。一會兒還過去嗎?第一世界打的好高興呢。”

  他語氣愉快,臉上帶着輕鬆的笑意,沒有抹灰,光亮的捲髮垂到鼻尖。單卡拉比看到他有一雙亮的超乎尋常的眼睛。

  “迪流勒。”

  墮天使教團教長腦中迅速找出對應的名字——這張以查因特公爵用過的臉,上面的神態顯然和那時不同——甚至和之前也不同。但這對他而言沒有難度,墮天使教團的每個成員都是他親自從地獄的無盡沙漠中帶回來的。

  “不了。”他說。“接下來有一場淨化儀式等着我。”

  “有誰死了?我認識麼?”迪流勒張望一下,看到拐角處的小房間開着門。他舉手在胸前畫了個符號,倚靠在桌邊。

  “祝他死得其所。壯麗。隆重。最起碼令自己滿意。”他笑說。“真麻煩。是不是?在別西卜殿下做出那壞心壞意的決定之後,光是疊加的淨化儀式就夠你受的了。死亡也和以前不同。死了就是死了。沒了。大家還都沒想清楚該怎麼面對。還好現在有兩個你來負責這所有的爛攤子——但說實話,我的教長。這個事情本身也挺讓我困惑。你怎麼想的?”

  “你只是來問我的想法?”迪流勒有些語氣和以查因特相當相似,令單卡拉比略感不適。他畢竟是墮天使教團的一員,應當遵循他們的準則……

  他看着年輕惡魔乾淨而生機勃勃的臉,面色嚴肅起來。

  “那倒不是。”迪流勒彷彿沒看見單卡拉比的表情,笑了。“我來傳遞以查因特公爵的消息。萬能問題解決機方案組想舉辦一次應用展覽。要求歸星議會的重要成員都到場。親自到場那種。”

  “我去不了。”

  “那另一個你呢?”

  “我只知道我去不了。”單卡拉比停頓了一下,沒繼續說下去。

  他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塔粒粒奇剛答應幫助他們。他們三個站在點燃的牀前,蔓靈向後躲避火焰,而兩個惡魔的眼睛都因灼熱而旺盛,他們彼此之間有許多約定,其中不乏匪夷所思的那種——思維的浮動令他自己都驚訝起來。

  年輕的惡魔仔細打量着他的變化。

  “好吧。”迪流勒的語氣變得輕柔,充滿期待。“我會和另一個你確認一下的。但我還是得把事情先都告訴你。眼前的你。

  可能有點多餘,但聽我說,萬能問題解決機可以解決一切問題。維裏·肖正開放它的使用,徵集合適的案例……我不清楚細節,但如果你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達成不了的希望,絕對應該去找他,越快越好。”

  “如之前所說,我已經有安排了。”單卡拉比平靜地道。

  “你可以明天直接在會議上提要求。親自。要不然另一個你可能會提。我也會去。幫你打打下手,補充點你不好意思開口的話。我現在和以前不同了,敬愛的教長。我知道我要說什麼。”

  “知道了。”單卡拉比說。

  迪流勒看着他。然後搖了搖頭。

  “你不會去的吧。我猜。你多半不會去。”他確定了似的直接嘆了口氣。“如果以查因特公爵親自來請你,你會去嗎?”

  “與這無關。小迪。沒事的話就去栓鈕那裏幫忙。淨化儀式只需要我一個就夠了。”

  “那明天呢?”

  “這是唯星奇面的公開活動。墮天使教團自然會保證有足夠的力量在場。”

  單卡拉比起身走向小室,開始收拾屍體,將混沌之力在沒有生命的軀體上歸零。出於兩個在惡魔之間並不常見的目的:讓釋放的靈魂無法爲魂能所用,以及秩序化。對他們來說非常必要。

  所使用的方法自然也來自以查因特公爵的手筆。

  “一項聊勝於無的小小研究成果。”他是這麼說的。就像其他任何時刻一樣,他把他者傾注一生的東西——無論是英勇還是罪惡之舉——稱作:“小小的”。

  單卡拉比沉浸在工作中,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迪流勒並沒有走,反而跟了進來,抱着雙臂靠在一尊吐水雕像的後面。

  “還有事情要告訴我?”

  單卡拉比手上沒停。抄起一隻粗糙的石瓶子在雕像的口鼻處接水。雕像是站在浪花上的神女模樣,和諾洛兒有點像,但眼睛更大,下巴更圓,四肢更細。

  迪流勒聳聳肩膀。

  “你最近變強了很多。各方面。”單卡拉比說,把瓶子裏的東西從屍體頭頂的裂縫小心翼翼地倒入。“好多事情如果沒有你。教團不可能做得到。”

  “你可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啊。你知道。因爲你就在現場。”迪流勒笑了笑,看上去卻有點勉強。

  “教長。”他重新說道,“我才三個月大時就被你帶進教團了。那時我甚至連肝臟都不會嚼。”

  “時間確實不短。”單卡拉比點頭。“但也不長。”

  “確實。不然我們這些低等惡魔早會變成天使了。你要不要聽我一次?我們一直都聽你的。”迪流勒看他一眼,“我一直全心全意的相信……”

  “過來。”單卡拉比說。“扶他起來。”

  迪流勒如釋重負,去扶那具正在緩慢蒸發的惡魔屍體。屍體搖晃一下,頭顱裏發出“波”的一聲,剛倒進去的水從它殘破的嘴脣中漏了出來,飛濺。

  鑽心的疼。年輕的惡魔向後踉蹌,狂甩着被水沾到的胳膊。

  眨眼的功夫,傷口瞬間潰爛了。膿血順着弧線甩出。

  “聖水。這是聖水。”

  他的背部重重地砸在牆上,痛苦地嗡鳴。單卡拉比把屍體放穩就趕了過來。青綠色的光點匯聚在他雙手之間,又聚集在迪流勒身上。

  沒過多久,疼痛不翼而飛。

  年輕的惡魔睜大眼睛,發現受傷的地方已經變得完好無損。

  單卡拉比在一塊皮革上擦了擦手。

  迪流勒想拿起那塊皮,又縮回手。“你也被聖水沾到了。但你沒事。”他抓了抓後腦的頭髮。“教長。”

  單卡拉比停了下來。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平板無波。

  “小迪。”

  “嗯?”

  “墮天使教團已經不再適合你了。”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怎麼辦?”

  “哈。您問我怎麼辦。”

  “怎麼辦?”

  “那……那就……

  “你想去哪裏都可以。”

  “我已經去了不少地方。教長。”

  “像個惡魔一樣的。像以查因特公爵一樣。”

  “我一直都是惡魔嘛。啊。也不是……”

  “不是。”

  他們停了一會兒,直到屍體等不及。

  “那就……再見?”迪流勒最終說。

  “再見。”單卡拉比最終說道。

  “唉。再見。”

  “走吧。”

  “再見。教長。”

  “再見。”

  “再見。再見!再見——”

  單卡拉比側耳傾聽,直到教堂內重歸沉寂。

  “謝謝。”在繼續儀式之前,他對吐水雕像說道。

  雕像活動了一下身子,哼了一聲。聲音清脆稚嫩。

  “小意思。”勒澈說。

第688章 猶豫的維裏·肖

  萬能問題解決機的效果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之處在於——它完全和字面上表達的意思一模一樣。在經歷了這位自稱的大師各種文字遊戲式的戲弄之後,志願者們已經不太敢相信維裏·肖所提供的任何事物會是他表面上所說的那樣了。誰都知道,解決問題必然伴隨着相應的交換。即使把對維裏·肖的偏見從中剔除也是如此。當機械師第一次提出萬能問題解決機的時候,它就遭受了這樣的質疑:要麼它的咝行枰獞K烈的代價,要麼解決問題的方式蘊含着意想不到的貓膩。

  (拜託。大家不是第一天用帽子變出兔子,用紙盒變出貓,或者用咒語把十倍的頭皮集中在一個人的腳上——只用三滴血。學術崩潰之後,這些思維更在殘餘的那些學者腦子裏加倍濃縮了——

  甚至不用談濃縮的事情。在相連世紀的第二次法術萌發之後,“青春永駐”從常見許願念頭的前五名掉到一百開外就是個極好的例子。大家早就想通這些事了——沒想通的那些傢伙也因爲反噬被淘汰的近乎絕種。總之。當揮揮手就能實現一位農夫在一年間的操作總和的時候,咒術師們就會把多餘的思考量用在別的地方)

  (可別說他們沒有腦子。雖然其中的一些確實沒有。)

  但這次大家確實錯了。

  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前來體驗萬能問題解決機的志願者們驚奇地發現,無論是爪數的增減,鼻毛改色,社交恐懼鎮,兒子並非親生等普通生物問題,還是溢水孔漏油,船隻防腐,吆臃较蛳蛏希淼篱_在山頂上等普通結構問題,還是星球相關的,氣氛相關的,耍賴相關的,公平和不公平相關的種種特殊問題,萬能問題解決機都把它們解決的很好。

  他們只需要站在一個軟綿綿的臺子上,對機械師說出自己的問題,機械師會幫他們按動按鈕。萬能問題解決機隨即工作起來。在五分鐘之內把他們的問題完美的解決掉。除了耗油量會增大一陣子外,並不要求其他的付出和條件。

  這很不一般。

  “我能再解決一個問題嗎?”體驗過這機器究竟有多方便之後,前來的志願者往往會立刻這麼問道。而機械師也會給出禮貌的答案:“明天在展示會上見吧。在那裏我們會持續不斷地解決問題,直到沒有問題爲止。”

  萬能問題解決機比想象中好,萬能問題解決機比想象中差。

  “我們爲什麼不能把它搬出永存房間呢?”

  維裏·肖對機械師抱怨——繼續抱怨——送走上一個喜氣洋洋離去的志願者後,他已經抱怨了快半小時了。“拜託。肯定存在一個這樣的按鈕吧——”

  他把鞦韆晃的嘎吱嘎吱響。“能讓它變得所向無敵,在任何環境下都能正常工作。在哪都無所謂,給誰用的都無所謂,永遠不會壞,永遠不會缺少燃料——”

  “當然有這樣的按鈕。”

  機械師這次出現在解決機的肩膀處,慢慢悠悠伸出腦袋應答。“但這是規定。我跟你說過了,萬能問題解決機不解決兩種問題:一種是強行規定,一種是命題悖論。明天就要展覽了。我們已經和以查因特說好了。在那之前,誰想要體驗萬能問題解決機的功能,誰就來這裏用就行。”

  機械師的話合情合理,且富有天使的神聖感。但維裏·肖還是不甘心。上一次他不甘心的是有關想要讓更多志願者提前體驗機器的內容,現在他換了個方向切入:

  “既然有兩種問題解決不了,那就不應該叫萬能問題解決機嘛。”他胡攪蠻纏,“命題悖論我知道。規定問題也不難吧?你可以隨隨便便就把規定改掉。比如——直接建立一個沒有規定的世界。把我們都平移過去。”

  “這本身就是我爲萬能問題解決機定下的強行規定。”機械師說。態度堅決,語氣柔和——尤其是在已經回答過類似問題不止三次的情況下。“如果想要改變強行規定,則需要改變這一條規定,則會觸發命題悖論。而命題悖論也是不允許的被解決機所解決的,這和雙重鎖是一個道理。那麼你應當明白的,就得再修改這一條規定。但在那之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維裏·肖不安地說。把鞦韆蕩的高高的。

  “你還沒想好要按哪個按鈕嗎?”機械師好脾氣地問。

  “我沒有足夠好的靈感。”

  維裏·肖說,煩躁地抓着劉海。“也沒有一個我期待的傢伙過來給我製造點好的靈感。爲什麼他們都不來呢?還是不相信啊!”他看空蕩蕩的門口。“如果我們能把機器搬到外面,讓他們親眼看看它所造成的變化。隊伍會一下子從這裏排到第一階,再從第一階排到第九階,然後再排回來。”他擺動手臂,在想象中指揮那些虛擬隊伍。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不按一下按鈕來增添自己的靈感呢?或許隨便選擇排序一的念頭。”機械師說,“從今晚的經驗看來,許多來賓都是這樣做的。”

  “那不行。”維裏·肖說。至於爲什麼不行他自己也半天沒弄明白。“先有靈感我才知道按什麼按鈕。”他不耐煩地說。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不耐煩。如果去想的話,他可能會發現其中的奇怪之處。

  “我去找他們。”他說。給機械師留下背影。“你爲什麼這樣着急呢?”他聽見機械師的問話,但並沒有回答。

  穿過走廊的時候他和黎芙相遇了。他有和仙靈搭話的念頭,但這個念頭沒有強過對方散發出的那種“請勿靠近”的氣味。他抓抓頭髮看着她輕盈地飄了過去。

  側開的窄窗投下明暗不定的紫紅色光芒。最近的天氣一直是這樣。第一世界又有麻煩。把糟糕的氣象向外渲染。

  按理說那裏不應該再有麻煩。已經被主角解決過的麻煩不可能再出現。要不然會造成敘事的累贅——

  “我知道你想解決的問題!花兒!”維裏·肖對黎芙的背影喊。

  他決定還是去找團客巴,或者單卡拉比,或者另一個單卡拉比。當然最好是以查因特。

  他一個都沒能找到。

第689章 略知毛毛

  作爲一個專業的哲學家,儘管平時耗費存在於這世界上的每一分鐘喋喋不休,團客巴始終以自身的不理解和不被理解自豪。唯星奇面之中和他走的最近的是維裏·肖,唯星奇面的權威是惡魔公爵以查因特。但他心裏清楚,即使是祕法學者和議長也只不過對他略知皮毛而已。

  略知毛毛。

  他大腦強大,精神強韌,每一根“頭髮”都是神經束;他的邉悠鞴俜浅S邢蓿粊咨眢w的百分之一;他有四個哥哥但他現在是家族裏年紀最大的——因爲他發育的太好,無論是年齡還是體型都遠遠超過了他們;他在《相對論》裏專門有一條理論解釋以上的現象;他有一隻名叫克里斯汀的飛行器,是亡靈和憂鬱蜻蜓的合體,是上次被撞出毛球類專用滑道的時候的賠償——雖然這種分類他嚴重不認同;他在兩個城邦被指控犯有四樁謿⒆镄校诹硗馐鶄�城邦則因此而收到讚揚——這四樁謿⒆镄卸际撬屗麄兿胂蟪鰜淼模挥伸渡窠浀倪^度發達他有時可以接受到來自未來的,或者來自另外時間線的信號;他洗酸梅澡會酩酊大醉;每到四個日全蝕連成一條直線的時候,他都會死而復生。

  以及,他壓根兒沒打算把“找平理論”實用化。

  這些事沒誰知道。

  他現在沒那麼自豪了。他現在特別想讓維裏·肖,或者歸星議會的議長以查因特知曉他所面臨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