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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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沒有月亮。而湖心中卻有。真不知道是誰不正常。
維裏·肖一頭紮在上面,把月亮的影子撞個粉碎。這片湖在一座突兀的樹林裏,是水澤仙女不允許任何小組成員進入的禁地。不過諾洛兒自己都不在了。壓根沒有所謂。
維裏·肖躊躇滿志,期待着重大的發現。一般來說他喜愛轉折,但最近覺得少些麻煩也挺好——
尤其是泡在這又冷又熱的湖水裏實在太難受了。
他拼命向下鑽。拼命地。
快要喝不下的時候(實在也不好喝。隱隱約約他記得有類似的法術可以改善口感,但花時間來這麼一套顯然有點多餘了),維裏·肖感覺自己的手觸摸到了柔軟的湖底。在他想要繼續探索的時候,立刻有堅韌但絕不打結的水草遞到他手中,讓他能沿着它在湖底行進。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他終於摸到了一個巨大開口的邊緣——睜不開眼睛,但是他知道。之前他有點害怕那是巖縫般滿是阻礙和崎嶇危險的東西,但他所摸到的邊緣光滑平整,彷彿一道向下的大門。
摸到新的水草,正好能讓他攀住。
一陣向下的柔和水流湧來,正好將他客客氣氣地推進門裏。
第673章 紙皮人和銀皮人
維裏·肖睜開眼,發現自己到了他想去——差不多最想去的地方。神奇的是,在他到達那裏之前他還不知道那是哪。
不過很快,他輕車熟路起來了。祕法學者躊躇滿志,期待着重大的發現。
這樣的發現在萬象森林。
在萬象森林維裏·肖碰見的第一個傢伙是個人。他一點也沒考慮幾率的事情,興奮地迎上去。
“你也是來參加戰爭的嗎?”那個人對他說。
“什麼?你是誰?”維裏·肖問他。
“我是踏步者。你是來參加戰爭的嗎?”那個人答道。
“不是誒。什麼戰爭?”
“當然是爭奪踏步者的戰爭。”
“爲什麼要爭奪踏步者呢?”
“因爲這裏只有我一個踏步者了。”
“哇,那見到你可真榮幸啊!”
……
……
……
“萬象森林。怎麼說呢?有關萬象森林有各種千差萬別,互相矛盾的描述。經過多的數不清次數的考證。學者們驚奇地發現,這些描述可能都是對的。萬象森林所展現的外在比列瑟芬鑽石的切面還要多。
這些外在並非域或幻覺,是真正穩定存在的。其中的矛盾被多樣性稀釋了。就像這本書一樣。”
——《九位面一本通·萬象森林·概述》
……
就像他眼前看到的事情一樣。是真正穩定存在的。維裏·肖一點也沒有懷疑這個念頭,跟隨踏步者來到了框一號戰場。
他一點不覺得哪裏奇怪。
戰場上的生物都是人。一些人的皮膚是紙,一些人的皮膚是銀。他們對着彼此甩東西。一些東西是泥點,一些東西是火星,它們所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還有一些銀皮人發射鉤爪,一下就把一個紙皮人掏個大洞。
他們邊掏邊哭。被掏破的紙皮人有的分裂成幾個更小的紙皮人——這些人的皮膚簡直是紙中之紙——有的乾淨利落地融化在泥地裏。
維裏·肖感覺有意思極了,聚精會神地觀察着這場戰爭。踏步者也和他一起看着。
這會維裏·肖已經覺得跟他很熟了。他們一會兒深入前線,觀察紙皮人和銀皮人嘴角和手肘的彎度;一會兒在不遠處的兩塊石頭上坐下,傾聽他們在丟東西時的號叫,被擊中了的破碎聲,和倒下之前的咒罵聲;一會兒登上戰場邊緣的高臺,清點着雙方的數量以評估哪一方正佔上風——
雙方的數量處於動態變化中,紙皮人消耗的快得多,但補充的也快得多。新補充的紙皮人總會第一時間向兩個方向跑去——直接衝向銀皮人被擊倒,或者直接扭頭逃跑。渡過這麼一個(或者沒渡過)過程他們纔會變成真正的紙皮人,加入丟泥巴的大軍。
維裏·肖看了一會兒,情勢變了。
銀皮人紛紛長出翅膀飛向了高空中,手拉着手越飛越高。紙皮人無能爲力,憤怒地仰着頭跳來跳去。
剛開始他們還能擊打對方的小腿,過了一會兒就只能拿泥巴和火星來丟銀皮人了,很快,銀皮人在他們的眼裏變成了鴿子大小,連投擲物也觸及不到了。
不過銀皮人並非擺脫了所有威脅——有一些聰明的紙皮人在銀皮人剛剛升起的時候抓住了他們的膝蓋,得以一起升上天空。
這當然得到了銀皮人的死命反對。紙皮人向上攀爬的時候,他們用尖尖的銀鞋跟無情地揣着那些紙臉。大部分的紙皮人掉下去摔得粉碎,但還是有零星的紙皮人用抓鉤把自己和銀皮人牢牢綁在一處,安全的升了上去。
地面上的紙皮人意識到這寶貴的機會,大喊大叫起來。“好樣的!把我們也拉上去!”他們喊說。
有些天上的紙皮人開始嘗試丟下鉤爪——這導致了一些和之前差不多的墜落——但還是有兩個紙皮人成功了。他們好像有看不見的翅膀,無論銀皮人怎麼對他們拳打腳踢,都不能撼動他們分毫。
天上的紙皮人放下鉤爪,眼看源源不斷的紙皮人就要從地面攀登而上,銀皮人似乎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包圍了兩個紙皮人。維裏·肖急切地伸長脖子,但只看得到他們的背影——他們皮膚表面的銀似乎正在流動。
沒過一會兒,銀皮人堆散開了,露出了中心的紙皮人——它們也變得銀閃閃的,看不見的翅膀變成了看的見的翅膀。
地面上的紙皮人又是一陣尖叫。天上的兩個紙皮人——現在已經是銀皮人了,向下看了看,利落地把抓鉤收回。
還沒來得及爬上來的紙皮人被抖落一地。
維裏·肖看的正起勁,聽見踏步者小聲說:“不好。”
“怎麼不好了?”
他好奇地轉過頭。想了想。“對了。你說戰爭的目標是爲了爭奪踏步者——就是你。可你不是就站在這兒嗎?”
這會兒爲了看的更清楚,他們已經挪到了戰局的中心,紙皮人聚集最密集的地方。頭頂就是一閃一閃的銀皮人。奇怪的是,在紙皮人攻擊不到銀皮人之後,銀皮人對紙皮人的攻擊也停止了,這會兒他們只是充滿敵意地注視着對方。
戰爭似乎進行到了第三個階段。但無論在哪個階段,戰爭中的雙方都對踏步者熟視無睹。
“是的。他們贏了就能得到我。”踏步者說,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不過我對他們來說也一點都不重要。”
“我一點都沒聽懂。兄弟。”維裏·肖抗議。
他們說話的時候,紙皮人和銀皮人並沒有就此握手言和。剛剛由紙皮人變成的銀皮人向所有的銀皮人說了兩句什麼。他們在天空上聚在一起,身上的銀皮又開始流動。
他們同時抬手向地,一股一股的銀水從手心發出。地面上的紙皮人被銀水澆中,行動變得緩慢,好像身體很沉重似的。
太沉重了。他們太沉重了。感覺地面都無力承載了,顫抖起來——維裏·肖左右打量,考慮要不要換個地方,耳邊傳來踏步者的大叫聲:
“完了!我要被抓走了!!救命!!!”
維裏·肖一驚,稀裏糊塗地跳起來,抓住踏步者就向外擠。地面猛地一抖,然後向下降去,耳邊傳來紙皮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踏步者好像踩在釘子路上一樣一路慘叫不止。維裏·肖心驚膽戰,邊狂跑邊仰頭看去——不知道是地面下降還是他們又上升了,銀皮人簡直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又高又遠,可怕極了。
他趕緊低頭死命繼續跑。
他們跑了不知道多久。地面的下降終於停止了——是停止了嗎?維裏·肖上氣不接下氣,一屁股坐到地上,扭過頭。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框一號戰場變成的無垠的深坑。黑黝黝的。而他正好停在深坑的邊緣。紙皮人們都不見了。銀皮人在天上閃爍着。
踏步者已經不叫了,怔怔地站在原地。
“沒事了。”維裏·肖邊喘邊搖搖他的胳膊。
踏步者隨着他的搖晃變成了兩半,一半栽在地上,化作銀水順着深坑邊緣向下流淌。另一半留在他的手裏。
這一半像紙一樣輕,一樣慘白。
維裏·肖鬆開手,尖叫了好一會兒。
第674章 在正二號有邏輯的故事
他一邊跑一邊甩手。跑出去老遠了仍然沒擺脫指尖那生澀的紙皮觸感。於是他又跑了一會兒,直到鎮定一些。維裏·肖跑呀跑呀跑,把框一號戰場遠遠的丟在身後,把銀皮人,紙皮人和踏步者也遠遠的丟在身後。
沒過一會兒他又高興起來。他會碰到期待的事情的。他這麼覺得。雖然三天時限已經開始岌岌可危,但他壓線的本事一流,再說,他打心底覺得以查只是想表明態度——他也向他表明態度就好了。
維裏·肖有的是態度。
一隻幽靈和他相向而行——也許是幽靈,也許不是,他會這麼寫的反正,雖然在生活中不管什麼靈他都更喜歡叫它“鬼”。
毫無疑問,鬼一靠近就和他打起招呼。“你來啦。這裏是正二號城。”它熱情地報出地點。
“我來了。”維裏·肖嘿嘿笑着回應,伸脖子左右打量。他們不知何時已來到了一條漂漂亮亮的大街上,每隔一段有一盞黑色的燈,把四周照暗。
“挺好的嘛!生活不錯?”他看着那些精雕細琢的房檐——陽臺上的花盆像許多蝙蝠倒吊在露臺背陰側,向下長得很茂盛。維裏·肖和鬼並肩而行——他們總有一個是改變了初始的方向的,不過維裏·肖不太記得那是誰了。
反正現在非常和諧就行了。
他們很快熟的像親兄弟一樣。
“你們這裏沒有戰爭需要我看吧?那我可就準備讓你幫我點忙咯。”維裏·肖對鬼樂呵呵地說。
“什麼忙都行。但得等到黑天。”鬼一隻手緊着大衣,小心翼翼地走在路燈照下的黑暗裏,“我們一般不在日晚活動。你聽見街道上的聲音了嗎?十分吵鬧對不對?這是大家還沒起來呢。現在這條街上只有我一個正二號城民醒着。等大家起來就安靜了。現在是——”鬼抬頭眺望了一眼,“——反正還有兩個小時。我們去喝一杯吧。”
“喝一杯當然好。不急。”維裏·肖連連點頭。他已好久沒聽到這麼切實而充滿積極意義的提議了。兩個小時和三天相比不值一提——簡直就和沒有一樣。他跟着鬼向喝一杯的地方去——名叫“金索紋正”的小酒館,很快發現了這名同伴身上的神奇之處——儘管已經換了兩個目的地,它卻一次也沒改變過方向。
他們一路上一個其他的鬼也沒碰到。
“真奇怪。是不?發現沒有?”維裏·肖左看看右看看,胸有成竹,朝身邊的鬼神祕地笑。鬼學着他左右看了好一會兒,也學着他露出一個笑容:
“沒有。怎樣?”
“嗨呀。看來還是得我親自解釋。”維裏·肖眯起眼睛看着身邊的鬼——他總算知道爲什麼以查因特這麼喜歡做這個神情了:
“你說大家平時都不在這個時間活動,那你爲什麼起來了?”他以一種智商上的碾壓態勢發表演講:“再說,如果正二號城裏的大家都不起來。我們去喝一杯的地方又是爲誰開的呢?你沒發現嗎?金索紋正根本不應該開門纔對——再說,這個名字也太怪了。我的鬼。這個酒館真的存在嗎?它的名字和你們這裏的命名規律完全不同。這會不會是一個虛構的地方呢?”
“什麼呀。金索聞正就是金索聞正,喝一杯的地方。開着就是開着。我逗你玩幹嘛?”
鬼撇了撇嘴角,顯得不屑一顧。另一方面,它似乎在心底被祕法學者敏銳的直覺和犀利的言辭暫時地震懾住了,想了一想,才停在一隻路燈的陰影下,皺起眉頭抱起雙臂。
“原來你在懷疑我啊!”它氣憤地叫道,“不想去就別去了唄。我們就在這站到黑天到來好了!”
“我沒懷疑你!當然沒有!只是這樣不合理嘛!嗨呀!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不?這是職業病,職業病!”維裏·肖拍了拍鬼的肩膀,臉上帶着化解衝突的笑容——還算有效,鬼看了他一會兒,吐了吐舌頭,就放下胳膊繼續向前走了。
“還沒說完呢。聽我繼續說。我是祕法學者,一名文字工作者。你可能看過我的書。我的報紙,收聽過我的電臺。順便說一句,我接下來的作品將會是一部驚世之作——來自一頭惡魔影響我們所在宇宙的真實故事。”
維裏·肖用自己的聰明睿智成功挑起和化解同一個矛盾後——這令他感到四倍的得意——邊走邊洋洋得意地拍着隨便什麼靈的肩膀:
“你知道我爲什麼這麼棒,與胁煌瑔幔恳驙懳姨貏e注重故事的邏輯性。我的故事都是有邏輯的。”維裏·肖慷慨陳詞,循循善誘:
“所以我纔會問你這些問題。這不是閒聊。你知道嘛?你可能不知道,這其中蘊含了多少的思辨和專業能力……嗯。反正是很多的。你看。”街道已經被他們走盡了,他們正站在一棟美麗的小白樓的前方。
維裏·肖指了指小白樓上,只見他們頭頂不遠的招牌上儼然以兩行不同長短的符號組成了名爲“金索聞正”的文字。
鬼不解地看着他,沒有第一時間進去。
維裏·肖也沒有着急,眯眼以對:
“我們已經到這裏了。我已經知道你說的是真的了。”他豪邁地攤開一隻手——這自然也是學以查因特的,反正惡魔現在不在這兒,這種豪邁不會因爲模仿而減少:
“但我還是要問你那兩個問題:爲什麼大家都沒起來的時候你會一個鬼起來,碰到我。爲什麼正二號的居民在這個時候明明不活動,但還有酒館開着。我還要問你這兩個問題,不是因爲我懷疑你,是因爲我特別在意邏輯性。特別特別在意。這兩個邏輯必須說的通纔可以。”
“我明白了。”
鬼點了點頭。它好像真明白了,接下來的語氣變得十分鄭重:
“是這樣,了不起的維裏·肖:因爲如果沒有一個像我一樣的居民在日晚起來,你就沒辦法被迎接到這裏了。而如果金索聞正不開着,你在等待黑天來臨的時候就沒有地方去。我們也不好召集幫你忙的傢伙。這樣說的通嗎?”
“太說的通了。這就是邏輯。看。這不是很簡單嗎?”維裏·肖嚴肅地點頭,“做得好。兄弟。咱們現在就可以去喝一杯了。”
他們走進金索聞正。
兩個小時之後,走了出來。
黑太陽在天上掛着,放射陰影。兩個鬼一左一右把維裏·肖扶上一座馬車——這些馬的馬鬃像火一樣亮。
維裏·肖打着嗝。他前面坐着四個鬼,身邊坐着迎接他來這裏的鬼。
“找桐油。對吧?”身旁的鬼說,“我們去‘三加三標’。”
第675章 惡魔之力的傑作
涅塞捏了捏下巴上的胡茬,直視着鏡中的自己。他完全不記得自己以前的模樣。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他現在的樣子和以前天差地別。
沒有誰會提到這樣的細節。無論是人類的書籍,惡魔老師的口中,泛位面姓f紛紜的資料記載裏都不會屑於提到這樣的小事:守護者竟然還需要管理自己的鬍子。
對,這實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即使是他,也有超過四十種方法可以在一秒鐘讓自己的下巴光潔的像初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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