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維裏·肖邀請涅塞和自己同行,沒有被通常的稀奇古怪的理由拒絕。
這令他更加高興。
沒過一會兒,他就添油加醋地把今天的遭遇向涅塞傾吐一空了。當然,他現在只把它們當做樂趣分享,順便在腦子裏打打初稿——這一章節將展現以查因特不在的時候,世界是如何咿D的。
這種時候可不多,看看除了了不起的維裏·肖大師之外,誰能抓住這個大放異彩的機會……
他們到達佈置好了的葬禮現場。三個樂團都回殺生域休息了,充飽靈能明天再來。還有幾個夾子女郎和單獨分離出來的機械偶在。維裏·肖帶領他們一起檢查負責升降樂器和發射禮花的機關。又一個一個把悼詞折成小巧的五絃裝置,把它們填入聲波炮中。
忙了一會兒,他抬頭看見涅塞孤零零站在並在一起的雙塔塔頂,向遠處的黑煙眺望。
“那邊正打架呢!”維裏·肖仰頭對涅塞喊,“不過別擔心!以查因特老哥說不會波及這裏的!我們只多在這裏呆一天……”
涅塞的聲音像直接響在他耳邊:“惡魔之主別西卜,在入侵終道之末位面。”
“對。是這樣。有一陣了呢!我沒和你提過嗎?對哦。是沒提過。因爲你之前跟我說沒打算來嘛。”維裏·肖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不過你現在總不會不出席明天的典禮了吧?喔。我明白你爲啥擔心了。我應該現在就給你一份安全手冊——”他開始向懷裏摸,“拉斯諾洛編寫的,我提過嗎?他是個吸血鬼!但別急着嫌棄他,這傢伙對安全方面比誰都要重視——”
他還沒說完,就感覺身子被一股吸力拉了上去,端端正正地被擺在了涅塞旁邊。
“噢!咱們這是要登高望遠,創造一點微妙的氛圍是麼——”維裏·肖開玩笑,但涅塞一點沒笑,令他頓覺無趣。他把安全手冊遞過去,也被無視了。
“你可真掃興。”
維裏·肖嘟囔,把手冊重新掖回懷裏。“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吧。別怪我說你,小維!明天出席葬禮的時候,你可別一直都擺出這副死了人似的臉——”
他還沒說完。臉上就中了一拳。維裏·肖踉蹌地後退,甚至忘記保護自己,就又感到兩記重拳一記擊中他的下巴,一記擊中他的左眼瞼下方——他聽到輕微的斷裂聲,但沒空想是從哪個地方傳來的。
安全。並不安全。祕法學者的腦子裏還回蕩着有關安全手冊思維的餘波。和一點點剛冒出頭的困惑。他要死了嗎?他剛纔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嗎?難道一切不是正在變好嗎?爲什麼他要設置該死的安全保護明早再啓動?爲什麼靈體形態的守護者涅塞能這麼結實的打中他?
以及,困惑中的困惑——他爲什麼捱打?
他感到一陣眩暈,然後像是有一塊板狠狠地拍在他身體一側。拍得他身體裏的液體都突破皮膚,向外迸了出來。他被那些液體和那塊板黏在一起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是從塔上掉了下來,在地面上摔了個結結實實。
嗨呀。完蛋啦。
維裏·肖想這麼抱怨來着,但只是從嘴裏咳出血沫。氣氛上,他掙扎着想要站起來,但只是在地上抽搐了一下。
雙眼模糊,他努力睜大他們,看到涅塞的雙腳落在他面前,蕩起一陣灰白的塵土。
這傢伙不是小維。維裏·肖想。小維就算真想殺他,那磨磨唧唧的性格也得猶豫半天才下得了手呢……
他想不屑地放聲大笑。於是咕嚕了兩聲。同時感到一個尖利的玩意頂住他的後腦。
這時候要是被嚇暈過去就太不酷了。維裏·肖堅定地想。然後暈了過去。
……
……
“第二天有事的時候,卡路是睡不好的。”——維裏·肖
……
……
維裏·肖猛然驚醒。跳起來,驚慌失措:“完蛋完蛋完蛋!幾點啦?!”
“還有兩個小時。”背後熟悉的冷淡語氣回答。維裏·肖轉過頭,只見涅塞正擺弄着一隻聲波炮,他身旁似乎有一條化石般的灰色印痕,在終道之末光潔平整的地面上頗爲顯眼。
“哦。那還來得及。”維裏·肖長出一口氣,看看那條印痕,又看看他,他把兩隻手背到反面,摸了摸自己的脊椎,臉上浮現笑容:“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第645章 大救星
涅塞沒理他。維裏·肖也沒有急於傾吐——畢竟葬禮已經迫在眉睫,有數不清的事情要做。他拔腳衝出,像個蹩腳的彈球在場地裏滾來滾去,瘋狂地檢查機關,調整宴會用品的位置,燈光和分隔雕塑的角度。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他才重新湊到涅塞身邊,臉上多了許多油泥:
“你剛纔往那隻炮裏放了什麼?”
“我的悼詞。”
“好。沒轉換過,但一篇應該不會有什麼排異反應……”維裏·肖自言自語,伸出根食指,點着前方唸唸有詞,然後長出了一口氣,坐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涅塞一眼,“謝了。小維。”
涅塞皺起眉頭,“有什麼好謝的?”
“噢。你剛救了我唄。”維裏·肖笑嘻嘻,“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剛纔有一隻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的傢伙襲擊了我。真的好險!那傢伙是個亡靈吧?估計是從大墓地跟來的。”他向地上的灰白印記努了努嘴,“不管怎麼樣,小維,你及時趕到,然後從他的手裏救了在下,還精心治療了我一番。你是今天的大——救——星……”
“我只做了必要的搶救。”涅塞冷冷道,“你的恢復能力超出了正常的限度。”
維裏·肖自信地搖搖手。
“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他咧嘴笑,“不用不好意思。大膽面對自己的功績吧!你應該爲自己自豪纔對!
如果沒有你的話,我肯定完蛋了,那今天大家也就別想參加這場世界上最棒的葬禮了,你知道這將會是多大的損失嗎?多虧有你!再過一個,哦,半個小時,多虧有你,我們才能歡聚一堂……”
涅塞轉過來盯着他。維裏·肖嚥了下口水。“哇。你的眼睛好像要冒火一樣。別這樣嘛,小維。高興點,你可是要參加葬禮啊。但你知道現在你的眼睛裏盛着什麼嗎?和平時一樣。痛苦。很多很多的痛……”
他被打斷了。
“是我襲擊了你。”涅塞說,“就是我。”
“沒錯。是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
“沒有那個一模一樣的傢伙,就是我襲擊了你。”涅塞擰起眉頭。
“真就一模一樣啊。”維裏·肖好像沒聽見,繼續小聲絮絮叨叨,“太嚇人了……可能是模仿怪。或者面具靈……”
“是我襲擊了你。我。用這隻手!維裏·肖!你聽見沒有?!!!”
最後一個句子夾雜着空氣的呼嘯。涅塞一把維裏·肖凌空提了起來。但是祕法學者一面掙扎着,一面發出噰咯咯的聲音。
他一點也沒聽進去,正樂不可支呢。
涅塞鐵青着臉把他丟下。維裏·肖笑的直捶地,過了十幾秒才說出話:“真神奇。小維。你從來不開玩笑。突然開一個還挺好笑的——”
“我沒開玩笑。如果你還要裝作沒聽到……”
“沒有。沒有沒有。我聽見了。知道了。而且相信。我相信。我相信。”
維裏·肖拼命控制表情不笑出來,連連點頭。
“我相信你莫名其妙襲擊了我。然後又莫名其妙救了我。我就當做你看我太累了,想讓我休息一會兒。所以——那是什麼?”祕法學者的眼睛溜向那道灰白的印子:“——那是蜥蜴的口水是不是?還是剛纔有隻大蝸牛跑的太快了,趁我們沒注意留下的?”
他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涅塞沒笑。
“那的確是一隻亡靈的殘留痕跡。”他好像一下子消了氣,冷漠地說。
“嗯哼——”維裏·肖捂住嘴,“噗嗤。”
“這隻亡靈是和我一起來的。我讓他和我同行是因爲我認爲他們的理念值得一試,他們和主物質位面將嘗試盟友關係……而且殺你是我自己的主意。”
“哦。是麼?爲什麼?”
維裏·肖本來想自問自答,但涅塞接話快得像大理石壓頂:
“因爲你讓我討厭。”
“抓到了!!哈哈哈!你看!!你一下子就被我抓住了。這根本說不通!!”維裏·肖哈哈大笑,“你聽,你剛自己說出了最大的漏洞。小維,別說怪話了。我們都認識這麼長時間了,生裏來死裏去,你怎麼可能討厭我呢?”
“我爲什麼不討厭你?就因爲我們一起度過了一些無聊的時光嗎?我認爲,這是個不錯的重新開始的機會。從拿你開刀開始,消滅世界上所有自以爲是的消耗者。你,或許下一個就是地獄的暴君,別西卜大人。”
涅塞看着遠方,聲音冷淡,“但我最終覺得你罪不至死。但別誤會。我依然對你充滿厭惡。”
“厭惡啥呢?我也是人啊!和你一樣!你可別否認這點!”維裏·肖叫道。
“沒錯。這就是原因。”
維裏·肖愣了一下,撓起臉,瞅了涅塞一會兒,像是要把他的腦子從頭骨裏看出來。
他瞅了好一會兒。
“得……不管怎樣,你還是救了我唄。”維裏·肖猶豫一下,說。“也幹掉了那個亡靈。呃。他是你的新朋友吧?雖然有點卑鄙,但別不好意思。小維。我不知道你在殺生域經歷了什麼事兒……”
他的語氣依然樂觀,臉上的笑容黯淡了點。
遠處傳來空間撕裂的雷鳴聲。
肉眼可見幾個發出異彩的光團拉着長長的尾跡,向這邊疾速趕來。
維裏·肖好像突然發動的螺旋儀,嗖地滾起來,擦擦臉上的泥。
“已經有來賓到場啦!”
他拍起手,再次變得興致高漲,轉頭向涅塞傳播音浪,“打起精神。世界上最棒的葬禮即將開始!好了!別發愁了!準備盡情享受吧!”
不容對方回答,維裏·肖把剛纔的話題忘在腦後,開始唸唸有詞,清點着就位的物品和裝置。
這些東西他已經清點過十幾次。在之前的七次清點中他得到的答案都令他滿意。但還是要確保萬無一失。他就是這麼的謹慎而專業……
“聽說這裏有好玩的!”
一隻光團降落在不遠,蹦出一隻紫色的蒜頭鼻異怪。“聽說這裏有好喫的!”另一隻紫色兒童也落了下來,連聲嚷嚷。
“沒錯沒錯!到這兒來!”維裏·肖高聲招呼他們。
“聽說這裏有死屍!!”又一隻紫色兒童落下來,“帶我們看看!”
“帶我們看看!帶我們看看!”所有的紫色兒童一起叫起來。
“沒問題。請——墓地走這邊。”維裏·肖嫺熟地指向一側……
然後他突然發現自己犯了個大錯。
“屍體!!!!”
他衝出典禮廣場,一路撞歪了十幾個雕紋立燈。
“屍體!!!!!!!”
維裏·肖一路狂奔,一路尖聲大叫,“小傢伙的屍體忘拿了!!!!”
第646章 沒有屍體的葬禮和沒法解釋的知道
涅塞看着他一溜煙跑遠,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黑點。沒有屍體的葬禮。他想。
空氣在面前突然分成了兩層,兩層之間零星光點閃爍,沒有升到很高的亮度就黯了下來。一隻骷髏和兩個揹着斜挎包的佝僂生物從中出現。
涅塞側目打量,確定他們身上是奧數協會總部的裝束。
奧數協會的總部成員參與了歸星議會修復大偏移的計劃?他沒想到。在餘興派對中涅塞並沒有看到他們。成員數目稀少,行蹤飄忽不定的施法者組織——奧數協會,於任何一個人類施法者而言都是值得了解的對象。對七二一·五更不必說——這個和他並不熟悉的年輕奧數法師突然在他腦海中迫切地閃現。
有這樣的說法:奧數協會和物質類的教派一樣,都是哺乳和類哺乳物質生物對宇宙規則幼稚模擬愛好者的聚集。這種模擬都只是僅在本位面成立的臆想,而所謂宇宙間奧數協會的總部,就像宇宙神一樣並不存在。
因此確認奧數協會總部的存在很重要。起碼曾經重要。涅塞很清楚——尤其在腦子裏七二一·五的影像拼命閃現的情況下。見到奧數協會總部的成員是珍貴的經歷。如果他在上個生日之前見到他們,一定會欣喜若狂,絞盡腦汁,不顧尊嚴也要衝鋒過去請教一二。
他可以欣喜若狂,衝上去。或者乾脆因爲荒謬可笑而原地捧腹一會兒算了——畢竟一個精心準備瞭如此長時間,被吹噓多瞭如此多次的葬禮到了開場,承辦人才發現沒有屍體可以下葬的情況屬實不多。
但現在他只覺心底寒冷。就像亡靈一樣。如果維裏·肖的提問正確,他本可以和祕法學者分享更多有關這個污穢種族的消息,有很多疑點值得討論。他還要再談到關於以查因特的事情,甚至要再關於別西卜。還有他勉強相信,又勉強背叛的亡靈同行者——那條地上的水印。他承認他還是想再確認一下,再爭論一下,再談談,說說那些說不出口的恐慌。
哪怕是和維裏·肖。甚至是因爲這個原因他纔再把他救活。
但祕法學者急着走就算了。
難道不是這傢伙錯過了一個寶貴的機會嗎?兩個。他幾乎殺了他。但對方連罵他兩句都忘了。
簡直像個亡靈一樣。
對。現在面前就有亡靈來着。領頭的骷髏帶着那兩個奧數協會的學徒徑直上前來了。這個他也沒想到。
“主物質位面的守護者。位面高階術士。曾用名涅塞的維萊德。”骷髏抬了抬一頂滿是裂紋的皮帽——應該是老貓皮,“你好。從現在開始你可以稱呼我爲一梅茲。”
這個他的確也沒想到。兩個學徒手放在挎包裏,發出細細的響聲。涅塞看着骷髏兩個空洞的眼窩,“梅茲·五——主物質位面奧數學會的創始者是你什麼人?”
骷髏咯嗒咯嗒動動手指,“五。五是我的分身之一。”
“你有多少分身?”涅塞隨口問。他不想知道,但就當是給腦子裏的七二一·五問的好了。
“無限個。”
“宇宙常數計劃組——”涅塞考慮了一秒,“我猜你們一定是帶領這個方案了。這個方案的計算量應當是所有方案中最大的,最像是你們所爲……”
“沒錯。我們的成員頭腦清楚,能力可靠。我們也達成了一些階段性成果,完成了進度預估。但進度並不樂觀。現在僅僅完成總體計算量的百分之十五。”
“原諒我的好奇。如果你有無限的分身,爲什麼不多複製幾個自己來互相幫助呢?那樣不是能更快完成對宇宙常數的計算?”
“這件事我沒辦法和你解釋。”
一梅茲的頭骨裏發出迴響,含義卻乾淨利落:“你的腦筋無法支持聽懂其中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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