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還有你。你好。這位先生。”
他目光飄忽地打着招呼:“剛纔的環節你一點沒落下。我們都看到剛剛全程參與同步的傢伙們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怎麼?”
“你的狀態令我刮目相看。”吸血鬼做了個手勢:
“請收下我的尊敬——但願它的出現還爲時不晚。我強烈建議你直接加入歸星議會。先生。這個建議真的很不錯。希望你能聽話。”
“抱歉。我和我的兄弟姐妹沒有這種打算。”
旋鈕四利落回道。他的態度不可謂不禮貌,但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中矩族羣來到這裏的理由是且僅是爲了以查因特公爵。除此之外,都和我們沒有關係。”
“你們現在狀態不錯,也只是現在。命定聚合已經消散,未來不可預測。”
吸血鬼攤開雙手,“我相信你們是真正的紳士。說了會保護以查因特先生,就會保護他,而不是反過來被他保護。”
“我想這是毫無疑問的。”旋鈕四淡淡答道。
“那,你們自己的安全呢?”
“吸血鬼閣下,你莫非懷疑中矩族羣的能力?”
“從殺生域的殺手組織中保護自己的偶像?不懷疑。從宇宙災難和同步過載中保存自身。不一定。”
“這樣就足夠了。”旋鈕四毫無波瀾。
拉斯諾洛用半真半假的同情目光看着他,“如果你們自身難保,又何談保護他者呢?”
旋鈕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怨靈出氣的現象很少見。
“如果我有任何別的想法。”他的語氣變得有些生硬,似乎是因爲需要強行對理所當然的事情進行解釋:“我也不能站在這裏了。吸血鬼閣下。我不能有別的想法。”
“不能還是不想?”
“這對我們而言沒有區別。”
“你們都可能死於非命。而這完全可以避免。”
“嗯哼。”旋鈕四冷漠地飄到另一邊去了。
拉斯諾洛聳聳肩,回到以查身邊。
“我說,你是不是有什麼我還沒發現的魔力?”他笑道,“爲什麼?你明明是個惡魔,無論你如何揮霍身邊這些傢伙的生命,他們都毫無怨言,甚至還自得其樂呢!”
“啊?誰被揮霍了?被誰?”託琳接了話。高階吸血鬼瞟着它,呲了呲牙齒。“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他換上威脅的語氣,“馬上輪到你。”
“沒關係。”託琳一閃一閃,“我相信以查因特議長。”這個回答聽得拉斯諾洛直對惡魔挑眉:
“聽聽,你的心不會痛嗎?”
“事情確實不夠十全十美。”以查的聲音夾在風中,更顯平淡,“而且還將會不完美下去。”
拉斯諾洛還想說點什麼,但光斑湊了過來。
“是的。所以我得告訴您,即使我的生命就此被消耗掉也沒關係。我原諒您。如果您需要我的原諒的話。”
吸血鬼幽幽笑了一聲,飛到前面去了。宣告徹底放棄這場談話。
前方,唯星之五從雲層中浮現,半橫在空中的黑石露臺上站着單卡拉比,仰頭望着他們。
以查向他揮手。
降落的時候,他後知後覺那段不正確的對話有些似曾相識。
就像所有來自秩序之源的討厭傢伙一樣,光斑也是個超級無敵大傻瓜。
所以它才能這麼成爲賓客中唯一平平安安和他們飛在前往唯星之五路上的幸邇骸m然很可能也是幫助最小的一個。這個大傻瓜,到現在還沒能理解睿智的提特濃爲什麼離開,沉穩的雲王爲什麼化作亂風散去,生機勃勃的珠納亞菌爲什麼陡然暴斃。而他爲什麼會選擇他們這些猶豫的後進生(也許提特濃除外)傳遞那比大偏移更重要的知識。
他們落在露臺上。
振幅三百把一袋土豆狀的維裏·肖交給單卡拉比。光斑猶猶豫豫地向教長打招呼,顯然還沒能消化腦中的東西。
“您可以讓我來的,聖天使。”單卡拉比對以查致意。這個稱呼再次招來了拉斯諾洛怪異的目光。不過他沒有發表意見,“嗖”地飛了出去。
以查和單卡拉比順着螺旋樓梯並肩下行。“你得拿我當魔鬼看待。”他輕聲說。
“您告訴過我了。聖天使。”教長託着毫無知覺的維裏·肖,步子非常穩。
“你們都只能同時進行一筆交易。”以查說,“我已經把你分配出去了。”
“我會讓隕星陣方案儘快啓動。”
以查走過一面鏡子,看到裏面浮現出兩隻璀璨的金色眼睛。託琳在背後,爲他加上一圈光暈。
大傻瓜。他聽到涅希斯在說。你走在大傻瓜之間。就像我一直以來的那樣。你知道是哪裏有所不同嗎?
知道。
大傻瓜們原諒你。他們原諒你比他們聰明,比他們睿智——
以查揮揮手,鏡前多了一盞燃燒着的燈,金影變得模糊了。
“不用太着急。”他對單卡拉比說。
第617章 餘興派對
高高低低的桌子上擺滿了宴會食品。敞開的櫃子裏,櫸木嫩芽榨汁,火山湯,混合雜蟲腦漿,成堆的神經抑制劑正在被快速消耗——它們的容器有六種形式,方便大部分生物直飲。一個室內爐的頂部被當做一個長盤子,上面盛放的時令烤腿已經被取走了不少,對面的蜜餞堆則明顯遭到了冷落,一個紅矮精巫師撲倒在裏面,臉深深埋進其中,一隻長着犄角的老鼠正在他頭上尿尿。
“我什麼也不會喫的。以查因特在哪兒呢?我要抗議!”另一個紅矮精巫師醉醺醺地揮舞着一扇肉排,尖叫:“看看!這是什麼東西!你們竟然向我們提供這種東西!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單卡拉比落在巫師面前,兩隻小鬼把維裏·肖架走。
“抱歉。有什麼問題嗎?”單卡拉比從巫師的手裏取下肉排,看了看。“如果有什麼特殊需求的話,你可以列一個清單——”
“啪!”
紅矮精巫師伸出兩隻猩紅的小手,對着教長胸口猛推一下。
“什麼清單?你們把我們的表親作爲食物!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待我們!現在想要什麼清單?把我自己列上去嗎?你到底是不是來幫助我們的?議長在哪兒?我要把你換掉!”
“恐怕你得提出正式申請才能這麼做。”單卡拉比後退一步,平靜地說。紅矮精的態度截然相反,他迸發出一聲尖叫,和教長扭打在一起——準確點說是他試圖這樣做。墮天使教團的成員們早就圍了過來,滿臉憂心地想要幫忙,但單卡拉比沒有允許。
紅矮精巫師的尖叫聲點炸了一些最近剛剛流行起來的照明工具——沙子做的水晶包裹着注入環繞規則的髓石。火星頓時四濺。又小又胖的巫師不知道從哪裏撈起一桶桐油,向教長砸去。單卡拉比接住油桶,輕輕帶開順勢撲來的紅矮精,讓他跌倒在一堆軟墊上。
這個小衝突並沒有引來大多數賓客的注意力。單卡拉比一手提着油桶,一手提着肉排,準備把它們放回原位,正當他覺得已經沒事了的時候。一道紫影從桌子下面躥出,嬉笑着拌住他。
油桶再次跌了出去。單卡拉比皺起眉,把肉排丟向火爐側面的多層吊桌。肉排端端正正地落在一坨鉛塊和一隻藍色麪包之間。但這也讓他向地面摔去。
下一秒,他被另外的一股力量拉了起來。桐油桶平平穩穩地飛過房間,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專業機械師正和一羣機械偶圍坐在一張小圓桌前。油桶飛來,把他們面前的一排空杯子注滿。
機械師左右看看,然後拿起一杯油,圍在他左右的機械偶也紛紛伸手去拿油。
“乾杯。議長。終點事務所的老闆。”然後他們一齊朝着以查舉了舉杯,把手中的桐油一飲而盡。“工作日隨時可以來找我。我會兌現諾言。”專業機械師微笑道。
“乾杯。”以查衝他們點點頭。
“衣服破了。”他又轉向教長,把那隻紫色兒童吸在掌中,提了起來。單卡拉比摸了摸胸口,發現罩袍的前襟平整如新,剛剛被紅矮精抓傷潰爛的皮膚也都全部痊癒了。噰喳喳聲包圍了他們。差不多所有的紫色兒童都聚在了他們的腳下,在惡魔們的膝蓋位置又蹦又跳,嘶嘶地吐着舌頭,瘋狂做着鬼臉。
單卡拉比沉吟一下,只見旋鈕四像一陣風一樣到來,從他們臉上刮過。
小紫傢伙們收回分叉的舌頭,表情變得茫然。
“無聊。”以查手裏的那隻紫色兒童小聲哼哼,“怎麼回事?突然感覺好無聊啊。放開我。”
以查鬆開手,讓這隻小東西掉回到自己的同伴堆裏——他們突然變得安靜了,甚至懶得去接住他。
單卡拉比注視着紫色兒童排成一隊,原地站了一會兒,晃晃悠悠地走回小孩和爬蟲那桌。
“‘生靈學中有許多不能通過表象去判斷的事情,譬如,高頸鹿和紅矮精的生物相似性超過百分之六十。因此儘管前者是終生漫遊在荒原上,以過量繁育來對抗捕獵的天真生靈,後者則是天生就具有極高巫術潛能的智慧生靈——這些傢伙一生下來,不需要任何訓練就能使用各種複雜的詛咒。’我想,這就是爲什麼他們能提出‘隕星陣計劃’的原因。而他們的能力我也見識到了——
回到高頸鹿和紅矮精。‘正因爲這兩種生靈那種不易察覺的相似性,他們還是可以通過大部分的交配手段來產生可繁育的後代……’。”墮天使教團教長看着惡魔公爵,慢慢地說:“這是您留下的早年手稿裏所寫的片段。”
“沒錯。”以查笑了笑:
“所以那塊肉排確實可能是那些紅矮精巫師的表親。”
“可能會有一點點血緣關係。”單卡拉比的表情依然嚴肅,“但也不會太大,畢竟……”
“就算是真的也沒關係。”以查淡淡地說,目光在熱鬧的賓客羣中掃來掃去,“即使真有誰的表親被烤熟,端上了桌。他們也得接受這一點。這裏起碼有超過一百種來自宇宙各地的智慧生靈。加上‘天真生靈’和工藝生靈,有超過一百七十種。他們的習慣和文明都完全不一樣。對許多事情的判斷也可能截然相反——”他指了指吊桌下方的那堆藍色麪包和鉛塊:
“對於有些客人來說,這些東西是美味佳餚。但這裏還有不少傢伙只要咬一口這些就會立刻死去。我們不可能面面俱到。他們得靠自己活着。”
“……是的。”
“你也是客人。”以查看着他。
“哇。這裏簡直像地獄一樣。”
託琳不知道什麼時候擠了過來。仔細看去,它身上多了個窟窿,應該是被某個暗精靈咬了一口,“在被趕走之前,我還是和你們待在一起好了。”它急促地一閃一閃。
“請不要開玩笑,地獄比這可糟糕多了。”
以查對光斑眨眨眼。“我也不比他們安全多少。”
“是嗎?不瞞你說,你讓我覺得很親切呢。我還是喜歡和你呆在一起。”
以查咳嗽了一聲。
“不說這個。”他搖了搖手,“秩序之源現況如何?”
“糟透了。”光斑猶豫起來,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但它很快做出了自己的總結:“只要大偏移和歸零都能被化解,一切應該就沒問題啦。”
第618章 精英中的精英
照明工具都被修復如新。髓石和規則場重新被封入沙子做的水晶。它們呈現一個個光滑的球狀,發明它們的傢伙叫它們“燈泡”。託琳樂顛顛地拿走放在桌上的一隻多餘燈泡,填到身上的窟窿裏。它的樂觀情緒相當有感染力,誰要是沒被感染顯然百分之一百是他的問題。
單卡拉比似乎就有這樣的問題。他們聚在一張吧檯邊談了半天,他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對以查說:
“時間差不多了。該把大家召集起來。”
以查看了看他。“你有多久沒休息了?”
單卡拉比搖了搖頭,“不瞞您說,我休息的還算不錯。但我也知道,以後恐怕再沒什麼機會休息了。”
“不對。你有的是機會。”
以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懶惰的微笑,“隕星陣計劃的工作對你現在的能力而言非常簡單。快去快回。回來之後做一些準備。剛纔聽到這傢伙的話了嗎?”
他示意正對着一面牆整理縫隙的光斑託琳,“秩序之源到了適合我們趁虛而入的時候。”
單卡拉比的表情終於動了。
他皺了下眉,卻不是因爲不高興:“您是說——”
“隕星陣計劃是你們的最後一件工作。也是你的最後一項工作。在這之後,墮天使教團將會褪去惡魔的身份,成爲天使,進入秩序之源。”
“聖天使。”
單卡拉比頓了頓,“這太突然了。我完全沒想到……”
“如果你的想法不會改變,這一天總會來的。我已經答應你們有一段時間了,而你們的想法也沒有改變。是吧?”
以查高高拋起一個黑熔岩蛋糕,再接住的時候,把它變成了一個白兔蒸團。他漫不經心地捋了捋小白兔兩隻長長的耳朵,把它們分到兩邊,再把蒸團放在一架倒十字銀燭臺的中心。
“如果你們着急。隕星陣計劃的輔助工作也可以讓其他傢伙來做。培訓過的小鬼。或者我們的新朋友,或者我自己,都可以。”
“沒這個必要。聖天使。我們會完成這份工作的。哪怕僅僅是爲了告別。”單卡拉比說。
以查沒接話,就好像早就料到了會有這樣的回應。
單卡拉比注視了一會兒那支組合怪異的燭臺。過了一會兒揚起頭:
“聖天使?”
“嗯哼。”
“剛纔在那位吸血鬼管理員城堡裏的時候,您沒有讓我留下來。”
單卡拉比慢慢地道,“您讓所有已經分配有了小組的成員們都離開了。然後您告訴我,您不能讓我留下,是因爲已經將我分配給我了一件魔鬼的交易……我當然以爲,您指的是剛剛讓我去協助進行隕星陣計劃的事情。”
“你難免會這麼以爲。”
“但其實不是。對麼?”
單卡拉比的墨綠眼睛緊緊盯着以查,聲音繃緊,又突然放鬆,“是的……也沒必要再問……這纔是那件魔鬼的交易。是您和我們的交易。我們之間最初的承諾。而不是其他。”
“這有什麼區別嗎?各位?”託琳茫然地看着他們。
以查走到單卡拉比身旁。拍了拍墮天使教長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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