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這是第三次終道之末主題的冷笑話了。但依舊沒起到任何作用。以查決定放棄它。
“幽靈?”
維裏·肖訝然,“靈魂昇華是把惡魔轉化成幽靈?”
“不妨這麼說——我再找不到更好的名詞了。”
以查想了一秒,嗯。確實沒有。“如果我們最終走上了這條路的話,我會給這種形態起一個新名字。現在我們暫時把它稱爲扭曲的幽靈。比任何天然的幽靈都扭曲,都變態。你甚至可以不用叫它們先生的那種。”
換了主題。但還是沒誰笑。以查非常確定這是傾聽對象的問題。就像棉花會浮在水上一樣確定。
“我以爲惡魔喜歡變態。”維裏·肖不懷好意地說。
“其中有微妙的差別。只當你足夠變態才感覺得到。”以查說。
維裏·肖一愣,身爲羽毛筆也好,卡路也好,祕法學者也好,這確實超出了它的知識範圍。
“好吧。不說這個了。”它大度地放棄了這個話題,“你知道嗎?作爲一名光榮的卡路,我本來打算再好好審問你一番關於主物質位面的事……”
“你隨便問。”
“真的?入侵什麼時候結束?我們應該拿虛空感染怎麼辦?”
“真的。以女王的效率,遊獵會在兩週內結束。虛空感染卡路基本無法解決。”
“我記得你說不用擔心。”
“確實不用擔心。”
“所以你有辦法叫停入侵,同時擺平虛空感染咯?”
“我也從來沒這麼說過。惡魔之王的行事風格我解釋過了。至於虛空感染,恐怕會牽扯到太多能量領域的專業知識。”
以查抬起手招了招,半個書架的書隨着他的手勢紛紛飛來,“嘭”地砸在羽毛筆的身側。“詳情如下。”
維裏·肖跳到最上面的書上,打量着煤灰色的標題。它表現出的好奇心的滿足沒有對造神強烈,但對這個問題來說足夠了。
“你還真是給我找了不少工作啊!行。我自己看。”它從一邊滑下,瀏覽着那一整排書脊:“這下我不得不加班加點了。可惡。”雖說如此,它的語氣中卻含着一絲期待。
“我會好好幫助您的。”振幅三百小聲說,然後緊張地轉頭看向以查,“可以嗎?我可以一直在這裏工作嗎?”
“隨你們便。”以查把腦袋靠在椅背上,“下個問題。”
“下個問題。當然。”
維裏·肖把着所有的書脊看完了,狠狠地出了一口氣,癱在《彌散能概述第五版》上。
它的咄咄逼人似乎也隨着這口氣隨風而去了。
“我這下明白了。”羽毛筆慢慢地坐起身,搖着頭,“剛開始我還只有一點點明白。現在我完全明白了。”
“這裏面沒有問句。”以查道。
“現在是感嘆時間。”
維裏·肖認真地盯着惡魔,直到對方笑了一下,“我明白爲什麼無光者將你當做他的導師了。我沒有看走眼。剛開始,我還以爲他只是邭夂谩>褪悄欠N幻想文學裏死纏爛打想要和主角扯上關係,免於殺青的配角——”
“看來你已經打算在你的那些幻想文學裏這麼寫了。”
“沒錯!而我則完全不同!我全憑自己慧眼識珠!”維裏·肖也笑了一下,“但這不是重點。”
徽衷谟鹈P身上的氣氛改變了,它整個閃爍着智慧的金光,“重點是今天的談話非常的愉快。你講的笑話也非常好笑——我只是想言簡意賅。哈!現在的我簡直想趕快學習彌散能的規則,把你塑造成一位幽默之神——”
以查停頓了一秒。“這也是個不錯的笑話。”
維裏·肖大笑。
“好吧!那就算了!”它搖了搖筆尖,“接下來我要自己解決問題了!就到這裏吧!
新婚快樂!最後一個提問——”
它突然話風一變,“作爲爆炸性話題的主角,你願意當《唯星奇面週報》下期情感欄目的專訪嘉賓嗎?”
“絕無可能。”
“喂!已經計劃好整版報道了!別那麼死板!我總不能去請別西卜吧!喂!喂喂喂!別用那種表情看着我!說不定你今天改了主意呢!得,好吧好吧。好了!我不問了!你們可以退下了!哦,不對!”
維裏·肖身上的智慧光芒瞬間消失了,又變回了那根乾癟的淡黃羽毛,尷尬地摳着桌面,“我有點太賓至如歸了。真奇怪。”
一點也不奇怪。以查心想。或許出於相同的原因,維裏·肖對主物質位面發生之事沒有涅塞那麼強烈的情緒反應。
不管怎麼說,總算安頓結束了。他站起身向外走。
“等等!我還有一個細節忘記問了!”維裏·肖在他背後叫道。
“問。”
“柯啓爾是誰?”
“柯啓爾是我的朋友。”
以查搖了搖手,離去。棉花不一定浮在水上。他想。白色的熊。他又想。
第535章 真實視野,對答案
“和大部分現代學者的理解相反,真實視野並非幻想,也並非孤島世紀末尾才提出的新興概念。
最早有關真實視野的浪漫假說可以追溯到遠古時代——膨脹世紀,暨第四幻想紀,只比視野論的光榮誕生在時間線上稍後。
‘原初守望’,這位奠基了視野論假說的殉道者,被認爲是第一個提出準確標示並做出能量視野解讀的,命叨噔兜膶W者,在他急速隕落的生命和無人問津的學術生涯的末期提出了對真實視野的假設。
真實視野假設:
‘一定存在且只存在一種觀察方法,讓事物呈現出一種真實的面貌。這種面貌一定存在且只存在一種。’
真實視野假設和視野論假說的命叽篌w相同。它直至‘原初守望’的生命結束之前都未能得到證明。
真實視野假設和視野論假說的命咭嗤耆煌K徽J爲是這位殉道者癲狂後發出的無意義囈語,遭到了幾乎徹底的忽略,所留下的記載寥寥無幾。
現在看來,這並非百分之一百的無妄之災。理性的原因極有可能是這種假說從根本上試圖消解視野論的根基。並且‘原初守望’對它的初始敘述十分偏激幼稚,難以進一步拓寬。
這種對自身成就的崩毀性操作在‘無所不爲行會’形成之前的遠古殉道者的生命末期似乎是常見現象。
‘原初守望’在當時的遭遇可被認爲合情合理。
時至孤島世紀末尾,視野論經過幾個世紀的發展完善,已經在物質視野和能量視野中應用良好,相關知識在專精學者中得到了廣泛傳播。其在能量視野方面的許多解讀亦被沿用至今,成爲了先驅性質的理論。
而‘真實視野假設’則依然無誰問津。學術大衰敗之後,學者之間的交流被減到了最低,數目也大幅減少。剩餘專注於物質和能量的學者各自開闢了自己的道路,更加專注於內部研究,發展了大量理論分支。
而一向自我隔絕的法則結構體們似乎默不作聲地踏上了另一條路線。
現在我們知道,這種路線即罪大惡極的‘分類法’。但在當時的交流環境下,毋論去評判危害裨益,它的存在尚且徽衷诿造F之中。能量和物質的學者對此並沒有充分了解。
而‘分類法’的可怕之處在於,這些跨學科的學者即使真的去了解,也極容易被它的表象所迷惑。分類法並非安慰劑,實則是極其優良的手段,其提供了可以容納所有視野分支理論的平臺,並在一個嶄新的維度對其做出整合。
初窺分類法的外部學者極容易被它遠超其他基礎理論的實用和完美所震懾,從而陷入對它的研究中,最終走向自我滅亡。
即使充分瞭解到這種理論的別樣意圖,知曉危害,懷揣着反感進行理論研究,亦不能杜絕沉迷,畢竟,分類法可算是視野論教條的集大成者。
沉迷分類法的現象被描述爲‘分類成癮’。
無論天生條件如何,陷入分類成癮的個體,其意識和感知會被分類法逐漸吞噬,其眼中最終只會剩下這一種視野,任何事物投入其中會被立刻分類分解。最終流於表象。
智力在這種情況下只是無根之木。分類法所造成的慘劇,和背後的陰衷蛟诖瞬欢噘樖觥�
知識並非依靠同情心來推行。
有此一部分原因,‘真實視野假設’在孤島世紀的末尾被舊事重提,利好之處,正是其對視野論的消解性質,在動搖了‘原初守望’前半生貢獻的同時,也等於預防了其中的隱患。
面對分類法,‘真實視野假設’似乎成爲了唯一有力的武器。
當然,知識的最終目的也並非要取得勝利,殺死對立。最終讓真實視野假設被再度喚醒的,始終是發現的新證據,而非其他……”
——節選自《輕輕路過,默默注視——意志對客觀的觀察史》
維裏·肖筆,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口述
……
……
……
“啊。是好消息。”涅希斯說。這間房間——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兩層箱子,外層是厚實的隔絕材料,內牆透明。巨箱的天花板和地板相對於水平面有一個明顯的斜度。而全知之眼甚至還以另一個非整數的角度倒掛在房頂上,把所有角落照的金光閃閃。
“什麼好消息?”
以查對這個形容詞皺了皺眉,在兩層之間找了個稍微黯淡點的角落坐下,隔着透明的內牆看着涅希斯,“我什麼都還沒來得及說呢。”
“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要告訴我藍勒溫藏在深淵之底的事了。”涅希斯發出笑聲。
“我不認爲這是從表情能讀到的事件。”
“我可以。”
涅希斯繼續發出笑聲,悠悠地擺動着。“要我教你嗎?”
“你應該從表情裏讀出,我不想再來一次有關是否要成爲全知化身的對話了。”
“當然。所以我沒有提。”
涅希斯確實顯得心情愉悅——幅度大的驚人,“如果我不惹你討厭,你的下一句話將是:‘你爲什麼把房間弄成了斜的?’”
“你爲什麼把房間弄成了斜的?”
“它不是斜的。”涅希斯大笑,“你再看看。”
“我明白你的意思。”
以查無動於衷地勾了一下嘴角,“唯星奇面相對絕對座標系有大約三十度的斜率偏差。但我不是來說這個的。”
“你想告訴我真理視野的使用進展?嗯。你臉上也寫着這一條。”
“還有什麼已經寫上去了?爲免麻煩我可以省略它們。”
“我看看——”
涅希斯轉動着唯一的眼珠——也就是他的身體,嘖嘖作聲,“你的臉上還寫着,你現在是個具有終生伴侶的惡魔。”
“這件事恐怕是我上次告訴你的。”
“但如果我不這麼說,怎麼掩飾自己懶得參加你婚禮的尷尬之處呢?”涅希斯毫無尷尬之感地接道,大眼珠轉來轉去,“另外,你對深淵之底背後的真相非常好奇,但卻無法抵達。你同時在思考,是否御衡者花園裏藏着另一條去向那裏的通路。下面那行則是,‘我得找涅希斯對對答案’。”
“如果你提供這個功能的話。”以查沒有否認。
涅希斯和氣地嘆了口氣。
“你應該能想到。”他說,“既然藍勒溫藏在那裏。那總歸是個特殊的地方。對他而言。總之,它不屬於我能探查到的範圍。”
“大家評價你爲無所不知。”
“如果真是那樣。我還呆在這裏幹嘛呢?”涅希斯對捧殺毫無反應,“雖然沒有把握,但我對你前往御衡者花園的嘗試持支持態度。我什麼也不用付出,甚至不用冒險,理念卻得到了完美執行。我如何支持你都不過分。你要忙的還不少吧?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以查指了指自己的臉,“有寫。”
“拜託。我還看不出來嗎?你還真是聽不懂暗示啊。”涅希斯滋滋道,“我的意思是,你該好好交代一下後事。尤其對你的新伴侶和我。最好把離我第二接近的神選給我直接帶來。”
以查注視着涅希斯了一會兒。直到感覺雙眼刺痛——雖然如此,刺激感已比第一次注視的時候少的多了。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了。”他移開目光說道。
“啊哈?”
“檢查真理視野的進展,談論我的伴侶和深淵之底的祕密。評價前往另一條道路的嘗試。你可能還會嘲笑我還沒有能把全部肢體從無羽者那裏拿回來。另外對法則生物進行一波指指點點。還有些新的關於唯星奇面的要求要提。你自身的恢復情況。你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哇!不錯嘛!我們真是情投意合,是不是?”
涅希斯干笑了幾聲。很快他自己覺得也沒那麼好笑了,嚴肅下來,“好吧。告訴我,我漏了什麼?”
“白色的熊。”以查說,“我要問你白色的熊。而你沒有一點觀察到了的意思。”
第536章 盲點
“啊哈。”停頓了幾秒,涅希斯滋滋地笑了出來。
“我故意留下破綻,作爲一個對你的考驗。你今天的表現非常不錯。”一般來說這樣的表情緊接着必然是這麼一句。以查揚起眉毛,垂着眼睛瞥着全知之眼的側邊,聽見他說:“白色的熊!那是什麼東西?!我完全沒見過!”
沒見過。以查心想。“恐怕不會吧。”他嘴上平淡回道,“那只是一隻普通的白熊。”
那當然不可能是一隻普通的白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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